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聊天
“知道我們剛才在聊甚麼嗎？”
枕風搖搖頭，他才剛進屋，和麵前的薩滿也只是在表演時有過一面之緣，而對方大機率才是第一次見到他，但他的微笑和賣瓜老人一樣，總給枕風一種莫測高深的感覺，似乎他甚麼都知道，深深淺淺縱橫交錯的皺紋寫滿了大大小小的故事。
“這個小夥子也才剛來不久，一上來就急衝衝地問我下午的表演，斟上一杯茶，好不容易才穩定住情緒。”說罷，老人又笑了起來。
他和另一位訪客坐在桌子的對角方向，雖然也迎合著主人的笑容，不時拿起杯子喝上一口茶，但從進門開始，屋子裡的兩個獸人戰士就在相互打量著對方，直到現在，也會延續到之後。
‘這肯定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枕風禮貌地看著說話的人，但卻用餘光時時刻刻注意著對面的那個人。長著一張和普通部落士兵一毛一樣的臉，上面躺著兩三道似乎是故意展示出來的刀痕，粗壯的手臂和桌子上的小瓷杯顯得極不相稱，彷彿稍稍一用力就能完全捏碎。
容貌和體型都不是值得枕風關注的地方，眼睛才是最能暴露出原始資訊的關鍵之處，用羅伊的話說，這也是他獨特的天賦之一。一雙眼睛就能傳達出很多想要了解的故事，但前提是你具備讀懂眼睛的能力，而枕風恰恰就有。
“我想，今天晚上應該沒有別人了。那咱就從頭開始慢慢說吧。”主人擺擺手，在房間角落處筆直站著的弟子輕輕關上門走了出去，聲音小到不可思議。
不知道互相是甚麼身份，甚麼來歷，也不知道互相都想知道甚麼，甚至不知道各自怎麼稱呼，但這並不影響故事的開始。
各自打著不同小算盤的三個人全都豎起耳朵，畢竟主人接下來要講的故事才是他們能同一時間坐在這裡最根本的原因。
此時已經完全入夜，當然城中的大多數酒館仍然點著昏暗的燈光，盡心招待著越來越少的客人。屋子裡的火光不知不覺間稍稍變亮，暗夜精靈，人類，獸人戰士，薩滿長著，完全不同的四個人圍坐在桌子旁，不論主人決定故事從哪裡開始，他們都會專心致志，企圖將聽到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印在腦海裡，不論主人的講述是否解答了他們的疑惑，今晚的主角只有一個，那就是時間孕育出的過去。
“別嫌煩哈，就從部落誕生說起吧。”長者一句話將時間拉回到千年之前。
“獸人和人類一樣，這兩個艾澤拉斯上衝突最激烈的宿敵，其實有很多相似之處。很久很久之前的獸人，遠不像現在這樣密集，往往一個幾十甚至十幾口人的家族，就形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族群。不同族群之間相距很遠，沒有堅硬的武器，也沒有強大的魔法，那時候各個氏族都在專心應對著各自領土上的其他敵人，猛虎，雄獅，獵豹，鱷魚，鯊魚，飛鷹，雕鴞，金雕……”
“幾乎和一切生物為敵，吃飽喝足是一種難以企及的奢侈品。上萬個小小家族就這樣一直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這片大地上迎來第一個絕對霸主，好不容易形成的平衡瞬間被徹底打破，也完全改變了歷史的發展方向。”
長者喝了一口茶，稍稍停頓。旁邊側耳傾聽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緊張起來，獸人的歷史將迎來第一個轉折點，而他們想要知道的關鍵資訊，很可能就會出現在這裡。
“元素巨龍當然不是空穴來風，只不過沒人能描述出它究竟長的甚麼樣子。當一個被熊熊烈焰包圍的強大生物從天而降時，生活在這片區域的所有生物，包括獸人在內，全部逃離到了其它地方。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對於才剛剛開始探索元素魔法的獸人來說，是和神明一樣的無邊存在，神明降世的傳說，也就從那時候開始一代代流傳下來，直到今日。”
“也就是說，其實我們的祖先並沒有擊敗巨龍？”另一位獸人忍不住問道。
“當然沒有。直到現在幾乎所有的長老薩滿仍然認為，千年前的烈焰神龍代表著無窮的力量，而且很多人堅信它是創世泰坦的造物，甚至就是其中一位泰坦化身，而現在的奧格瑞瑪，也在當時被所有氏族列為永恆的禁忌之地。”
長者頓了頓，繼續講道：“又過了一段時間，當初親眼目睹巨龍降臨的獸人，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仍然對那個被奉為神明的存在唸念不忘，而這個傳說此時也已經在各個氏族之間流傳開來，很多人都渴望著能親眼目睹真正的神明。幾乎是必然，這些人慢慢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個規模龐大的，沒有血緣關係的群落，當時人稱‘朝聖者’。”
“他們應該就是現在龍喉氏族的祖先了吧。”獸人說這句話的時候雖然眼睛裡寫滿了不可思議，但心裡對自己的分析有足夠的信心。
“呵呵，沒錯，這其實就是龍喉真正的起源。”老人讚許地看著他，同時將杯中剩餘的茶水飲盡。
“也就是說，這是唯一一個沒有血緣的氏族！”他眼神裡的驚訝更盛一分，同時枕風還捕捉到了一絲惶恐，彷彿他發現了甚麼足以毀滅世界的秘密。
‘沒有血緣關係。’對方的神態告訴他，這句話中包含著十分重要的資訊，但枕風還想不清其中隱藏的玄機。氏族說白了只是一個凝聚力比較強的群體而已，就像現在聯盟的四個王國一樣，拋開最初共同的祖先，王國中千百萬人民也都算不上有血緣關係，本質只是在國王領導下的一個超大族群而已。
“我並沒有這麼說。”長者似笑非笑的說道。肯定，又好像否定。
獸人顯然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於激動了，他趕緊低下頭，悄悄聆聽接下來的故事，同時心裡還在消化著剛剛的驚天秘密。
“朝聖者們頂著家族長老的指責和阻止，很快便找到了那片禁忌之地，而結果是他們並沒有看到火焰巨龍，只有一望無際被烈焰燒焦的土地。他們忍受著灼膚之痛經過了滾燙的大地和半燃燒著的空氣，到頭來卻發現甚麼也沒有。”
“極度失望之餘，他們認為應當處死那些撒佈謠言的人。可這裡地獄般的景象卻告訴人們，第一批親身經歷的人們也許並沒有說謊，巨龍也許真的來過，不然原本正常的草原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於是他們並沒有懲罰那些人，一路上大家死的死傷的傷，兩手空空回去只能受到族人無盡的數落和責備。最終朝聖者們一致決定，在這片烈焰之地周圍築建新的家園，而他們也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個新的族群。”
‘原來奧格瑞瑪這裡曾經還真是一片火海。’講到這裡，枕風想起了酒館店員口中的故事，雖然有些出入，但很容易可以發現這兩者中間有不少相似之處，當然，千年之前的過去，一代代口口相傳到這裡，能抓到一點皮毛就不錯了。
“雖然生存環境惡劣，但這些人仍然相信這裡曾是龍神降臨的地方，所以堅持生存了下去。隨著氏族規模不斷擴大，他們中自然出現了不少研習元素之道的薩滿祭司，薩滿們從火焰之地外圍，一點點用魔法能量消除掉火焰，就這樣又過了很長時間，這片土地才回到正常軌跡上。”
說到這裡，長者停了下來，似乎故事已經講完了，又好像他在等著他們三個人的想法。坐在對角的獸人接著說道：“所以當其他氏族的人發現，當初的朝聖者並沒有在禁區全部死亡，反而繁衍成為一個新的龐大族群，其他人自然就會認為他們獲得了神明的眷顧，於是開始陸續遷徙到這裡定居。”
長者又點點頭，稱讚道：“我現在越來越好奇你的身份了，你對部落各個氏族的整體把握很正確，能精準判斷出大族群的演變方向，這種能力可不是一般人所具備的。”
獸人對長者的讚許回以微笑，但也正是這一刻，枕風從他眼神中捕捉到了短暫的慌張。
“再之後這片土地就被賦予了特別的意義，而那段時間獸人也已經發展到了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大都不再需要報團取暖，氏族內部成員的聯絡也因此弱化。隨著越來越多的人來到這裡，朝聖者自詡為‘龍喉氏族’，以此向其他人表明身份。除此之外，之前薩滿祭司施法淨化火焰的時候，就陸續在烈焰之下發現了幾十上百個金色的鱗片，人們自然而然地認為這一定是龍神留下的龍鱗，從烈火中產出的金色鱗片瞬間成為當時最寶貴的奢侈品，同時也證明龍神傳說並非天方夜譚。”
“後來人們又無意中在地底下發掘出了其他的龍鱗，直到現在它仍然代表著尊貴和神聖，甚至據說還有強大的鍊金術士發掘出了鱗片中蘊含著的魔法能量。”
“您覺得那條火焰巨龍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存在的話，他後來又去哪裡了呢？”獸人和枕風一樣，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條傳說中宛若神明的巨龍。
法師聯盟裡那麼多各種各樣的書籍，卻沒有一本直接提到龍族，連尼采在閒聊中也表示，這種生物要麼僅僅是人們口中幻想出的傳說，要麼就是隻生活在可能人類都沒有誕生的遠古時代。
“這些故事經過代代相傳，我講述的這些究竟與當時的真實情況有多大差距，誰也不知道。還沒有人能活到上千年，巨龍有沒有，奧格曾經是不是寸草不生的火焰之地，朝聖者是不是龍喉的祖先，以及那些金光閃閃的鱗片究竟是來自巨龍，還是有人故意散播謊言，這些問題都懸而未決。”
長者微微一笑，將目光依次在三人身上稍稍停留，似乎頓時就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些甚麼。他繼續說道：“這麼多年來，不乏很多龍喉中的強者，窮極一生追尋祖先和巨龍的蹤跡，甚至一度有人用各種手段收集到了多達三十六枚鱗片，企圖根據它們找到一些有關巨龍的蛛絲馬跡。至於結果，不了了之。”
這番話無疑給枕風澆了一盆冷水，雖然理智告訴他，一個小小的至聖怎麼可能找到數千年前消失的，甚至存不存在都不知道的火焰巨龍，可似乎從酒館出來的時候開始，心底就總有一個聲音不斷輕聲低語，對他說巨龍不僅存在，而且並沒有走遠。
“那您的看法呢？”這是枕風第一次主動提問，憑著一張嘴當然不可能將腦海中的資訊原封不動地講述出來，長者一定還知道更多的傳說和故事，他很想知道讓人難以捉摸的老前輩，是怎麼想的。
“哈哈哈，我並沒有甚麼想法，這些問題的結果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可對你們就不一樣了。”老人笑著伸手，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枕風肩膀。
“剛才的這些，對龍喉氏族來說是不小的打擊，他們向來以高傲的馴龍血統自居，但其實連他們的祖先都只是各個氏族聚集起來形成的雜合體。如果真是這樣，為甚麼這麼多年都沒人拆穿，您又為甚麼會告訴我們三個陌生人呢？”對角的獸人再次發問，從語氣和神態不難看出，他也同樣早就瞭解到了很多的秘密，而再加上今天長者講述的故事，中間產生的矛盾讓他明白，兩者之間至少有一方與事實不符。
長者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將面前的空杯子續滿，不緊不慢地解釋道：“為甚麼沒人拆穿。答案很簡單，就算我現在向所有人宣告，你覺得有人信嗎？知道的人不少，但即使真的獲得了所有人的信任，即使龍喉氏族也因此承認，又有甚麼用呢，還會為自己惹來殺身之禍，我想沒人會蠢到這個地步吧。”
“至於我為甚麼要告訴你們，也很簡單，因為你們來找我了。這些故事與我而言並不是秘密，我也只不過是承接兩代人之間的傳話人而已，換句話說，即使今天來的不是你們，我也一樣會盡我所能解答別人的問題。”
故事講完了，閒聊幾句之後，對角的獸人率先離開，沒過多久枕風也起身告辭。
長者目送兩人離開，又露出和藹的微笑，意念微動，桌子上瞬間鋪滿了金光閃閃的鱗片，一共三十六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