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無界寶庫
掌心傳入一股朦朧而悠然的暖流，舒服的熱量很快便傳遞到全身各處，連同強行進入休眠狀態的精神之海，也因此被一點點啟用。
艾露兒睜開眼睛，連這個再正常不過的動作，她彷彿都是經過了激烈的鬥爭才完成的。好像熟年未眠，又好像連續奔襲了數天數夜，無處不在的疲倦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
不是遮天蔽日的颶風，而是那種滾滾而來的海浪，並沒有帶來喘不過氣的壓迫感，但卻能讓被海浪裹挾的人一點點喪失平衡，最終徹底迷失在足以讓人窒息的水波之中。
疲倦感不遺餘力地壓制著精神之海的復甦，好在外界傳來的這股溫暖在一點點幫著她清醒過來。
下意識地擦了擦眼睛，艾露兒第一時間看向自己的左手，這股讓她如沐春風的暖流原來來自於身邊的人類少年，透過兩個緊握在一起的手掌，在兩個身體中緩緩流動。
此刻他正躺在地上，另一隻手握著那柄火焰長劍，勻稱的呼吸帶動他整個身體有節奏地律動。看樣子他睡得很香。
艾露兒輕輕抽出手，站起身來環顧四周。
這應該是個巨大的地下世界，或者就是一個巨大的山洞，頭頂幾十米高的地方能清晰地看到一層巖壁，眼前這一條寬闊的大路則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沒有了無盡的浩瀚星空，環境中的光亮來自於四周石壁下的苔蘚和其他植物，以及數量不多但隨處可見的螢火蟲。這些植物一直隨著兩側的石壁延伸到遠處，散落著的螢火蟲則在它們身旁緩緩飛舞。
微弱光亮為眼前的世界褪去了最黑暗的那一層外衣，使身處其中的人們雖無法看清全貌，卻能在朦朧的光暈中窺知必要的輪廓。
這樣的環境讓艾露兒頓感親切，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空間中彌散著的生命氣息，直覺告訴她，這裡生活著的生物遠不止看到的這些，泥土中，巖縫裡，一定還存在著更多頑強的生物。
‘他們都去哪了？’她只看到了枕風，其他人並沒有出現在周圍。
回想起進入傳送門的場景，經疲倦攪亂後的精神之海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好在找出一份剛剛發生過的記憶並不是一件難事。
她和枕風是最後兩個進入的，既然楊翎提到無界寶庫，那他們應該也傳送到了這裡，只不過身處別的地方。
不想那麼多了，一下字少了三個夥伴，雖然不是甚麼好事，但她並不認為這是個壞訊息。
艾露兒蹲下身子看著枕風，長劍上的火焰絲線也隨著他整體的呼吸而上下起伏。這裡明顯要比頑石峽谷那裡潮溼一些，腳下的泥土也顯得鬆軟許多，即使沒有高大的植物，巖壁下的生物依然散發著勃勃的生命力量。
這時候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到自然的森林中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本應該時刻庇佑著暗夜精靈的大自然，此刻竟顯得這麼奢侈。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幸運。”艾露兒喃喃自語的說道。
可能過了幾十秒，也可能過了幾分鐘。艾露兒不由自主的踏足到了回憶長河當中，越來越多的場景隨著更深的回溯而顯現出來。
但她很快發現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十幾年的冒險和探索，竟然還沒有這一兩個月經歷的故事更讓人值得回味。
轉過頭來，兩道視線撞在一起，枕風不知道甚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此刻剛好和艾露兒四目相對。
枕風淡藍色的眼眸像天空一樣縹緲而純粹，彷彿看到了一縷微風，無比輕盈。
“能不能有點預兆啊，嚇死我了。”
兩秒鐘過後，艾露兒趕緊站起身來，下意識地扭身背對著枕風，臉頰浮現出一抹紅暈。
“要不是你聲音太大，我還真不想這時候醒來呢。”
枕風慢悠悠的站起身，快速掃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接著問道：“他們人呢？”
慢慢撥出一口氣，心跳也隨之從一個很長時間未達到過的高頻率緩緩降了下來。艾露兒轉過身說：“不知道，睜開眼睛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三兩隻螢火蟲不知從甚麼地方慢慢飛了過來，昏暗世界中的星火光芒頓時吸引了兩人的目光。很多時候他們都不會用生靈之息刻意看清黑暗，正常的視覺能帶來正常且正確的環境反饋，以便他們做出相應的判斷和決定。
兩人靜靜站在原地，生怕任何多餘的動作會將它們嚇跑。螢火蟲繞著他們環繞飛舞，對眼前看到的新鮮事物顯得十分好奇，不僅它們從沒見過，連祖先的祖先，對這種生物的存在都毫無印象。
艾露兒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停在那裡。一隻螢火蟲似乎真的接受到了這個動作傳遞出來的資訊，扇動翅膀飛入掌中。
昏暗的環境下，這個熒黃色的光點浮動在艾露兒手裡，它好奇的看著腳下這片溫暖的新天地，而對面的兩個巨人也正看著它這個發光的小精靈。
“很神奇。”枕風輕聲說。
“也很漂亮。”
艾露兒輕輕移開手掌，螢火蟲也跟著四散而去。
“剛剛想甚麼呢？”
艾露兒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反問道：“你怎麼知道？”
“你要是甚麼都沒想，看到我睜眼肯定不是那樣的反應。”
“咋突然感覺在你身邊這麼危險呢？”
稍稍停頓之後，艾露兒看著那隻慢慢飛回去的螢火蟲，微笑著說道：“突然想家了。”
“果然心有靈犀，我剛剛也夢到家鄉了。”
“夢到和老爸出海捕魚，痴痴地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場景，站在船上一動不動。直到老爸大聲喊我幫忙，才想起來還有正事兒要做。”
剛剛的夢境如此真實，以至於他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再次回想起兒時的場景，枕風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
“那你為甚麼會選擇參軍呢，這樣無憂無慮的生活多好。”
艾露兒很輕鬆的聯想到了他所說的畫面，同時也想起來，他曾說過自己十幾歲的時候就加入軍隊了。
“獸人入侵了村莊，我和父親走散了，被趕來的小隊救下之後，也就加入了他們。”
從枕風的語氣中聽不到任何情緒，看著他那平靜如水的眼睛，好像是在講述一件遙遠的，別人的故事。
艾露兒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經過一段轉瞬即逝的沉默，枕風淡淡說道：“他們先進來的，既然沒在這兒，肯定被傳送到了別的地方，我們先走吧。”
暗夜精靈點點頭，幻出長弓。只有枕風直到她暗夜精靈的身份，也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艾露兒才能放鬆戒備，不用刻意隱藏甚麼，這種輕鬆無束的狀態，求之不得。
隨便掃一眼就能發現，被稱為“無界寶庫”的這個地方十分開闊，空氣顯然比正常地方潮溼很多，巖壁下生長的也都是些苔蘚類的植物，以及一些小昆蟲。除了頭頂那幾十米外的石頂，一切都和想象中地下洞穴的樣子十分般配。
“難以想象啊，當初到底是誰能挖出這麼大個坑來。”艾露兒抬頭仰望，輕聲說道。
“我曾經也見過幾個這樣的地下世界，但相比之下，這裡倒顯得最為自然，沒有明顯的人工痕跡，更像是天然形成的一樣。”
兩人邊走邊聊，視野盡頭的景象並沒有隨他們前進的腳步而發生甚麼變化，依然是一片彷彿無休無止的陰暗。單單是現在能看到的範圍，就已經到達了難以想象的建造難度了。
“既然叫寶庫，我感覺還應該是挖出來的，可能是他們最先發現了一點神奇的東西，然後又擴建出來的。”
“星辰之神，難道是泰坦嗎？”枕風說。想起楊翎曾說過的話，這裡有星辰之神的遺蹟。再聯想到萬古大帝雕像上的北斗星圖案，很容易猜出這是個信奉漫天星辰的王朝。
星辰裂縫，浩瀚星空，以及勞倫斯國王曾念出的詩篇，一切都離不開這個關鍵詞。枕風這時候才想起將這些東西全部聯絡到一塊，並很快發現這些東西竟然越來越朝著玄幻這方面發展了。
“泰坦，啥是泰坦？”
“你不知道泰坦創世的傳說？”枕風立即反問道。這些故事顯然應該老少皆知才對，不僅很多描述宇宙起源的書籍都引用了這個理念，而且連他這樣的漁人家庭都是口口相傳，暗夜精靈難道對這些毫不知情？
艾露兒搖搖頭，說道：“我只聽說過月神艾露恩，是她創造了生命和無盡的夜空。”
“哦，差不多一個意思。泰坦一族被奉為宇宙間的至高神靈，相傳是他們創造出了一切，和你說的艾露恩一個道理。”
“創世就不知道了，不過艾露恩肯定存在，而且是她一直庇佑著暗夜精靈，直到現在。”
“你又沒見過，怎麼知道她到底存不存在？”
枕風連泰坦都不怎麼確信，更不認為艾澤拉斯上真有這樣的神明存在。雖然都是這麼說的，但卻沒有一本書提出讓人信服的證據，彷彿沒有原點，從1開始延伸，既突兀又不真實。
“我是沒見過，但有人親眼見過啊，而且過不了幾年，我也能見到。”艾露兒深信不疑的說道。
看著旁邊飄來一束鄙夷的目光，艾露兒頗有些自豪地說道：“月神的力量你總該見識到了吧，要是她真的不存在，你怎麼解釋我們在月亮下得到的力量？”
“是有點道理。”
暗夜精靈對人類來說是個極其神秘的種族，事實上枕風現在知道的事情，已經遠超過了絕大多數人，就連很多大法師都對他們知之甚少，所瞭解的資訊僅限於一些再籠統不過的傳言。
這套奧術魔法的體系是不是適用於暗夜精靈，完全是個未知數。想起艾露兒傳說給他的那個法術，枕風現在還心有餘悸。
奧術魔法也能催動起來，但卻招致了一些光怪陸離的場景，證明所謂的月神之力和奧術魔法很可能有某種聯絡，但絕不是同一種能量。
每次想起，瀕死的窒息感依然清晰的閃爍在腦海中，他彷彿永遠都無法踏足法術的真正核心，只要稍起念想，就會立即感受到死神的恐怖氣息。
‘那是種禁忌的力量。’在將來的某一刻之前，這就是枕風對它的定義。
隨著不斷向裡深入，兩側巖壁下的植物開始漸漸朝著中央延伸，圍繞在它們身邊的螢火蟲也越來越多，甚至能聽到陣陣明顯的窸窣聲。生命氣息愈加旺盛，很容易猜到，前面一定還有更讓人吃驚的場景。
“楊翎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艾露兒突然問道。
枕風微微一怔，沒想到聊天的話題竟然瞬間產生了這麼大的轉折，想了一會兒後，說道：“不一般吶，我感覺她一定很多事情沒說出來。”
“如果只有好，壞，兩個選項，你會把她歸到哪一邊？”
看枕風一臉疑惑地樣子，艾露兒又補充道：“說直覺就行，不用考慮其他事情。”
“壞吧”
“但這問題顯然沒有甚麼意義啊，任何一個陌生人，在無法判斷身份的時候，我都會預設把他視為敵人。”
艾露兒點點頭，似乎對他的回答表示肯定，但不知何時收回了笑容，面無表情。
“難道您有甚麼高見？”枕風反問道。
“沒甚麼。既然這麼說，那我是不是有理由認為你現在也把我看做敵人？”
話鋒一轉，枕風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她這個無中生有的問題了。
“你今天怎麼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艾露兒沒有理會，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楊翎怎麼說也是人族，而且還透露出了這麼多關鍵的線索。那我一個暗夜精靈，肯定更是難以得到接納了吧。”
自然而然地停了下來，艾露兒看著他，很想知道答案。
枕風不得不接下她的目光，並很快意識到這個問題不能以任何理由迴避。
“不知道你為啥突然問這些。無所謂接納，你非但不欠我甚麼，還救過我的命，暗夜精靈就暗夜精靈，完全不重要。我們現在只有一種關係，那就是生死搭檔。”
“生死搭檔，好。”
艾露兒再次露出微笑，轉過身繼續向前走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