噼啪。
細細的紅線崩斷的聲音理應很小,此時卻如同一記響雷炸開,劈裂圍繞著他們的曖昧氣氛,震醒陷入迷濛的兩人。
墨星眼中的金光瞬間褪去,恢復成通透的淺棕色。
穆玄清猛一擰眉,搭在墨星肩上的左手立刻使出力氣將他推開。
墨星順著這力道滑到地面,再雙手撐地,一咕嚕爬起身。他抬起左手看看斷掉的紅線,又轉頭去看舞臺中央的俞樂明。
穆玄清慢墨星一步起身,一邊刻意忽視掉自己依然急速的心跳,一邊同樣向舞臺中央看去。
聚光燈下,俞樂明已經扶起了嚴欣欣,現在卻一臉痛苦地捂著心口,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嚴欣欣在旁邊撐著他,焦急地一疊聲叫他的名字。
俞樂明並沒有痛苦多久,很快便重新站直,卻是雙眼無神,滿臉茫然。
一團拳頭大小的粉色光芒正在從他胸口一點點浮出來!
整個脫離俞樂明體內之後,那團光停頓片刻,似乎在嚴欣欣和墨星、穆玄清之間產生了一瞬間的猶豫。但它很快又動起來,晃晃悠悠地飄向墨星和穆玄清。
光團看似動得慢,實際上速度很快,不過眨個眼的工夫,它就已經來到兩人身前半米處,兩人都能看到光裡有一個黑影在蠕動。
穆玄清此時已經基本恢復了冷靜,低聲問:“是情蠱?”
“對。剛才那一下歪打正著,把它給引出來了。”
墨星一邊說一邊偷偷瞄他,就見他身周的煞氣上下翻滾,幾乎把他整個身子都覆蓋住,明顯是心情非常糟糕。另外,墨星還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似乎自己和那些煞氣之間也隱隱有一絲聯絡。
莫非是因為剛才瞬間吸收的煞氣太多,自己還沒有完全轉化,兩者間還保留著關聯?
墨星輕輕閉上眼,再睜開之時,雙眸再一次轉變為奪人心魄的美麗亮金色。
穆玄清似有所感,側頭看去,正正將那對金瞳收入眼中。方才的唇上觸感不期然地浮上來,他的心跳頓時又亂了節拍。
懸浮在兩人前面半米外的粉色光團原本還在左搖右擺,似乎在墨星和穆玄清之間猶豫不定,此時卻猛地一抖,毫不猶豫地向著穆玄清面門撲去。
墨星的動作同樣迅速。他捏起劍指先是在穆玄清身周的煞氣上一點,緊接著划向那糰粉光。
煞氣彷彿聽他指揮一般,聚成一團向那粉光迎過去。
無人控制的蠱蟲只會靠本能行事,它浮高些許想避開煞氣,但煞氣突然爆開,如同一隻大手將它捏在手心。
墨星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竟然還真能直接指揮穆總身上的煞氣!
穆玄清看不見煞氣,只當是墨星施展的本事。就見粉色光芒越縮越小,最終光芒散去,裡頭的黑影掉向地面。
他抬手按按耳朵,皺著眉道:“總覺得剛才聽到了甚麼聲音……”
“是蠱蟲的臨終慘叫。”墨星沒再糾結,解決完情蠱又轉向俞樂明,“他該醒了。”
正如墨星所言,情蠱被滅的那一刻,俞樂明的眼中就漸漸恢復了清明,臉上的迷茫也跟著褪去。
他不解地看看自己身邊那個穿婚紗的女人,掙開她的手退開幾步,聲音中滿是疑惑:“你是誰?”
俞樂明身上帶著無線麥,他的話音從眾多巨大的音箱中傳出,在場館內清晰地迴響,壓得一直嘈雜的觀眾席都安靜了一瞬。
嚴欣欣眼中滿是驚恐,伸手就去抓他:“樂明你在說甚麼?我是欣欣啊,你的未婚妻!”
俞樂明閃過她的手,退得更遠,同時皺起眉頭:“不對……我記得你,你是那個私生飯。”
這話一出,觀眾席的粉絲們立刻再一次群情洶湧,吵吵嚷嚷的聲浪充斥了整個場地,尋問“怎麼回事”的聲音和叫罵“私生飯去死”的聲音此起彼伏。
俞樂明轉頭四望,吃驚地說:“演唱會?我怎麼會在開演唱會?不是取消了嗎……”
墨星一邊跑過來一邊叫聲“俞天王”,引他看向自己,才道:“這是你的夢,你快醒過來!”
“我的……夢?”俞樂明不明所以地重複。
旁邊的嚴欣欣突然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叫:“不――我不允許――”
她還想往前撲,卻再次被裙子拌倒在地。
俞樂明被她嚇了一跳,不由得又後退幾步。墨星和穆玄清也迅速跑到他身前,將他護在後方,警惕地看著嚴欣欣。
嚴欣欣匍匐在地上,精緻的新娘妝扮讓她依然保持美貌。但,所有人看著她的目光都冰冷如刀。
她昂頭挺胸走上舞臺時有多驕傲,此時趴地哭喊的樣子就有多狼狽。
被護住的俞樂明反而是先對穆玄清有了反應:“你是……穆總?”
墨星微微側頭,溫聲道:“俞天王,你現在還躺在醫院,記起來了嗎?”
柔軟的奶奶灰短髮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飄揚,俞樂明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心中漸漸湧出一股熟悉感,喃喃地道:“……墨……大師……”
這個時候,前方嚴欣欣的哭喊聲戛然而止,她還整個人完全軟倒在地上,彷彿失去了意識。
下一刻,她背上的符咒迅速地由紅轉黑,並脫離她的面板浮上空中,還一邊不斷變大一邊飄向觀眾席。
墨星目光一凜,劍指連點,指揮著穆玄清身上的煞氣織成一張大網,飛速將那個符咒罩進去。
符咒在網中左突右衝瘋狂撞擊,卻怎麼都撞不破煞氣之網。墨星再一握拳,煞氣網就開始漸漸縮小。
但這符咒的力量比情蠱強大許多,一直撐著和煞氣對抗。
穆玄清的眉頭不自覺地越皺越緊,甚至身子都微微打了個晃。
墨星趕忙扶住他,緊張地問:“不舒服?”
“沒有……”穆玄清露出個很微妙的表情,“說不清……但不難受……”
他隱隱約約感覺到體內似乎有甚麼東西震動了下,那一刻他甚至有些舒服,就像沉積在體內的某種重物被搬走,身體一下變得輕鬆。然而那感覺只存在了一剎那,轉眼又消失無蹤。
就在這時,兩人背後的俞樂明終於完全清醒,驚呼一聲:“我想起來了!對,這是我的夢!”
隨著他話音落下,墨星和穆玄清同時感受到了和前兩回一樣的向上拉力。
這次的拉力不像之前那樣迅猛,而是如同一股舒適的清風,輕柔地將兩人託到空中,緩緩向上升。
墨星四下環顧,發現不僅是他們兩人,俞樂明和來聽演唱會的粉絲們也在慢慢升空。
幾乎所有人都在驚奇地往下看,親眼目睹下方的舞臺、體育館、以及外面的街景全在一點點碎裂,化為粉塵……
☆★
墨星睜開眼睛時,就見衛旭在房間裡焦急地來回走動。
“過了多長時間?”他一邊坐起身一邊問。
衛旭聽到他醒過來,連忙撲到床邊:“快三個小時。剛才組長聯絡我說,被您用桃枝圈起來的那部分陣圖消失了!”
墨星動作利落地翻身下床:“夢境已破,陣該是被毀了。”
他帶著衛旭迅速去到佈置下陣法的房間。劉常安還守在門口,屋內的龐大陣圖除了中間被桃枝圈起的核心部分一片空白,其他地方都保持著先前的模樣。其餘人已經把地面和牆面的小紙片都收好,正搭著梯子收天花板上的。
劉常安見墨星面色和緩,猜測該是解決了問題,便只是簡單問道:“還順利吧?”
明明是句很普通的問話,但不知為何,墨星的腦海中突然回閃出自己摔在穆玄清身上,兩人還恰好親個正著的那一幕。
他輕輕搖頭,甩開那個畫面,卻把劉常安和衛旭嚇了一跳。
墨星見兩人一臉緊張,失笑地晃晃手機:“挺順利的,已經解決了,明天我再去醫院看看俞天王。”
剛才上樓過來期間,他收到葛修發來的資訊,說俞樂明已經清醒,正準備再做一次檢查。
劉常安這才放下心,轉頭看向依然倒在房間正中嚴欣欣:“那我們可以把她移出來了?我感覺她情況有點不太對,臉好像發僵了。”
墨星直接走了過去,跨進桃枝圈中,蹲下身伸手按上她的頸動脈,片刻之後又翻過她身子。她露在婚紗外的後背上有著斑斑點點的黑印,還能模模糊糊地看出一點符咒的印子。
劉常安跟著過來,見狀也蹲下來伸手探探嚴欣欣的鼻息,一陣詫異:“死了?”
墨星看到她僵硬的臉上還維持著夢中哭喊時的扭曲面容,淡淡地道:“害人終害己。”
☆★
翌日,墨星特地去醫院給俞樂明送了塊玉製養神符。
“你這邊的事已經完全解決。不過,被這麼多人入夢,對你是個很大的負擔,你會虛弱一段時間。但也不用太擔心,這塊養神符隨身帶著,平時沒事多曬曬太陽,休息個一年半載的也就能恢復了。”
俞樂明自然是千恩萬謝地收下,又遞上一張支票給墨星:“救命大恩無以為報,墨大師以後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開口就是,我一定盡力。”
墨星看著他眉間淺淺的一道金線,伸手將支票推回去:“之前那份就夠了。你以前慈善做得挺好,都能落到實處真正幫到人,以後繼續保持吧。”
俞樂明微微一愣,隨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些被我連累的歌迷們,不知道會不會受到影響?”
“她們被拉進夢裡的時間不長,頂多也就疲倦個三五天。你如果想補償她們,過後十九局那邊來人給你做筆錄的時候,可以問他們要份名單。”
兩人聊過幾句,墨星便起身告辭。俞樂明主動加上他微信,又帶著助理送他進了電梯。
墨星剛走到醫院門口就接到微信提示,是俞樂明轉來的六十八萬,備註是“買玉的費用”。
墨星笑笑,也沒退回去,收下來後直接又轉給了藍婆。
剛轉完賬,手機叮叮咚咚地響起,是他師父打來的電話。
墨星趕緊接通:“師父,你在哪兒呢?”
對面的聲音中氣十足:“星崽,我準備上飛機了,三小時後到海市南機場。晚點你過來一趟唄,我們見個面。”
作者有話要說:
貧窮的作者度娘之後發現,微信轉賬限額好像是日20萬,這個68萬就當是我私設吧(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