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頑石峽谷(一)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三人面面相覷，視線中的浩瀚星河瞬間就被高高聳立的山峰所替代，周圍突起的岩石讓剛剛寬廣無垠的世界變得狹小而嚴酷。頭頂上僅剩的幾顆星星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三人眼中世界的唯一燈塔。宇宙球體的邊界散發著剛好足夠照明的光芒，為峽谷中蜷縮的人們提供一絲走出困境的希望。
身處峽谷之中，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奢侈的空地，四面都被高大的山鋒團團圍住，只給他們留出了面前兩條僅容三人並排通行的狹窄裂縫。
周圍空無一人，枕風輕輕咳了一聲，聲波穿過摳摳搜搜的空間，在無限的峽谷中來會騰轉，死寂的環境讓一波波的回聲得到了沒有任何干擾的，最佳表演舞臺。
異世界的石頭別無二致，除了出場方式有些奇葩而震撼之外，冰冷而堅硬的岩石讓枕風立即抹殺了腦海中時不時蹦躂出來的各種可能性。再抬頭看看天空，千百米的陡峭山體顯然打消了沿山而上的想法，擺在面前的真的只有兩條路了。
“我說你們麻不麻煩，那不是給了你兩條路嘛，又不是密室逃脫，整甚麼花裡胡哨的呢。”
當兩人嘀嘀咕咕將這些結論告知艾露兒時，立馬收穫到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那你挑一個？”枕風試探著問道。
“切，就會把包袱丟給我，待會就讓你們看看我的運氣有多好。”艾露兒哼了一聲，朝著左手邊的那一條小路，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走進峽谷中的裂縫，視野再次被砍掉了一大截，眼前曲折綿延的小路和頭頂一條細縫成了三位冒險家僅剩的景觀。
左右觸手可及的垂直九十度的山體，讓枕風總是感覺他們被逼進了一個絕殺區域，再想想先前的那一支獸人小隊，要是在這裡碰到他們，那就只有用屍體來填充小道了。
保持著正常走路的緩慢速度經過一個又一個拐彎，整個世界仍然靜的出奇，除了他們踩過石礫的腳步聲之外，在沒有其他任何聲音了，連艾澤拉斯上再普通不過的風在這裡似乎都是個稀罕物。
又轉過視野盡頭的九十度折彎，眼前終於出現的其他事物頓時捕獲了三人全部的目光，當看到地上背靠著石山躺在地上的白骨時，三人忍不住渾身一抖，觸電般的感覺從腳下迅速蔓延至全身。
“這怎麼會有死人啊？”走在前面的艾露兒忍不住後退一步，驚叫著問道。
完整的白骨就躺在拐角處，上揚的頭骨剛好用它那空洞的眼窩和三人對視，嘴巴也大張著，露出裡面一顆牙齒都沒有的口腔。全身上下除了白骨就是砂石，腿部還被幾塊較大的石頭壓住。
緩過神來之後，看著那顆張大嘴的頭顱，枕風吞了下口水，蹲下身子細細觀察起來。
一點點的人肉跡象都被抹除，隨便找個人都看得出現在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一根根白骨雖然大都有明顯的風蝕痕跡，但沒有甚麼太大的損毀，依然是一副完整的屍骨。
胸口環繞著的一根根骨頭中，心臟位置有一處明顯的缺口，這個發現讓兩人頓時來了興致。唐書指著這裡問道：“這應該不會是被石頭砸出來的吧？”
枕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胸骨上的那個缺口，邊緣的一些關鍵資訊已經被長時間的風化所抹殺，胸腔中也確實堆疊這不少碎石子。
“當然不是啊，小石頭怎麼能殺死人呢。”艾露兒抬頭仰望，顯然不相信一個大活人能被懸崖上的石頭砸死。
切口的痕跡被時間消除，參與的能量波動更是早就一點沒有，目前掌握的資訊還不足以判斷出這具屍體究竟是怎麼死亡的。
“關鍵是這裡怎麼會出現死人呢？難道很久以前就有人發現星辰裂縫了？”枕風站起身來喃喃說道。
早在裂縫開啟之前勞倫斯就提到，星辰裂縫的一些線索埋藏在亞伯拉罕之井裡發現的一本古籍中，而他是第一個破譯遠古符文的人。而且聽他們當時的談話內容，星辰裂縫是第一次出現在艾澤拉斯上，此前任何史書都沒有記載。
“簡單啊，要麼就是很久以前有人誤打誤撞就被傳送進來了，要麼就是人家本來就住在這兒。”唐書不以為然地回答道。好像也沒人規定神明遺蹟中不能有人，而且沒有歷史記錄，也並不代表的確沒發生，模擬世界中展示的現象就很好印證了這一點。
除了這具白骨之外，前面的狹窄小道沒有其他不同，枕風和艾露兒也紛紛幻出武器，死屍的出現讓彷彿能無限綿延的山谷頓時升起了緊張的氣氛。
繼續往前走，接下來半個小時內看到的景象，讓三人都不敢出聲，刺骨寒意伴隨著視線中看到的屍骨升騰而上。從那個拐角開始，一個、四個、八個……越來越多的白骨癱倒在道路兩旁。
走過又一個拐角，前面筆直的小路上更是鋪滿了經過無數時光沖刷的屍體，本來能容納三人通行的小路，此時只留下了最中間的一條通路。
這些屍骨的姿勢各不相同，但大都張大著嘴，用空洞黑暗的眼眶俯視著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人。
峽谷中瀰漫著一種萬年死亡的詭異氣氛，這條小路彷彿就是死神屠戮盛宴的引言。越往前走白骨越來越多，甚至兩三具堆疊在一起，枕風小心翼翼地翻開上面的屍骨，最底層本就脆弱的軀體在多重壓力的作用下，只剩下了一些倖存下來的部件。
枕風慢慢走在最前面，艾露兒伴隨其後，唐書則在小隊末尾殿後，三人保持著很近的距離，洪荒和死亡彷彿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起來，呼吸都變成了一件三人不願面對的事情。
“你說，我們會不會像他們一樣，變成最新的屍體啊。”艾露兒悄聲說，暗夜精靈空靈而顫抖的聲音在峽谷中四處折返。
聽完這句話，枕風和唐書又忍不住嚥下口水，他們當然知道艾露兒的意思。一批一批來到此地的人們，都會在不斷向前的探索中得到自已的一片墓冢。最早死亡的那些人享受到了最大的領地，而他們現在看到的後面這些，就只能互相推搡，甚至被碾碎，來爭奪死亡後的尊嚴。
“沒事吧，師父已經說過了，我們運氣足夠好，總不至於第一關就掛掉了。”唐書擠出一絲笑容輕聲說道。
道路兩旁成百上千具屍體讓三人不寒而慄，彷彿背後刮過陣陣陰風。慘不忍睹的瘮人景象頓時在枕風腦海中對映出了殘酷而血腥的戰場。
這時候他意識到，死亡與死亡之間，原來也有這麼大的差異。戰役結束後僥倖存活下來的戰士，在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返回營地之時，一路上都能聽到靈魂的呼號和慘叫，血流成河的地獄般場景會一點點蠶食這些倖存者已經脆弱不堪的肉體和精神。
那是瘋狂而慘烈的煉獄，而這裡是漠然死寂的遺忘之地。無聲的死亡主宰著每一寸土地，時間的消逝讓死者的靈魂也完全湮滅，保留下來的軀殼則透過駭人的狀態來傳遞死神的宣告。
所有白骨不約而同地看著暫且保留著生命特徵的闖入者，它們用空洞蔑然的眼孔告訴闖入者，時間和死亡是這裡獨一無二的主旋律。
三人戰戰兢兢地繼續往前走，他們此時都恨不得立馬掉頭，沿著這條死亡小徑回到起點，然後嘗試另一個選擇。但誰都沒有開口，心底裡的莫名低語讓他們產生了一種難以察覺卻深信不疑的信條——不能回頭。
他們小心翼翼地低頭看著腳下空間所剩無幾的道路，生怕無意之中觸碰到了這些已經沉睡無數時光的骷髏，從而打擾到遺忘之地恆久的死亡寂靜。同時還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帶著些許的希望，祈禱著能快速走完這段路。
煎熬的路程總算要結束了，前方已經可以看到下一個轉彎處，三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被無數冤骨審判的感覺讓他們終身難忘。
生命的本能在於抵抗危險，即使只是一種精神上的感覺。但很多時候這種本能會讓生命喪失一些基本的判斷和謹慎，逃離危險的同時，被帶入到更大更可怕的危機之中。
視角終於能離開那些白骨了，最後著一段路程三人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意識瘋狂催促著他們加快腳步，離開這個滿是荒蕪和死亡的是非之地。邁過拐角處的最後一具屍體，還沒來得及觀察新的場景，一個意料之外的失誤讓三人大驚失色。
唐書法杖的尾端最後不小心觸碰到了堆疊起來的一塊白骨，輕微的碰撞聲並沒有引起三人的注意，但隨之而來的宣告意味著，他們將會為這個小小的疏忽全額買單。
“當靈魂和星辰交融，當肉體觸及神蹟之緣”
洪鐘般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頭頂的星空，腳下的大地，以及四周的山體。
三人圍成一圈四下張望，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眼前是一片比起點大上好幾倍的圓形空地，四面依舊是高聳入雲的山體，沒有再留下任何出口。
“我們走到死衚衕了？”艾露兒不可思議地說道。
話音剛落，洪鐘宣告再次傳到三人耳中：“打破桎梏，吞噬的每一分碎片都會成為嶄新平衡的締造者”。
這次枕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急忙說道：“這不是勞倫斯國王剛剛念出的詩嗎？”
大地忽然間劇烈的顫動打亂了三人的思緒，窸窸窣窣的一陣響動之後，更急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空曠無比的地面上，忽然噴發出一陣濃霧，連生靈之息的力量都不足以支撐眼睛看清楚裡面究竟發生了甚麼。
“吼~”
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從濃霧中傳到三人耳中，像是已經死去數萬年的死屍，忽然有幸得到了一絲縹緲虛幻的靈魂，趕緊用盡最後力氣，再次回到自己曾經生活的世界，用這種聲音宣告自己短暫的回歸。
事實證明由聲音產生的判斷十分準確，滾滾塵土消散之後，不遠處的大地已經塌陷出了兩個大坑。緊接著，從坑洞中竟然緩緩爬出了兩具巨大的骷髏。
三人瞪大眼睛看著死而復生的屍體，一時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骷髏完全站起身來的時候達到了驚人的高度，比他們疊在一起還要高大。
兩具骷髏空洞的眼孔裡閃爍著瘮人的紫色光暈，支撐著死屍僅限的意識活動。胸腔裡充斥著一團正熊熊燃燒著的深紫色火焰，作為它唯一的動力源泉。
很快，兩具骷髏眼中同時爆射出一束光亮，停滯在它們各自的身體周圍，形成一具包裹著白骨的燙金色甲冑，也同時將核心處的紫色火焰遮掩起來，最終呈現出的則是兩個全身燃燒著紅金火焰的巨大怪物。
於鎧甲同時產生的是它們各自的武器，一柄大出正常世界尺寸數倍的白骨巨劍順勢出現在左側骷髏雙手中。另一個則揹著一面白骨盾牌，手中緊握著一柄同樣碩大的白骨長弓，正緩緩舉起，對準三人所在的位置。
“白骨套裝？”唐書看著他們身上召喚出的裝備，哭笑不得地說道。
雖然長得很嚇人，出場方式也賊怪異，但作為精通各個屬性力量的標準魔導士，對他來說這些骨頭製品無非就是一個火球的事情。
“遠端的交給你，我倆打這個拿劍的。”沒甚麼可說的，詭異的骷髏是他們神蹟之旅的第一道關卡，火焰和光芒的出現反倒是將它們完全定義成了你死我活的敵人，那種被無聲死亡所審判的感覺也不復存在。
“沒問題，就喜歡搞這種四肢發達的怪物，十個金幣，先到先得。”
唐書笑著說。正好藉此機會展示一下自己的真正實力，也看看他們水平如何。更何況，枕風一看就是那種腰纏百貫的人，贏他點錢來為法杖充能更是喜上加喜。
“疾風烈焰！”他話音剛落，枕風隨即高呼一聲，長劍中央的火焰光束頓時迅猛擴散，劍客全身融入到鋪天蓋地的烈焰之中，向著不遠處的巨型骷髏疾衝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