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迷惘
“你是說,他的確知道寶藏的具體地點,而且還有一種直通目的地的方法?”枕風吃驚地問道。
“總結的很到位,關鍵資訊差不多就這兩點了。”
艾露兒接過枕風遞來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入口的水沒有任何味道,她忍不住想起家鄉的泉水,甘之如飴。
短暫的休息時間,這五六分鐘艾露兒向枕風大致講述了她在夢境世界中的所見所聞,其中也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波折。
她本想變成對方熟悉的一個人的模樣,然後旁敲側擊,讓他說出寶藏的秘密,沒想到狡猾警覺的商人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一段段話裡一點有用的資訊都沒有。
眼看計劃失敗,艾露兒只得亮明身份,並再次施加魔法,企圖強迫對方吐露真言,後來便有了剛剛枕風消滅霧氣的那一幕。
“最奇怪的地方在於,這老頭明明不會使用魔法,靈魂中卻深深蘊含著一股極其詭異的能量。我敢肯定,就是這股能量讓他能控制住那兩頭猛獸,而且在我壓制他的時候不斷反抗。”
想起當時的場景,艾露兒微微皺眉,若有所思的說道。
“那假如那些灰霧沒有被滅掉,會發生甚麼?”枕風問。
“它們會很快凝聚成一團實質化的能量,然後瘋狂向我發起攻擊。法術過程中我的所有力量都隨著意識進入到了夢境裡,也就是說它們碰我一下都很有可能前功盡棄。”
“o”
枕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慶幸最後沒有發生甚麼意外。
“準備好了就差不多可以出發了。”喝完水,艾露兒意念微動,瓷杯便回到了枕風手中。
“啊?”
“啊甚麼啊,好不容易知道了位置,還不趕緊走?”
艾露兒歪頭看著枕風,從對方渙散的眼神中讀出了莫名的迷茫。
“那條路啊,我們現在要回到泉水那裡麼?”
“咋回事你,你自己不都說總結的一套一套嗎,這老傢伙透露出了一種可以直接抵達寶藏地點的法術,我們照著咒語施法就行了。”
“既然他早知道,為啥還要路過這裡呢,直接傳送不就好了?”
艾露兒聳聳肩,不以為然的說到:“不知道,不過這和咱又沒關係,反正現在秘密到手,他們愛咋整咋整。”
“說的也對,那我要做甚麼?”
“他意識裡的魔法是你們人類的魔法體系,我把這份記憶傳給你,你來主導法術,我負責灌注法力。”艾露兒語氣堅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彷彿這份計劃早就構思好了。
枕風又點了點頭,提起長劍,元素能量順勢呼嘯而起,看樣子已經做好了準備。
察覺到同伴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不過艾露兒此刻也沒放在心上,畢竟正事要緊,殺手和那四個大漢隨時都可能找過來,她們必須儘快離開。
艾露兒閉上眼睛,輕輕把手放在枕風掌心。為了預防人類的身體會有所抗拒,精靈小心翼翼地將月法輸送到枕風手上。這一縷魔法能量中蘊含著微弱的精神力量,艾露兒原封不動地把商人意識中的資訊傳了出去,裡面是六個枕風再熟悉不過的魔法矩陣。
手裡傳來的純淨力量終於讓枕風清醒了一些,他立即開啟了體內的所有防線,讓這股和奧術魔法大不相同的能量輕鬆進入身體。月法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後便悄然離場,完全湮滅,露出了裡面的精神力量。
完整的接收到這份記憶後,枕風不知不覺間張開嘴,眉頭緊皺,似乎看到了甚麼震驚的畫面。
“怎麼了?”艾露兒輕身問。
枕風深吸一口氣,有些失落的說道:“這個法術太複雜了,僅僅最外面一層就有三個魔法矩陣,裡面的包裹著的核心咒文和魔法連結更是眼花繚亂。”
猶豫了一下,然後接著說:“它已經遠遠超過了我的能力範圍,別說順利施展出來,我甚至連看都看不懂。”
說到這裡,枕風暗暗下定決心,離開之後一定要回到法師聯盟,再潛心學個一年半載。在奧術魔法的體系中,他現在的級別完全不應該是一個幻魔該待在的地方,甚至說根本沒有甚麼級別,真正的魔法水平就和最普通的學徒差不了多少。
“會不會是記憶不完整啊,可能他還沒有完全交待出來。”
“矩陣很完整,單純只是因為它太複雜了,我感覺,可能沒辦法完成我的任務了。”枕風擺擺手,垂頭喪氣的說。
艾露兒第一次見到枕風這幅模樣,一時間也有點不知所錯。從見到的第一面開始,她感覺這個人類少年彷彿永遠都藏著一張超級底牌,不論遇到甚麼場面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而且總能當機立斷,目標明確。
而現在,眼前的少年像是完全換了一副模樣,艾露兒迎著他的目光,淡藍色的眼眸中好像少了甚麼東西。枕風下意識地避開精靈的眼神,低著頭,似乎在有意無意的看著巖壁下那個血肉模糊的商人。
看到這裡,艾露兒終於忍不住問道:“剛剛發生了甚麼事嗎,你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精靈疑惑不解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傳到枕風耳邊,她現在就站在他身邊,掌中溫潤的感覺依然留有餘息。
“我們是不是太幸運了?”枕風突然自然自語的說。
“憑甚麼我們隨便看個魔術,隨便聽到一些甚麼龍喉傳說,就能遇到唐書和他師父,而且他師父明明知道我們不是部落中人,還展示了他那個神奇的棋盤世界。”
“為甚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星辰裂縫突然開啟,恩斯特還‘順手’把我們不遠萬里帶了過去,最終我們成功來到了這裡。”
枕風越說越篤定,彷彿他預示到了甚麼。
“不僅如此,我們還被賦予了最特殊的一個身份,斯圖亞特家族就剩下屈指可數的流亡後代,憑甚麼偏偏是我們?不論是頑石峽谷裡面的金色戰魂,還是王朝祀堂裡的那些魔器,對我們而言都構不成生命威脅,也就是說,我們輕輕鬆鬆就來到了這秘密寶庫裡面。”
“但凡中間有一個環節變動了一點點,結果都不可能是現在這樣。一切想來都這麼不可能,但還真就發生了這麼一連串的事情,你不感覺有些奇怪嗎?”
艾露兒從未想象過,這樣的質疑和猶豫竟然能從枕風口中說出。他依然低頭看著那個老頭,意料之外的場面一度讓艾露兒啞口無言。
氣氛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艾露兒看不到少年的臉頰,卻彷彿能感受到他心中的那份詫異和挫敗。
須臾,她輕聲說道:“認識我,也是一件不應該發生的事麼?”
微弱而輕柔的聲音悄悄飄進枕風耳中,少年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不僅認識了一個暗夜精靈,還和她一起打敗了那頭邪能野獸,甚至在你們對彼此的信任下逃過一劫又一劫。你一臉興奮的向她請教暗夜精靈的魔法,卻險些窒息而死,瞬間打碎了她為你設下的十幾層屏障。”
“你們悄悄跟在部落大部隊後面,憑著軍營裡的一張地圖找到了奧格瑞瑪。為了潛入這座城市,你們不得不用偽裝法術,幻化成獸人的模樣,當時捧腹大笑的場面她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才幾天啊,她記不清了,新鮮刺激的冒險生活讓她將這份非凡的回憶看的彌足珍貴。你們一起見識過老獸人的山中洞天,親眼目睹千年難遇的神奇異象,打敗了一個又一個對手……”
“這些再傳奇不過的經歷難道你都不記得了?你說過,我們是生死搭檔,每次絕處逢生絕不是運氣,而是合作,是默契,是信任。”
“萬一變化一點點,那又怎樣。也許你真的活不到現在,也有可能比現在還要強大,又如何?我們現在站在這裡,明明無往而不利,為甚麼還要糾結那些過往的手下敗將呢?”
艾露兒輕輕牽起少年的手,純潔的月神力量如融冰之時的春風一般,潤物細無聲地浸潤著少年的身體和靈魂。少年那大一圈的手掌依然散發著溫熱,他現在的樣子讓艾露兒既熟悉,又陌生。
“無所謂運氣,也沒有甚麼命中註定,我們能走到現在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對彼此的信任。你拼命為我抵擋攻擊,我們才沒有死在術士手下;即使世界崩塌,你還是義無反顧的尋找我,用盡力氣爬了上來。”
“這才是真正的鑰匙,我們既然可以把後背託付給對方,我們才最厲害的。”
“分頭行動是最愚蠢的計劃。”
艾露兒緊握著枕風的手掌,輕聲細語地撫摸著一個個璀璨絢爛的記憶碎片,眼眶不知不覺間溼潤。
“分頭行動真的是最愚蠢的計劃。”
心頭的陰霾被掌中傳來的純潔能量一點點淨化,枕風牽著艾露兒的手,另一邊緊握著長劍,劍身上跳動著熱烈雀躍的火焰精靈。
枕風緩緩吐出一口氣,疑慮和挫敗都隨之不得不離開了這個年輕跳動的靈魂。原來那時候她醒來了,兩股撕扯著他靈魂的巨大力量讓他承受了難以想象的痛苦,以至於他已經忘卻了那個絕望時刻的具體過程,但他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些都是真的。
轉身看著艾露兒,淡藍色的眼睛彷彿又找回了那片澄澈無垠的天空,淚珠順著精靈白皙的臉頰滑落下來。她以局外人的角色回憶著兩人一起經歷過的點點滴滴,卻不知不覺間又成為了故事的主人公。
他們的冒險絕無僅有,唯一的身份,唯一的過往,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任何人,能對這些記憶碎片感同身受。
雙目對視,少年清澈的眼眸讓艾露兒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過往的意義便在於此,人生道路上的所有人都疲於奔命,他們太過於寄希望於未來,並在某種外界因素的作用下終日忙忙碌碌。
總會有那麼一天,他們突然開始反思。反思自己做的這些事情究竟是為了甚麼,反思如果再這樣下去,未來會不會達到他們曾今或現在的預期。
猶豫和懷疑會在這個時候轟然爆發,以至於他們現在才意識到,關於過去和未來的思考已經嚴重到了足以影響生存的地步。
繞開它們,當你終於有時間踏入時間長河的時候,這些困惑便會隨著你追溯過往的腳印而一點點解開。你會忽然間驚奇的發現,自己經歷過的事情竟然這麼獨一無二。
向下川流的河水沖刷著你的雙腿,有意無意的想讓你轉過身,跟著它們的節奏繼續向前邁進。
你猶豫了。
上面的河段不僅更加費力,而且毫無新意,你以為自己對眼前的每一寸景物都瞭如指掌,以為人生的意義就在於不斷向前。
直到你無意間看到了腳下的那一片貝殼。
腦海中迅速閃過一條訊息,意味著你曾經也拾起過它。熟悉而親切的感覺讓你忍不住彎下腰,再次將它從愈加湍急的水流中拿了出來。
第二次觀察這片貝殼,你試圖憑藉它回想起那時候的場景,結果也的確沒讓你失望。這個簡單的信物讓你腦海中模糊的記憶變得愈發清晰,你準備將它放回到原來的地方,卻突然發現這片熟悉的貝殼上似乎出現了甚麼意料之外的變化。
背面多了一個斑點、中間那條金色的紋路變淡了許多、摸上去的手感也好像更滑了一些……
這些不起眼但有些新奇的變化讓你眼前一亮,你有點期待地又往前走了幾步,逆流而上,又撿起了更早的一片貝殼。
你在它身上又發現了一些過去未曾注意到,或過去不存在的特徵。你曾以為它們就在身後,一成不變。現在你才恍然大悟,回首過往,看到的不只是你以為的過往,新的經歷和新的冒險讓你發現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你本想將它們揣在兜裡,想了想之後還是照著記憶把它們放了回去,並心滿意足的轉過身,順著腳下的激流繼續踏上了冒險的征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