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星格
枕風只記得耳朵被巨大的爆炸聲貫穿，他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定要最先穿過那扇門。
“頭好痛啊。”耳邊微弱的聲音將他從昏迷中輕輕拉了回來。
睜開眼的同時，身體的各個感官也在大腦的甦醒下一個個開啟工作，他這時候才感受到掌中傳來的一陣陣溫熱。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生命和機器似乎沒甚麼兩樣，整體順利運轉是內部看到和看不到的所有齒輪共同努力的結果，生命總會走向死亡，而殘酷的戰爭機器僅僅幫助很多人促進了這一過程。
初步檢測了一下身體狀態之後，枕風輕輕抽出手，撐著地面才掙扎著站了起來。生靈之息並沒有損失多少，從肌肉中傳來的疲憊感主要是因為大腦剛剛醒來，對力量的掌控力需要從零開始慢慢構建。
除了後背有些影響不大的痠痛感之外，其他地方沒甚麼感覺。環顧四周，門後的世界依然昏暗，視線之中甚麼東西都沒有看到，身後就是那扇石門，上面刻著的凹痕讓枕風終於知道了它的名字：密玄門。
精靈這時候也坐了起來，雙手摁在雙耳旁邊，還沒有從震耳欲聾的聲音中緩過神來。意念微動，枕風手中憑空多出一隻瓷杯。
“還挺好喝，不過和我家那邊的甘泉比起來還差一點。”
艾露兒慢慢將杯中的水喝完，憑感覺給出了一箇中肯的評價。魔法力量在這個過程裡一點點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長弓便順勢被召喚出來，掛在背後。
“怎麼就我們兩個人？”
枕風搖搖頭，淡淡說道：“有可能石門只開啟了一小會兒，比我們先進來的人也許已經走到前面去了。”
順著他眼神的方向，艾露兒轉過身，石門上刻著三個大字，雕刻的地方散發著一股若隱若現的淡綠色光芒。石門嚴絲合縫的挺立在原地，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經歷過了一場巨大的爆炸。
艾露兒仔細回憶著當時的情形，若有所思的說道：“我沒看到它是怎麼開啟的，只記得石門那裡突然出現了一道白光，然後你就拉著我衝進來了。”
說完，她指著自己的手腕，想給枕風看看手腕上應該有的紅印，然而白皙無暇的面板讓她又立即收回胳膊。
沒想到門後竟然刻著它的名字，這種反邏輯的作風讓枕風不禁懷疑，有沒有可能現在這邊才是系統意義上的門外。
走到石門前，枕風將手掌輕輕貼在上面，結果剛一用力，看似樸實無華的石門瞬間爆發出一股巨大的推力，將措不及防的他轟飛了出去。
微風環繞在枕風腳下，讓他在半空中穩住身形，而後緩緩落到地面上。
“好傢伙，看上去老老實實，沒想到下手還挺狠。”枕風下意識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頗有些不服氣的說道。
“就先往前走著看吧，我隱隱有種預感，前面有人在等著我們。”
枕風幻出長劍跟了上去，好奇地問道：“甚麼預感啊，詳細講講。”
“不好說，我們的第六感，男人少打聽。”艾露兒笑著說道。
門後依然是一條直通黑暗的通路，不過應該要稍微窄一些，還沒邁幾步就走到巖壁下了。
“這裡的石頭有點不一樣哎。”
枕風點點頭，將視線放在巖壁上。仔細看不難發現，高低不平的石頭上浮現著暗淡的海藍色斑點，不過它們出現的頻率很低，目測平均上百塊拳頭大的石頭上才會有一個，而且散發的光芒極其微弱，像是浩渺宇宙中一個個走到生命盡頭的星星。
兩人順著一側慢慢往前走，手裡緊緊攥著各自的武器。四周一片黑暗，枕風腦海中忽然湧現出一中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陽光的感覺，自從進入無界寶庫，深邃的黑暗和無窮無盡的道路就成為毋庸置疑的主旋律，好像永遠都無法畫完整個句號。
“亮斑變多了好像。”艾露兒低聲說道。
事實上他們並沒有走出多遠，但星星點點的光芒卻已經不知不覺間增加了許多，持久而緩慢的變化就像溫水煮青蛙一般讓人難以察覺，直到它們突破某個不定的閾值之後，被發現的可能性才會陡然間提升。
“沒錯，如果照這樣的趨勢下去，用不了多久可能一整面牆上就全是這種斑點了。”
空間中感受不到甚麼特殊的能量波動，這些斑點以某種規則不停地在起伏間律動，但即使到達亮度頂峰，散發出的光芒依然微弱的有些可憐。
“問你個問題。”艾露兒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嗯哼？”
周圍出奇的安靜，以至於除了說話和靴子踩在地面上的聲音之外，再聽不到其他響動了。不遠處的黑暗和斑點折射出的黯淡光亮形成了一種微妙的映襯，讓他們眼中的世界被小小的限制在了彼此的身上。
“如果我們永遠都走不出去，你會做甚麼啊？”
“不許想到別的地方，只能回答問題。”枕風第一反應就是懷疑為甚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這種念頭被彷彿會讀心術的精靈立即打斷。
枕風想了一小會兒，淡淡說道：“反正這裡這麼大，逃不出的話，我就帶你走遍每一條通道，弄清楚每一處奧秘，然後心滿意足的生老病死。”
艾露兒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一邊慢慢往前走，一邊伸出手指，隨身體的前進而劃過一塊又一塊岩石，間隔排布的微弱光斑在悠揚寧靜的律動中映照出她白皙的面板。
“你呢？”枕風反問道。
“我？那還用說，當然是跟著你探索迷宮咯，就是可惜這裡暗無天日，總有種死氣沉沉的感覺。”艾露兒說。
“離開這個世界之後，你也要回家去的吧，要是被你們那裡的長老甚麼的知道，肯定會很麻煩。”
“是啊，我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他們了。我竟然和一個人類走過了這麼多地方，也不知道他們會是甚麼態度。”
枕風抬頭望著巖壁上端，那裡也點綴著這樣的微弱星光。
他想象著回到艾澤拉斯之後的情形，喃喃說道：“也許這裡反而是最安全最愜意的，其實很羨慕你們的生活，沒有宿敵，沒有戰爭，可以隨心所欲的暢遊世界，而我說不定那天就躺在戰場上了。”
說完，枕風自嘲的笑了笑。靜謐的環境總會讓人陷入到更深一層的思考中，回想起自己這二十多年的一段段旅程，他完全不相信世界上有上帝存在，但又會每每因生命中某些難以解釋的轉折點而不得不考慮到“上帝”這兩個字。
“我們總會嚮往對方的生活，如果身份互換，你肯定不會這麼想。有件事情說來好笑，就這麼短短的幾個月，你好像已經一躍成為和我說話最多的人了。”
“聽上去有那麼一點小榮幸。”
艾露兒扭頭看向枕風，斑點的黯淡光芒從少年的眼睛中對映出來，淡藍色的眼眸如同一片萬里無雲的天空，每次對視，艾露兒總能從中找到一方澄澈。
“他們不會聽你講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遠在天邊的使命和枯燥乏味的生活就是暗夜精靈的全部，很多時候你想和身邊的同伴說說話，卻發現他們不是在四處張望守衛林地，就是在跪坐冥想休養生息。”
“哦。”
枕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暗夜精靈的生活在他腦海中沒有任何具象，但在他眼裡艾露兒和人類沒甚麼區別，除了她身上無法完全窺探的神秘力量之外，枕風很多時候都忘記了暗夜精靈的這一層鴻溝般的種族隔閡。
“當暗夜精靈在神廟中學有所成的時候，她們往往就會被指派到艾澤拉斯上的某一片林地中，從此如果沒有甚麼特殊變故，她們一生都會在那裡度過，守護林地的安全，並最終和大自然融為一體。”
艾露兒頓了頓，繼續為他描述著那片永夜之地中發生的事情。
“或者透過大德魯伊的考驗，成為一名受人敬仰的德魯伊，而後便會進入到一段極其漫長的修煉時光，如果你的兒時玩伴成為德魯伊，那麼恭喜你，你們很可能永遠都不會再見面了。”
“那你呢？怎麼會出現在人類領地中，然後又到部落地盤上？”枕風問道。
“我啊，我比較特殊，屬於剛剛沒提到的另外一小部分，沒有自己的林地，也沒有所謂使命的束縛，可以在世界各地遊走探索。”
每次聊到艾露兒的來歷，她似乎總在刻意避開這樣的問題，並將它們歸結到“到時候再告訴你”的分類中。不過枕風也很識趣，稍微觸碰一下後便不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且枕風相信她在某個特定的時候肯定會一併講出來的，
果然是這樣的規律，兩人邊走邊聊，而當環境再次漸變到一個閾值的時候，他們中總會有人出於巧合，或者不是巧合，注意到環境的變化。
“好漂亮啊。”
絢麗震撼的景象讓艾露兒不由得停下了腳步，他們後退幾步，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一面宛若星空的巨大牆壁。
現在幾乎每塊石頭上都出現了一個散發著淡藍色光暈的斑點，兩人乾脆直接轉過身，看著對面那堵同樣震撼的星空石牆。
以他們現在的位置，近二十米高的牆壁盡收眼底。某個特殊的現象只有在數量達到這個級別的時候才會被發現，每一個斑點的節奏和亮度似乎都是獨立存在的，它們相互獨立，卻又好像在共同遵循著某個規則。
成千上萬的小光點以自己的律動點綴著這面牆壁，隨升隨落，時起時伏，並且枕風很快便發現了這其中存在著幾十顆耀眼的明星，它們分佈在不同地方，如同割據一方的諸侯，將整面牆壁分隔成為一片片被它們統治的領域。
其他亮斑依附在它們身邊，成為諸侯們最親近的侍衛與心腹，共同組成一個個明爭暗鬥的角逐勢力。
“我好像看到了甚麼規律。”艾露兒若有所思的說道。
“洗耳恭聽。”
“你看那些最亮的光斑，從它們開始，一圈圈向外延伸，亮度越來越低，就像大海里的波紋一樣蔓延出去，但到一定距離後，突然就會出現一個亮度僅次於中心點的光環。”
“亮度變暗的同時，它們閃爍的頻率也變快了，越往外越快，不過到最外環速度又會突然降下來。”
枕風點點頭，接著她的話說道：“真的像啊，一個國王，一圈心腹，三環將帥，一眾百姓，最後還有一批戍衛邊疆的戰士。”
意識到一些並不十分淺顯的現象之後，人們總會不由自主地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重點關注它們，寄希望於一次次印證，或者推翻它們，得到新的現象和結論。
聚焦到萬千亮斑中不起眼的某一個，角色清晰，各司其職。
在誕生之初就被定義好的命運軌跡下，它跟著身邊的同類陷入到一遍又一遍的時間迴圈中。一邊在隨處可見的束縛中為命運奔波，一邊不時抬頭仰望前方，用充滿羨慕和無奈的眼神遠遠瞧著更高一層的階梯，或是扭頭看著身後的芸芸眾生，慶幸自己不至於遭受更深的苦難和枷鎖。
每一顆都想躍升到頭頂，又生怕跌入至腳下，但這樣的權利完全不在它們手中。
生來如此，命運會分配好屬於你某一層，它不管合理與否，也不在乎最暗淡最普通的那些所承受的苦難；它只關注一件事情，並從誕生之初到時光之末傾盡全力為它服務，那就是維持絕對的秩序，讓一環與一環之間的間隙越來越大，以至於徹底無法跨越。
視角上升至某個由各司其職的斑點組成的星格上，秩序井然，涇渭分明。
看到的是一個龐大而完整的系統，最閃耀的明星高高在上，成為星格中唯一的終極核心，統御著臣民和萬里王土，代表著在無形命運掌控下的絕對權力和絕對意志。
它只會在某個少有的閒餘傍晚，獨自一人走到足以俯視大半個國都的宮殿高臺上，抬頭看看即將沉默到地平線之下的落日，然後輕輕吹出一口氣，低頭俯視著腳下的眾生，揹負青天，莫之夭閼。
星格與星格的交界處，往往只會存在一個亮環，從律動的節奏中便可以判斷出它們屬於兩側的哪一方勢力。它們是國王最忠誠的部下，雖遠在邊疆，卻是完整系統不可或缺乃至至關重要的一部分。
沒有絕對的疆域，或者更進一步，疆域的決定權絕不可能公平的由兩方勢力共同享有，在這面星牆上，星格之間的邊界顯而易見的屬於某一方，也就是說，強大的勢力完全可以重新定義邊疆，壓榨鄰近的弱小勢力。
由無數星格組成的整面牆壁，放眼望去，針鋒相對的星格卻好像也在共同遵循著某種規則，在它的限制和引導下，偌大的星牆宛若一面絕世名畫，渾然天成，魅力無窮。
看似星格的律動和節奏互不相同，但對映到整體上時，這種不完全雜亂的差異性反而是星牆最關鍵的靈魂所在。
潮起潮落，這副畫卷每分每秒都在發生著自然而然的變幻，當有意識的將目光擴張到儘可能大的區域時，變幻無窮的星牆便會展示出它獨一無二的魅力，讓人的目光和思緒不由自主地隨一顆顆星星而轉移到其他深邃的時空中。
國王擁有掌控整個國家的巨大權力，是最大意義上的權利執行者，這些星格就如一個個王國一樣，是整個系統中無可辯駁的基本單位。自下而上的每一層星環都完全隸屬於它們所在的星格之中，秩序和規則彷彿也由星格的掌控者們制定。
“不能往前走了。”枕風說道。
艾露兒的目光被從星牆上拉了出來，她也很快便發現，星牆果然和之前的路程大不相同，散發著一種奇特的能量氣息。現在想回過頭去找一找那個臨界閾值已經和大海撈針一樣了，發生的一切變化都讓人難以察覺，空間被星牆的力量所填滿，最關鍵的是，他們感受到了前面存在著一個能量聚合體。
兩人往前走了幾步，遠方依然是永遠也不可觸及的黑暗，中間看不到任何阻礙。然而事實上，能量結界的強大力量此時已撲面而來，感覺就如同面前矗立著一道強勁但不會移動的颶風一般，向它身邊的所有人噴出凜冽的氣浪。
枕風深吸一口氣，生靈之息在空氣湧入鼻腔的同時，從心臟中噴湧而出，順著血管彌散到身體各處。
見識的人和事多了之後，枕風漸漸發現，雖然茫茫宇宙也就只有五種力量，而且艾澤拉斯上基本就是奧術魔法的天下，但人和人之間的風格迥異，差距大到可以分割出無數種新的力量。
疾風劍法代表著一部分劍客的戰鬥風格，迅捷而鋒利；爆炎劍又為他提供了火元素的力量接入口，兩種元素在一次次戰鬥中相互磨合，形成了他獨特的節奏和風格。
羅伊的力量說起來很是特殊，用枕風的話來說就是，“沒有路子，全是天賦”，家族世代修劍，只出了他這麼一個“逆子”，關鍵他還無師自通，耍出了一些門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和選擇。
槍法和技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從何而來，甚至有時候在戰場上，他會突然靈光一現，如醍醐灌頂一般瞬間領悟到了一個新的技能。無師自通最大的好處就是對力量的把握得心應手，深知技能的每個階段具體是怎樣的，並能在實際戰鬥中根據情況隨機應變。
唐書就不用多說了，在枕風眼裡他就是一個非常標準的法師，使用標準的奧術魔法，透過標準的手段召喚各種元素力量。他的法術會給枕風一種熟悉的感覺，但也僅限於瞭解一點點魔法矩陣罷了。
至於艾露兒，暗夜精靈的力量比血氣之力這種禁術還要神秘，完全不是一個體系。雖然戰鬥的實際效果看不出甚麼貓膩，但那次現在還讓他心有餘悸的時延讓枕風心裡很清楚，你完全不能用奧術魔法的眼光去看待她們的月神力量。
而周圍的能量氣息和麵前的結界則是一種又和他們完全不同的力量，不存在任何一種元素，也沒有奧術魔法的感覺，和牆壁上的無盡星圖交相呼應，宛若浩瀚宇宙中的星辰力量，深邃幽遠。
枕風拿起長劍，朝著前面無形的空氣輕輕點了一下，然而這層結界根本不來虛的，當劍尖剛一觸碰到能量網時，那一點處瞬間迸發出一束亮光，緊接著一股特殊的能量便順著劍身直衝上來。
預料之中，枕風只是慢慢碰了一下，立即就收了回來，而那束亮光則沿著結界內在的軌道迅速蔓延，一眨眼的時間，波紋式的光暈便一圈圈延伸，最終將一整面結界完全點亮。
“這些東西都是誰搞出來的呀，簡直太美了！”
艾露兒指著現在正從左右兩端慢慢退潮的能量線條，讚歎的說道。
枕風也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劍尖點下去的那一刻，如同一顆水滴落到了湖面上，唯一不同的是波紋的速度要快上很多。組成結界的是無數根縱橫交錯的細線，從觸碰到的那一點開始，幽藍色的光芒帶著星辰力量，透過這些絲線遍及結界各處，最終傳導到兩側牆壁上。
“好看是好看，就是，咱現在要怎麼過去啊？”枕風哭笑不得的說道。
即使只感受到了萬分之一的結界反饋，那股生人勿進的神聖力量依然讓枕風不由得脊背發涼，可能已經過了上萬年，這面結界依然能做到瞬間喚醒。上面那一條條複雜紛亂的線路，足以證明這面結界將會是一個難以攻克的障礙。
結界的出現溝通了左右兩面星牆，讓整個體系上升到了更高一層，光點，星環，星格，星牆，世間萬物皆囊括於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