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竟然是你!
在距離地面不到五米的時候,枕風才從身後那曠世絕景中忽然驚醒――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不是非死即傷,而是必死無疑。
好在山中世界的主人早為他們準備了降落大禮包,腦海中剛冒出強烈的求生慾望,身體翻轉過來,腳下軟綿綿的觸感讓三人下墜的速度急速減緩,突變性的速度差非但沒有帶來意料之中的衝擊力,反而讓枕風在雙腳著地之後對那種踩在雲朵上的感覺流連忘返。
身後的光亮水晶隨著三人身體的掠過而陸續熄滅,站在地面上抬頭仰望,看到的只是很普通的高崖,只不過它存在於山峰內部。
環顧四周,環形懸崖下面別有洞天。整一圈都沒有出現任何邊界,讓視野在下落之後頓時開闊起來,卻又因為遠處純粹的黑暗而無功折返。
枕風忽然想起前不久進入的另一個地下世界,按著下落的時間推算,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應該是在地下數百米,相比之下這裡還要深很多。
腳下踩著的是很常見的砂石地面,看上去和巨型法陣那裡的規整石磚大不相同,沒有明顯的人造痕跡。
不知道從哪裡照射來的白光,將三人以及周圍方圓十米的區域照亮,讓艾露兒頓時感覺她們現在正處在世界中心。
視野中唯一出現的物什是光亮區域邊緣的一張圓桌,唐書帶著兩人慢慢走過去,走路速度和姿勢的變化傳達給枕風一個資訊――這裡的主人、唐書的師父、獸人薩滿恩斯特,應該就在前面不遠處。
“師父,他們來了。”
事實上唐書說話的聲音很小,或許是因為山谷過於空曠,又或許是因為某種其他的原因,枕風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每一個字,超高的清晰度甚至讓他聽出了話中包含著的唯一情緒――敬畏。
極其明顯的分界線讓走在前面的唐書瞬間融入到黑暗之中,跟在身後的他們則仍然暴露在白光之下,枕風下意識地想跟著再往前邁一步,好讓自己也進入到光芒外的陰影中。
但下一瞬,他似乎看見前面有個手臂揮動的影子,而後光芒照耀的範圍瞬間擴大,讓眼前的景象完全進入到兩人眼中。
枕風看到了坐在桌子旁邊的獸人,第二秒,他終於意識到為甚麼在剛剛即將下落的時候,唐書還在跟他強調千萬不要過於驚訝。
在巨大的震驚和不解面前,再多的囑咐和提醒都無濟於事。視線中出現的這個人讓枕風和艾露兒不約而同地張大嘴巴,兩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可思議的人出現在不可思議的場景中,枕風想說些甚麼,但不知為何一直保持著靜止的姿勢。
“想想也沒甚麼不可能的。”
坐在椅子上的老者開口笑著說道。唐書說的沒錯,這位他們三個都已經見過的老人的確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親和力,尤其是在他以另一個身份出現在另一個地方的時候。
“鬼手魔術團,怎麼是你?”
從頭至尾驚愕了數秒鐘之後,枕風慢慢緩過神來,但他仍然不敢相信,坐在這裡的人竟然會是那天晚上,在奧格瑞瑪郊區夜晚拜訪的那個,鬼手魔術團的幕後老者。
“我不知道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面對同樣的事情是不是會表現出同樣的驚奇,不過現在,我覺得如果你細心一點,也許早在之前,就會發現一些線索。”
可能是光線的原因,薩滿臉上的皺紋少了很多,與之相對應,眼中那種奇特的微光也更加深邃,說話的語氣也比之前聊天的時候更有韻律。
正值壯年的神態,配上這種不緊不慢,甚至能聽出睿智和優雅的聲音,讓眼前這位獸人前輩在枕風心中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薩滿的提示並沒有讓他想起甚麼事兒來,儘管已經仔細回想過那天晚上的場景,枕風還仍然沒有看出整個過程中出現他口中所謂的“線索”。
好歹是上過戰場的聯盟少校,枕風沒過多久終於找回了應該有的狀態,他仔細體味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以及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這些細節往往會帶給他很多的資訊,和驚喜。
“坐下聊吧。”
老人依然微笑著,之前枕風會將這種獸人臉上的笑容毫無例外地定義為陰險狡詐,直到這次親身來到奧格瑞瑪,第一次和獸人百姓保持不到半米的距離談話,當時那個賣瓜老翁臉上也是這種笑容。
三張椅子自然而然地出現在桌子旁邊,就和那天夜晚的情形一樣。
剛一坐下,枕風腦海中忽然靈光一現,這幾天的種種過往似乎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陸陸續續依附到了同一條線上。
鬼手魔術團驚奇絢麗的表演在奧格城中轟動一時,枕風相信那時候恩斯特一定沒有想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竟然混著兩個異族,而他也因為酒館中店小二的講述和這場表演中的內容,當天夜晚找到了郊外的那棟屋子。
恩斯特的實力足以瞬間識破兩人的偽裝,他們來訪的時候唐書也正在屋子裡和師父談話。
想到這裡,枕風不禁猜想,唐書後來一直跟蹤他們,或許是他師父的指示。
“我們第一時間就被識破了,是麼?”
枕風開口說道,話語中沒有任何情緒,他這是要開一個頭,讓對方接著講吓去。
恩斯特輕輕揮手,圓桌最外的一圈頓時擺滿了酒杯,或者說,酒筒。和酒館中的大同小異,這些以木頭作為主材料的容器比人類王國中的酒杯整整大了兩圈,每片木板之間融注了其他的材料以保證不留下任何縫隙。
十六個酒杯放滿一圈,每人面前四個。
“要嚐嚐嗎?”恩斯特並沒有急著回答問題。
枕風看著眼前的四個酒杯,神奇的是裡面盛放著的是四種形態不同的液體。從最左邊開始,看上去和普通的烈酒沒甚麼兩樣,唯一不同的是裡面漂浮著一塊深紫色的正方稜體,旁邊還夾雜著一些同色的小顆粒。
第二杯是一個暗黃色的三稜錐,第三杯是一個黑色的圓球,最後是一片火紅色的雪花,仔細看甚至還能發現上面竟然燃燒著火焰。
“只要觀察的足夠細緻,任何小小的破綻都會成為一張王牌。”
恩斯特伸出手,示意三人品嚐這四杯各不相同的美酒。
在兩人遲疑的時候,唐書拿起了漂浮著三稜錐的那一杯,一飲而盡。
兩人見狀也跟著舉起酒杯,枕風選中了最後的一個,艾露兒則選擇了第一個。
當杯中的液體進入喉嚨之中時,枕風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火辣辣的熾熱,他甚至感覺這樣下去幾秒鐘之內自己的嗓子就會被燒穿。
好在這種狀況只持續了半秒鐘,之後雪花上的火焰迅速熄滅,連同它的主體一起融化,隨著血液蔓延至全身各處。
神奇的感覺竟然讓他不知不覺間放下了戒備,他很討厭這種名為酒精的液體,而這次他沒有用生靈之息來沖淡酒精原有的特質,辛辣懵燥的液體衝擊著五臟六腑,枕風隱約間看到了一幅畫面――一簇火焰燃燒在漫天飛雪的冰原中,既不擴散,也不熄滅。
“極小機率會有獸人在看了一場表演之後,就會連夜找到表演者,向他詢問這其中或許蘊含著的歷史傳說。”
恩斯特也喝下一杯,如果順序相同的話,那裡面是黑色的圓球。
“各個氏族的歷史淵源現在已經不重要了,甚至對於更多人來說,知道的再多都遠不如幾頓美餐來的實惠。每個人對過去的瞭解互不相同,但有一點大同小異:他們都沒興趣研究是否真的有火焰巨龍,只要他們自己知道就夠了。”
枕風並不明白恩斯特說這些話的用意,事實上他把這些歸結為一個獸人老者的自言自語。
“你可能只猜對了一半。我的確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你們不是部落中人,但這個第一時間,指的是下午表演的時候。”
恩斯特的話頓時讓枕風脊背發涼,不可思議的說道:“可那時候你沒在現場啊?”
“在,而且我就站在你旁邊。”
枕風現在感覺他的笑容不像那個賣瓜老翁了。
“沒甚麼好緊張的。”唐書接下師父的話解釋道。
“師父每次都會站在人群中,和所有觀眾一起觀看鬼手魔術團的表演,只不過你們很走運,恰巧被他老人家發現了。”
“那為甚麼不當場揭穿我們,反而現在還,還帶我們到這裡?”艾露兒不解地問。
道聽途說加上看過的一點點書,暗夜精靈也大致瞭解了聯盟和部落這兩家的恩怨,要是她在自己的地盤發現有異族人偽裝混進來,一定不會給他好果子吃,更何況還是在人獸大戰這樣的背景裡。
“帶你們看樣東西吧,也許會讓你們明白一些事情。”
恩斯特緩緩起身,而後將剩下的三杯酒一一喝下,撥出一口氣。
枕風感覺他現在的狀態和年輕好戰的獸人戰士一樣,很難看出他是一位薩滿長者,事實上還有近二百歲的年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