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章 第 16 章

2022-08-22 作者:西大秦

 山間寒風呼嘯,氣溫低得驚人,掉光了葉子的樹木上掛滿冰稜,一不小心撞在樹上,那就是一場白紛紛的冰雪雨。

 一群人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積雪裡,根本不能停下來,因為一停下來,鳥人就會大聲呵斥,甚至手裡的棍棒直接敲下來。

 如同驅趕著牲畜一般。

 屈辱,憤怒,害怕,恐懼。

 有人哭了起來,有人不斷向鳥人求饒,可那些人毫不動容,看待眾人的目光,猶如看著一個個死人。

 “他們要把我們趕去哪裡?”

 “我們不會死吧?”

 “嗚嗚嗚嗚。”

 秦暖在人群中,冷冷地看著那些鳥人,進入密集的樹林之後,那些鳥人就沒有跟那麼緊了,而且在茂密的枯枝遮擋下,天上飛來飛去的鳥人,也只能看到一個個大致的影子。

 他們到底想做甚麼?

 或者說,他們想怎麼殺掉這麼多人?

 人們圍在老胡身邊,請求他帶他們逃跑,讓他去跟鳥人求饒,可老胡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於是有人開始罵老胡。

 “都是你,你把我招過來做工,不該保證我的安全嗎?”

 “天天逼我們幹那麼多活,卻只給那麼一點點吃的,周扒皮!”

 “我們都活不下去了,你卻還有一個林場!”

 “明明有那麼多食物,卻不肯給我們吃!”

 一個人帶頭,其他人就都跟著聲討老胡,甚至還動上了手。

 在極致的恐懼中,一個烏合之眾,總是很容易從內部開始混亂、瓦解。

 就在此時,轟隆一聲巨響,彷彿哪裡發生了爆炸,地動山搖,積雪崩落,樹上積雪、冰稜轟然砸下來。

 人們尖叫著跌倒、逃竄。

 秦暖立即把羽絨服的帽子蓋到頭上,抱頭蹲下。

 樹上砸下來的雪,幾乎把她整個人埋進地裡。

 而這一切還沒結束,就有人大喊道:“火!火!”

 放眼望去,山上燃起熊熊火光,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往下游吞噬過來!

 鳥人想把他們燒死在山上!

 再看山下的方向,那裡沒有火!

 秦暖皺起眉頭,為甚麼,好不容易把他們這些人趕上山,又讓他們在火焰的逼迫下往山下逃?

 滅個口需要這麼麻煩嗎?

 然而其他人已經來不及多想,扭頭就向山下跑去。

 老胡也看出不對勁了,大喊道:“別往下跑,下面有鳥人!”

 可是沒有人聽他的,瘋狂逼近的烈焰,溫度急劇升高的空氣,都讓人無法再思考別的。

 很快,山上沒跑的就只剩下老胡、秦暖,還有另外幾個人。

 一男子對老胡道:“你對山上熟悉,你說,我們往哪逃?”

 老胡沉著臉道:“這些人要放火燒山,留在山上是死,從這邊下山絕對也是個死,但下山的路不止這一條,跟我來!”

 老胡轉頭跑起來,其他人對視一眼,立即跟上。

 秦暖也跟了上去。

 很快,他們跑到火牆前,老胡脫下軍綠色大棉衣,往雪地裡狠狠裹了裹,裹了一堆雪弄到自己身上,然後把大衣往自己頭上一蓋:“衝過去!”

 說著,便向火牆衝了過去。

 其他人也跟著這麼做。

 秦暖也不例外。

 不過在用羽絨服裹住自己之外,她還釋放出元氣,包裹住自己的頭臉等重要地方,然後一咬牙,一頭朝火裡紮了進去。

 熱!

 燙!

 彷彿掉進了油鍋裡!

 無法呼吸的窒息,視線也完全被火紅色覆蓋,根本分不清方向!

 剛衝進去的那一刻,秦暖幾乎要被烈焰打翻在地。

 身邊不遠處響起摔倒的聲音,接著就是慘叫聲。

 秦暖心下一抖,根本不敢停留,一咬牙衝了過去。

 幸好,如今漫山遍野都是雪,這火焰雖然不是一般的火,還能在這雪山上燒起來,但造成的火牆並不是很厚。

 五六米後,秦暖就衝了出來,趕緊扔掉外衣。

 外衣整個都燒了起來,她身上的衣服也著火了,手也燎起了血泡,她趕緊在雪地裡打滾,將火焰熄滅。

 老胡和另外兩個人也衝了出來,都是狼狽不堪,面板燒傷。

 老胡指了個方向:“往這邊走,注意躲避天上的鳥人。”

 三人趕緊跟上。

 山上的地形是很複雜的,有著各種各樣讓人想不到的旮旯角落,而且樹木茂密,所以即便天上鳥人飛來飛去,也總有盲區。

 四個人在山上轉來轉去,眼看越跑越遠,但秦暖卻忽然意識到不對。

 這條路,有些眼熟。

 這不是通往峽谷的路嗎?

 剛才那個爆炸聲,好像就是峽谷那邊傳來的。

 她沉眉思索起來。

 鳥人抓住了周鵬程。

 周鵬程知道峽谷裡有元氣裂口。

 峽谷發生了爆炸。

 秦暖將這些迅速串聯起來,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但她本能覺得峽谷那邊非常危險。

 她喊住老胡:“不要再往前邊去了,換一條路吧!”

 老胡回頭看她,她神色無比嚴肅認真地說:“換一條路。”

 其他兩人也神色緊張:“你知道前面有甚麼?”

 “你們不覺得,剛才那爆炸聲,就是從這邊傳出來的嗎?”

 幾人臉色一變。

 當時突然爆炸,爆炸聲在山上反覆迴盪,一重接著一重,根本分辨不出位置。

 但仔細想想,第一聲爆炸,好像確實是從這個方向發出的。

 老胡當機立斷:“走另一條路!”

 他們立即轉身,一分鐘後,峽谷上面下來兩個鳥人,看著下方的火海。

 “那些本土人應該都死了吧?”

 “這樣還能不死?要不是不想留下人為屠殺的痕跡,都不用那麼麻煩把他們往山上趕,再讓他們在山火的逼迫下往山下逃,弄出他們自己沒逃過去的假象。”

 忽然,一個鳥人臉色一變:“這裡有本土人的氣息,追!”

 秦暖這邊還沒跑兩分鐘,身後突然響起:“果然在這裡!”

 “四條漏網之魚!還挺會跑。”

 秦暖抽空回了個頭,就看到一個鳥人張開巨大的蝙蝠翅膀,飛撲過來。

 秦暖叫道:“散開!”

 四人都往邊上散開,就地翻滾,躲過了鳥人發射出來的元氣。

 老胡一個翻滾爬起,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把槍,對著鳥人砰砰兩槍。

 鮮血迸濺,鳥人痛叫一聲墜落下去,摔斷兩棵樹,砸進了枯木林裡。

 但他墜落下去之前,卻還發出一道元氣,直逼老胡面門。

 老胡根本察覺不到。

 秦暖卻能清晰地看到那道元氣的軌跡。

 她毫不猶豫地抓起手邊一個東西扔了過去。

 那是一塊土疙瘩。

 土疙瘩在老胡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撞上那道元氣,然後被轟了個稀巴爛。

 土渣迸濺,濺入老胡一隻眼睛裡,老胡痛哼一聲,一個踉蹌,然後睜著那隻沒受傷的眼睛,抬起槍,對準秦暖。

 秦暖愣住了。

 下一刻。

 砰!

 秦暖身後有甚麼東西中槍的聲音,她一轉頭,是另一個鳥人。

 看著那鳥人重重摔倒在不足五米的地方,看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元氣,秦暖像是魔怔了一般,呆呆站著。

 老胡喝道:“走啊!”

 秦暖卻一咬牙,衝過去,搬起地上一塊石頭,對著鳥人的腦袋狠狠砸下去。

 老胡驚呆了。

 鳥人也驚呆了。

 即將砸中鳥人的那一刻,秦暖看到,鳥人的頭顱亮起刺目的白光――他用元氣保護自己的頭顱,眼裡還閃過一絲嘲諷。

 嘲諷秦暖這種行為根本殺不了他。

 他手裡握著的一把形狀古怪的刀卻拔了出來,顯然要等秦暖靠近就殺了她。

 秦暖果斷丟開石頭,任由石頭砸在鳥人臉上,然後一把奪走鳥人手裡那刀,反手刺進了他的脖子裡。

 鮮血噴湧出來。

 “!”鳥人雙眼大瞪:“你!”

 秦暖將手放在他額頭上,然後――吸!

 鳥人頭頂的元氣被秦暖瘋狂掠奪。

 鳥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她竟然是個修士!可是就算是修士,又怎麼會有掠奪元氣的能力!

 這明明是元將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的!

 人類裡……竟然有這麼強的修士!

 秦暖眼下濺著鮮血,神情有種嗜血的瘋狂和冷靜。

 鳥人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種恐懼感。

 他張開嘴,喉頭震顫,發出一種奇異的超聲脈波,想要給其他同伴傳信。

 秦暖目光一凝,直接反手一刀斬斷了鳥人的脖子。

 鳥人的表情徹底凝固住,臉上還維持著深深的不敢置信。

 秦暖起身,對呆住了的老胡道:“走!”

 老胡震驚地看著滿身鮮血的她,回過神來道:“走!”

 其他鳥人也發現了這裡有漏網之魚,很快追了上來。

 此時,逃命的四人已經兩兩分開,秦暖跟著老胡不停往前跑,同時在體內運轉從鳥人身上掠奪到的元氣。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懂得掠奪別人的元氣,但那一刻,她心裡有個聲音,可以那麼做。

 她也做到了。

 但吸收一個人體內的元氣,和吸收自然環境中的元氣,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吸收來的元氣似乎還帶著鳥人的個人氣息,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其痛苦程度堪比授禮。

 秦暖生生忍下吐血的衝動,咬牙試圖將這股能量馴服。

 終於,他們前面沒路了,前面是一個很陡的高坡,寒風從底下呼嘯而來。

 而後面三個鳥人飛上來了。

 老胡頂著風喝道:“下面是一條河,不知道結沒結冰,要賭一把嗎?”

 秦暖咬牙:“還有別的選擇嗎?”

 老胡哈哈哈地笑著,拽住秦暖的手臂,就朝陡坡滑下去。

 謝天謝地,這裡的雪真的很厚,幾乎都很適合滑雪了。

 然而這裡實在是太陡了,樹木之類的障礙物也不少。

 秦暖起先還能勉強躲避幾下,到後面根本來不及調整姿勢,只覺得碰碰碰碰,都不知道身體哪些地方撞到了哪些東西,天旋地轉了好一會兒,然後撲通一聲,掉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冰涼刺骨的水湧進了口鼻之中。

 秦暖意識渙散,隨著水流漂浮。

 直到身上有一處暖了起來。

 三寶從她的衣襬,蠕動到她的肩膀上。

 “嗚嗚嗚,嗚嗚嗚!”

 花要淹死了!

 三寶想要把秦暖叫醒,但一陣激烈的暗流湧來,他直接從秦暖的衣服上被衝開,紙片似地在暗流裡滾了好幾個圈,然後被沖走。

 “嗚嗚嗚嗚!”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了他。

 秦暖抓住三寶,把他塞進自己的衣領裡,拍了拍他,讓他扒住自己的肩頸,然後朝水面上浮去。

 然而很快,她碰到了硬硬的東西。

 是冰層!

 她用力拍打冰面,很厚,相當厚,她把雙手撐在上面,元氣瘋狂輸出。

 咔嚓咔嚓,冰面出現裂紋。

 咔嚓咔嚓,裂紋越來越多。

 眼看冰面就要碎裂,突然――

 咻一聲。

 一個甚麼東西扎破冰層,刺入秦暖的肩膀。

 秦暖猛地一個後錯,雙手離開冰面,向水下墜去。

 鮮血在昏暗的冰水裡染開。

 她睜大眼睛,透過冰層,看到上面飛過一個影子。

 沿著峽谷下游巡視的鳥人向冰層底下看了看,嚇死他了,還以為冰下有一張臉,可能看錯了。

 他收起弓箭,飛走。

 秦暖不斷朝下墜去,吐出了胸腔間的最後一口氣。

 這一刻,哪怕她再皮實,再有上樹下水的經驗,再有絕地逆襲的勇氣,也實在沒力氣了。

 只剩下最後一個希望。

 她抬起手,看著手腕上那個在黑暗水底熠熠生輝的花紋,將右手覆蓋上去,注入體內最後一絲元氣。

 開啊!快開啊!給我開啊!

 遠在另一個位面。

 全速前行的主艦中,浴室裡傳出水聲。

 忽然,水聲變得很安靜,浴室裡,男人舉起左手,看著上面的花紋。

 上面那三枚指甲掐痕才剛消失不久,整個花紋忽然不穩定地閃爍起來。

 似乎有一個人正在艱難地,想把整個花紋點亮,但只差最後那麼一點點。

 男人關掉花灑,默默看著手腕,烏黑的溼發搭在眉宇之間,水滴順著挺秀的鼻樑向下流淌。

 他的眼眸也像浸了水汽一般的柔軟烏黑,但眸底金光卻沉凝嚴峻。

 秘境一定出事了,可是幼崽中心那邊為甚麼說沒有任何異常?

 忽然,男人的眼眸微微睜大了些許。

 手腕驟然疼了起來,只見,那花紋上又出現了印記。

 只不過這一次是……齒印。

 冰冷的河水裡,秦暖耗盡了所有元氣,還是無法將最後兩顆瓜子點亮。

 她又氣又怒,絕望得想咆哮。

 我操/你媽,你個破向日葵,長那麼多瓜子有病嗎?

 哪個大傻逼設計的花紋,我他媽祝你不孕不育子孫滿堂!

 她用盡最後力氣,一口咬在花紋上,兇狠得像是在咬別人的肉。

 浴室中,牙印迅速浮現、加深,然後,皮肉被咬破,鮮紅的血珠滾了出來,沿著肌理漂亮的白皙小臂往下滑,最後砸落在地上。

 男人默默地看著這牙印,眉頭皺了起來,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怨念。

 好像正有個人,要爬過來把他咬死。

 他略一思索,將右手覆蓋上去,元氣釋放。

 驀地,一股巨大的拉扯傳來。

 他臉色微變,展臂從架子上拿下浴袍迅速披上。

 下一刻,嘩啦一聲,是入水聲。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