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血羽
有些事情原來真的只在一念之間。
每當枕風回想起這一段驚心動魄的往事，他總是會微笑著搖搖頭，然後抬頭望向遠方，兩隻腳邁進那條淡紅色的記憶長河中。
歷史不容假設，你很難對人生過往中發生的某件事情做出一個較為精準的定義，因為你不知道如果那件事從未發生過，現在又會是甚麼樣子。
當有人問起你，當初的那個決定對現在造成了何種影響時，你也許會從自己過去和此刻的對比中立即得到一個答案，並回復提問者。
但你剛說完最後一個字，就會立即補充上一句：“其實也不能這麼說……”
猩紅雙翼再度展開，地面上的血泊在血氣之力的影響下快速回縮，而後自動凝聚成一顆顆拳頭大的血珠，最終慢慢漂浮起來，又重新融入到了它曾經主人的身體中。
“血羽。”
枕風低聲吐出兩個冰冷的大字，聲音竟然像是融入到了整個世界一樣，從偌大巖壁上的每一片上發出來，從腳下每一顆砂礫中發出來，甚至連每一縷微風都傳遞著他的昭告。
局勢彷彿瞬間逆轉，血羽展開的那一剎那，斷骨碎肉的痛苦頓時消失的一乾二淨，但他不知道這些深入骨髓的傷口究竟是被完全治癒，還是僅僅短暫喪失了向大腦傳遞疼痛的能力。
他似乎能感受到這裡的每一方空間，甚至能看到那些元素能量戰慄而畏懼的樣子，火焰和疾風都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好像清楚的認識到這裡並不是屬於它們的舞臺。
意識經由千百年來彌散在這裡的血氣而近乎無限延伸，枕風依然半跪在地上，緊閉著雙眼，背後那雙碩大的猩紅羽翼在暗淡的光暈中竟顯得深邃而誘人。
他感受著偌大空間中發生的一切，微風拂過，將地面上數以萬計的砂石吹散；少年身邊的血泊正同樣掠過一片片石土，像暴風雨上那一頂頂黑壓壓的烏雲一般，慢慢向著更廣闊的天地延伸。
少年拖著那具慘不忍睹的軀體，一步步向前蠕動，浸滿鮮血的長劍在地面上劃出一道細窄而猩紅的路徑，斷臂傷口這時候也漸漸開始收斂起來，也許是少年那視死如歸的殺意讓它一點點癒合，也可能是那具脆弱的人類身體中已經沒有更多的血液能噴濺出來了。
眼前一片黑暗，他卻能感知到所有事物的一舉一動。微小如砂礫，縹緲如輕風，發生的一切全都在枕風腦海中以絕對精度呈現了出來。
他抬頭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時間和空間都彷彿因此靜止，眼眸中那一抹妖豔的猩紅將成為這裡永遠無法逝去的絕唱。
視線停留在中場的那個少年身上，後者也在這個時候停下了腳步，身體隨毀滅前的喘息一起一伏。
四目相對，他們似乎都知道了接下來將會發生甚麼，殺意和血氣千百年的執念被這兩道目光轟然摧毀。
終結主宰，併成為新的主宰。
雙翼猛然揮動，強勁的狂風讓大地和岩石都為之顫抖，超越生死的血氣之力瞬間充斥在這圓形區域的每一個角落，彷彿只要枕風輕輕揮手，這裡的一切都將毫無預兆的灰飛煙滅，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少年靜靜站在中央，眼裡的猩紅光芒悄無聲息之間慢慢暗淡下來，漸漸露出那雙淡藍色眼眸。他渾身沾滿鮮血，僅剩的一隻胳膊，甚至都沒有力氣把長劍從地上拿起來。
面容一模一樣的兩個少年此刻互換了截然不同的狀態，血氣之力在新生的血羽面前鋒芒畢露，為他新的主人供奉了難以想象的力量。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新舊交替彷彿是宇宙中的一條亙古不變的定律，斷臂少年平靜的看著不遠處那個強大而冰冷的血氣之主，鮮血的力量在劍與劍的廝殺中交接過來，跨越千百年塵封的時光之路，最終匯聚到了這位從另一個大陸傳送而來的少年劍客。
斷臂少年緩緩閉上眼睛，用盡最後的力氣，把長劍插在腳下的大地中，靜靜等待著時光的終結。
枕風意念微動，身體突然憑空消失，只留下了三兩片猩紅羽毛，而後剎那間出現在巖壁的另一端，少年剛好處在這條絕殺路徑的中點。
一道猩紅光束瞬間將少年貫穿，速度快到彷彿沒有過程，除了開始，就是結尾。
光束在一次呼吸之後轟然爆發，如果有人站在遠處看著這裡，一定會在數秒鐘之後猛然感受到可怕的窒息感。血劍瞬斬，似乎斬斷了時空，即使置身事外也會不由得捲入到這段死亡的絞殺之中。
無數片猩紅羽毛從光束中爆裂開來，恐怖的血氣風暴瞬間變將斷臂少年撕成碎片，光束所過之處，不論渺小的灰塵還是無形的能量，所有存在於路徑之上的個體全部泯滅，消失的無影無蹤，甚麼痕跡都沒能留下。
即使它們的亡魂能向其他人訴說，恐怕也很難描述這種特殊的死亡感受。那一劍中包含了太多驚世駭俗的力量，洪荒殘暴的殺意，撕裂時空的劍意，積累了無數個日月的血氣之力……
如果枕風有幸能活到他晉升幻神的時候，也依然會為此刻的這一劍而驚歎不已。
霎時間爆發出的究極力量遠遠超出了幻魔的承受極限，天時，地利，人和，潛能，極限，這些本來一生中都難得一見的靈異竟然在這一刻匯聚到了一個人身上。
他斬斷了對手。
血羽消退，最終只留下了一片羽毛。枕風殺死了這裡的唯一的主人，後者用時間堆砌成的血氣領域鑄就他斬出了這終結之劍，傳承的劍客擊敗了曾經的血劍，成為了跨越無數時光的新的血劍。
這裡將因這一劍而徹底消失，無界寶庫從此刻開始，便再沒有了這一方血氣領域。
從泉水中的那條通路一直往前走，後來者最終只能看到一個深不見底，直通地獄的斷崖，細心的人也只能從巖壁兩側那些植物上發現一絲端倪，注意到生綠色葉片上那一個指甲大小，十分不起眼的猩紅斑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