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聖光的救贖
枕風也不知道他究竟跑了多遠，只記得他的體力似乎也和這條道路一樣，綿延無盡。經過一段沒有意識的狂奔時間之後，他終於看到了“盡頭”――教堂的大門。
大門的宏偉程度比起暴風城皇宮而言有過之而無不及，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很大的十字架，它被完美地鑲嵌在大門中間，看不到一絲兩扇門之間的夾縫的痕跡，十字架中央鑲嵌著一顆碩大的紫色水晶，散發出誘人的魔法波動，和聖光之力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小片氤氳的霧氣。數丈高的大門上雕刻著各種形狀的圖案，金色的紋路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外圍的門框上鑲嵌的是整整一圈的各色寶石，它們散發著各自的光芒和能量，向訪客展示著最高的尊貴和信仰。
大門的出現總算是為這個可怕的迴圈劃上了一個句號，事實上這並不是真正的終點，再往前走就又會看到那讓人厭煩的、無限迴圈的牆壁。枕風相信，大門的出現是締造者構築的這條路的一個終點，之後大機率會陷入到一個真正無盡的迴圈之中。
沒有過多猶豫，他幻出長劍，深吸一口氣，另一隻手輕輕放在門上。面板與金屬大門接觸的一瞬間，枕風明顯感覺到門上的所有東西都好像被瞬間喚醒一樣，紛紛作出響應，一股股力量沿著金色紋路匯聚到少年掌中，每一顆寶石都發出了獨屬自己的一種能量，各種元素力量以及其他更多的，枕風認不出的力量，在此刻齊聚於這一點。大門中央偏上的大十字架則處於這些能量的主導地位，強大的聖光力量湧入腦海，枕風感覺身體的各處都被這溫暖的光芒所填充，他無意識地閉上雙眼，感受著無數種力量的交融和流轉。
枕風也曾以少校的身份去到過阿化斯聯邦的教堂，作為軍隊中必不可少的一個關鍵力量，聖騎士自出現伊始就是以一個天之驕子的身份降臨到戰場上的，掌握聖光之力的他們不僅可以治癒傷員，用聖光的力量使深深的刀痕在幾次呼吸之間恢復如初，而且能用聖光狠狠打擊敵人，純粹的灼燒和淨化常常讓他們的敵人痛不欲生。
漸漸的，他們成為了戰爭中必不可少的一環，代表著希望和正義，聖騎士的出現往往能帶給將士們莫大的鼓舞，使戰士們在聖光的指引下英勇戰鬥。
中尉及之上的所有將領每一年都會被邀請接受聖光的洗禮，聖騎士的培養很看重資質，因此他們只是簡單地瞭解，以便日後能更完美的和軍隊中的聖騎士相互配合。
十字架代表聖光，各色寶珠代表著艾澤拉斯上存在的各種力量。
‘他究竟該有多麼強大，才能掌握這麼多種不同的力量？’枕風在心中不可思議地驚歎。
盧卡斯曾說過，任何一種力量都是一個無底洞，越往裡走，不僅不會感覺自己掌握的越來越少，反而會更清晰地認識到所欠缺的還有很多。力量沒有極限，但卻有著很強的佔有慾，法師在掌握了一種力量的基礎上，同時會受它的限制難以從零開始學習另一種，而且領悟的越深，掌握其他力量的阻礙就越大。
既然這所有的幻境世界都是他一手創造出來的，那意味著這裡出現的所有力量無一例外都是他十分熟悉的。
枕風睜開眼睛，他不想繼續無意義地猜想締造者究竟有多麼強大，很多種力量在他體內遨遊徜徉，但並未體現出任何的攻擊性。少年用生靈之息將這些力量一同聚集起來，然後再從體內匯聚到手掌之中，以人類的奧術力量為主導的能量混合體，此刻在枕風掌心凝聚成了一團沒有體積的、醇厚的乳白色光芒。
輕輕用力，光芒中的所有力量沿著門上的金色紋路原路返回，同時將所過之處附上了一條條屬於奧術魔法的紫色絲線，力量回到寶珠內之後，又沿著外圍運動起來，與其它力量一起，繞著這些寶珠，畫上了一個紫色的圓圈。
這些變化都是在一次呼吸之間完成的，大門上很快便佈滿了紫色線條，所有寶石也像是被喚醒了一般，各自散發出屬於他們自己的明亮光芒。
“轟轟轟”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聲音，大門從中間一分為二，向後旋轉。可能是因為太長時間的無人問津，在旋轉的過程中揚起了大片大片的灰塵，它們阻擋了訪客的視線，讓其無法看清門後的真實情形。
枕風緊握著長劍，劍身上的火焰也興奮好奇地跳動起來，彷彿已經感應到了門後的東西會讓它歡呼雀躍。
大門完全展開，半扇門上的所有光芒全部暗淡下來，外圍寶石像是再次陷入了沉睡，不再散發出任何能量波動，上方的大十字架，連同中央的那一顆碩大的水晶，從正中間被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看起來，它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隨著大門的開啟，結束了這一段漫長的等待。
小心翼翼地邁出第一步，當人類的身體完全進入到教堂之中的時候，他腦海中瞬間出現了一種壓倒所有思想的情緒，這情緒凌駕於所有思想之上，以一個外來者但無比尊貴的身份向他身體各處傳達著命令。
長劍忽然失去了掌心的握力，掉在了地上，他的主人正彎下雙膝，慢慢下跪。
當膝蓋碰到地面的一剎那，從膝蓋處感受到的感覺在腦海中瞬間將那股外來的情緒壓了下去，深入骨髓的涼意給了人類當頭一棒，枕風頓時清醒過來，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即將跪在地上的身體，然後趕忙拾起長劍，站了起來。
詭異的感覺讓少年冷汗直冒，並不是因為自己跪了下去，而是剛才發生的一切實在匪夷所思，帶著恐懼和後怕，枕風仔細地回想著剛剛的所有。
那種突然湧上心頭的情緒瞬間佔據了絕對的主導位置，它的降臨不僅沒有引起其他思想的一致抵制，反而像是恭候多時一般極其尊敬地迎接著它，相當於這個外來的思想在一瞬間就攻破了枕風腦海中的所有防線，完全取得了身體的控制權。
毫無疑問，下跪的動作自然也是在它的主導下進行的，枕風自己的意識在這個環節中扮演了一個觀看者的角色，而且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已經喪失了對身體的控制權，成為了一個觀看著。
關鍵時刻，膝蓋與地面的直接接觸喚醒了本體意識，很快便將外來情緒驅逐了出去，重新奪回了自己的身體。
“控制心神的力量。”枕風很快將自己在剛剛幾秒鐘所經歷的與曾經在某本書中看到的現象結合在了一起，而他遇到的顯然比書中描述的還要可怕，對方竟然在他毫無知覺的情況下以絕對尊貴的姿態佔領了他的腦海，這讓枕風驚恐不已。
少年用力搖搖頭，企圖將這些雜亂無章的思緒統統甩開，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詭異現象的時候，他身上還肩負著更重要的使命。
環顧四周，和阿化斯聯邦的教堂如出一轍，唯一的不同之處就是，它很大。左右兩片區域被上百張長凳佈滿，他正對著的盡頭是一個高出地面大約兩拳的平臺，平臺左邊是一張半人高的講桌，右邊矗立著一個碩大的人形塑像，那人一手高舉著聖錘，一手拖著一本翻開著的、厚厚的聖典，眼睛直直盯著前方，枕風彷彿能讀出眼神中的堅毅和執著，大張的嘴表示他正在高喊著甚麼。
教堂安靜無比，耳邊只有微風的低語和遠處傳來的鐘聲。
他忽然感覺自己的出現打擾了教堂永恆般的寧靜，少年站在中間的過道上，手中冒著火焰的長劍與這虔誠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慢慢向前走，儘量將腳步聲放輕，讓這寧靜看出他的誠意和尊敬，但手中依然緊握著劍柄。
少年走到距離平臺最近的地方，收起長劍，坐在了第一排的長凳上。
在坐下的一瞬間，少年身邊忽然出現了很多形態各異的人，他們和他一樣，坐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目視前方，默不作聲。
環顧四周，少年發現教堂中此刻已經座無虛席，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但他不知為甚麼沒有感到絲毫的驚訝，好像他早就知道現在這樣才是這裡真正的樣子。
從平臺右側走出一個身著紅色長袍，手持金色法杖的男人。
‘這應該就是紅衣主教吧。’枕風想。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長袍上頓時出現了很多條金色紋路，之後每走一步，金色就鮮豔一分，當他走上平臺的時候，紅底長袍上已經佈滿了明亮的金色花紋。
他走到正中央，意念微動，法杖從手中脫離，慢慢漂浮到教堂上空。主教閉上眼睛，雙手泛起聖白色的光芒，口中喃喃有詞，像是在進行著某種儀式。
其他人和枕風旁邊坐著的信徒一樣，雙手合十，慢慢閉上眼睛，小聲唸叨著甚麼。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格格不入，枕風也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但沒有閉上眼，幻境世界中的一切都來自於締造者的意識，他很想知道締造者心裡的聖光儀式會是甚麼樣子的。
一股暖流從上至下蔓延至全身，經歷了剛剛的意識控制之後，枕風這次做好了防備工作，生靈之息在體內快速運轉，雖然表面看起來他和平常別無二致，但實際上枕風早就為自己構築好了一層又一層的防線。
暖流讓少年感覺全身都輕飄飄的，希望和溫暖在體內安撫著過往經歷的所有創傷，他甚至覺得現在就算被刺上一劍也不會感覺到甚麼疼痛，溫暖的力量一定會在呼吸之間使傷口完全癒合。
當他感覺到這一切並浮想聯翩的時候，內心中的精神防線終於起了一丁點作用，枕風很快便清醒了過來，他第一時間為自己的反應感到自豪，但很快就意識到這股暖流已經在他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成功進入到他體內的各個角落，他的防線仍然不堪一擊，那種力量在不知不覺中就將他的所有抵抗潤物無聲般地化解了。
暖流的源頭很容易找到，就是頭頂上正散發著熠熠光輝的法杖。枕風抬頭，一束光芒恰好與他的眼神撞到了一起，但它並未帶來任何不適、刺眼的感覺，穿過光芒，枕風直視著法杖，聖光的力量環繞在它周圍，然後向身下虔誠的信徒傳遞聖光的指引。
枕風環顧四周，在場的所有人仍然保持著相同的姿勢，但無一例外都面帶微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老人、面色蒼白、髮絲凌亂的女子、古銅色臉上躺著深深刀痕、身著盔甲計程車兵，甚至尚在襁褓中，只會哭泣的小孩，都安詳地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這些形態各異，扮演著不同角色的人，此刻齊聚在一起，享受著聖光的洗禮，透過他們的微笑，枕風甚至能看到他們每個人所經歷的過往，他每將目光鎖定一個人，眼前就會浮現出一副既模糊又清晰的畫面。少年的眼光很快掃過幾十人，很快發現存在於他們腦海中的這些往日的回憶都與“快樂”這兩個字毫不相干，儘管聖光的存在讓周圍的空間明亮許多，但枕風看到的仍是一個個淒涼悲傷的回憶。
白髮蒼蒼的老人在遲暮之年失去了唯一的兒子，甚至連屍體都沒有帶回來，前來送葬的戰友只交給老人一把長劍和一副盔甲，然後就匆匆離開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他想起過年時兒子爽亮的承諾：“爸，你放心，下次過年一定讓咱家添雙筷子！”
女人跪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嚎啕大哭，她已經在找了一天一夜，終於在血泊中找到了他，她心中年輕俊朗的他失去了雙腿和一條手臂，盔甲上滿是從橫交錯的斬痕和凝固的血液，女人緊握著戰士傷痕累累的手，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到男人幾近辨認不出的臉頰上。
……
枕風看到了他們的過往，世界很大，但它們的宇宙卻被這些悲傷的遭遇所佔據。聖光的洗禮讓他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希望，感受到了能幫助他們走出絕境的溫暖，在光芒的照耀下，每個人都在享受著每一分每一秒，只有此刻，他們才能將深藏於心中的痛苦完全融化，聖光賜予了每個人直面困境的勇氣和信心，他們微笑著，在腦海中為自己構築起未來的圖景。
看著他們的笑容，枕風也不禁微微揚起嘴角，他很喜歡這樣的氛圍，不同身份、不同地位、不同年齡的人們聚集在一起，閉上雙眼，感受著聖光帶來的點滴溫暖，很少有時間能像現在這樣，放下過往的一切，肆意想象著每個人大不相同但同樣美好的未來。
法杖的力量在一點點衰退，枕風注意到已經有人慢慢睜開雙眼，頭頂上散發著的溫柔的光芒也漸漸黯淡下來，當聖光完全消失的時候，所有人都睜開了眼。
他們顯然還意猶未盡，但相比坐在這裡之前，眼神中的陰霾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充滿虔誠和希望的目光。
大主教右手一伸，法杖慢慢飄回到他身邊，同時左手手掌中出現了一本厚厚的書籍，枕風一瞬間就想到了另一邊的雕像，聖騎士手中的和此刻出現在大主教手上的典籍看上去一模一樣。
紅衣主教微笑著將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在與枕風四目相對的一剎那，後者下意識地選擇了迴避，他的目光和善慈祥，擁有淨化一切黑暗的力量，但枕風卻和其它所有人都不一樣，他看到了主教眼神中的另一些別樣的意味。
‘他怎麼會認出我呢？’大主教只看了他一眼，但他仍對剛才的一瞬間心有餘悸，目光相撞的那一顆，枕風立刻感覺他知曉一切，包括他的所有過往，包括他為甚麼而來到這裡，當然也包括他是這裡唯一的、現實中真實存在的生靈。
紅衣主教作為教堂幻境中的核心要素，枕風有理由相信他能認出教堂中的“陌生人”，但真正令他大吃一驚的是，對方不僅認出了他，而且在一瞬間就知曉了他的所有，彷彿在主教面前，枕風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暴露了出來。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但類似的情形已經出現好幾次了，最終的結果告訴他內心中產生的第一反應，或者說潛意識的猜測，往往無比準確。
相比於枕風坐立不安的神情，大主教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他絲毫不為枕風的出現而感到意外。男人意念微動，手中的書頁就自己翻動起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能給他們悲慘人生帶來溫暖和希冀的主教。
很快，書頁翻到某一處，然後慢慢停了下來。
“今天，聖光選擇的安撫者是，這位沙場老將！”他的聲音洪亮而清晰，正當少年好奇著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甚麼的時候，話音落下，紅衣主教毫無徵兆地突然指向了他。
這次他沒有辦法逃避，所有人的視線都在下一秒落在了枕風身上。
‘安撫者？沙場老將？’
少年不知所措地緩緩站了起來，無數個疑惑將腦海填滿，所有人都看著他，而他也環顧四周，看著所有人。
一次深呼吸之後，枕風突然釋懷，當他意識到這一切都只是幻境而已的時候，一時間湧上心頭的緊張和惶恐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一切都是假象，只不過是締造者用魔法力量構築出的虛擬世界而已，而他作為教堂中唯一的“正常人”，或者說，唯一的外來者，當然有理由與眾不同。枕風這一次正視著主教，而後者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微笑。
須臾，紅衣主教開口說道：“他的名字是‘枕風’，這位剛剛退役的聯盟軍上將是第二次人獸大戰的親歷者，讓我們回顧一下他的往生。”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僅僅是“上將”兩個字就足以得到無上的尊敬和崇拜，這是僅次於聯盟統帥的職位，手下坐擁十幾甚至幾十萬將士。
‘剛剛退役的上將，沙場老將。’枕風慢慢坐下，聯絡起這兩個資訊，他猜想現在的時間可能已經快進了幾十年，現在坐在這裡的，是未來的自己。他側耳傾聽，等待著接下來的故事。
我們的將軍在十幾歲時就孤身一人加入了軍隊，沒過多久就爆發了戰爭。在同齡人中表現出超凡的戰鬥熱誠和領導才能，再加上對生靈之息的靈敏感知，他在短短几年的時間裡一路晉升為少校，戰場上的浴血廝殺為他帶來了無上的榮耀。
三十年了，誰也沒想到，這場戰爭竟持續了三十年之久。我們的將軍在戰場上所向披靡，讓兇狠殘暴的獸人都聞風喪膽，所經歷的大大小小無數次戰役成為此刻停戰的關鍵因素。但同時，由於無數次的戰鬥和魔法對抗，未過半百的他就已經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樣子。
部落佔領了阿化斯聯邦全境以及暴風城的絕大部分領土，但現在看來已經沒有甚麼意義了。超長時間的戰爭讓人類和獸人的數量急劇減少，這一點空間足夠我們繼續生活下去，而昔日聯盟的土地上雖然插滿了部落的戰旗，但卻大都是一座座空城，獸人的數量少得可憐，我們也一樣。
當雙方終於無力進行戰爭時，戰爭停止了，我們的將軍也因此退役，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如果沒有他，人類此刻很有可能已經完全滅絕，艾澤拉斯將遍佈獸人的蹤跡。
可他卻陷入了無盡的空虛，他用畢生精力所維護的榮耀和正義，到最後竟然換來的是一個了無生機、滿目瘡痍的世界，當他意識到，他所做的一切非但沒有換來一個更美好的未來，反而為艾澤拉斯帶來了推擠成山的屍體和綿延不盡的血河時，一位將軍的榮耀和信念蕩然無存。
他手上沾滿了部落的鮮血，無數的獸人死於他的劍下，曾經橫掃千軍、有萬夫不當之勇的上將，失去了擁有的所有，得到的卻是揮之不去的夢魘。
大主教話音落下，教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枕風渾身顫抖，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下來，他想到了未來的自己，也因為大主教的話想到了未來的世界，和現在一樣，一樣的死寂。
“而現在，久經沙場，浴血奮戰的將軍，來到了這裡，他希望尋求聖光的指引，得到聖光的救贖。”主教用平靜的目光注視著坐在第一排的老將軍，鬢間的鬍鬚，滿頭的白髮，縱橫加錯的，分不清是傷痕還是皺紋的臉褶，都掩蓋不了將軍稜角分明的面龐和值得所有人尊敬的過往。
枕風想不明白為甚麼會是這樣的結果，聯盟和部落都輸得一敗塗地，在暴風城的一個偏遠角落裡，只剩下一個大大的教堂，裡面正在舉行著聖光的儀式。
“在這之前，我必須要先提出幾個問題，但您不必回答，在心底考慮就可以了。”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枕風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然後抬起頭，看著紅衣主教，用手擦去臉角的汗水，慢慢點了點頭。
“為甚麼最開始要加入軍隊，真的是為了榮耀和正義嗎？”
‘為甚麼，為甚麼？’枕風大腦亂作一團，這三個字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回想。
停頓了三秒鐘之後，紅衣主教繼續問道：“你是否敢於在聖光面前許下誓言，承諾從未因私人恩怨濫殺無辜？”
這次停頓的時間延長了一小會兒。教堂中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這個老人身上，而他像是一瞬間失去所有力量一樣，低垂著頭，癱倚在靠背上。
“看著我，你不記得我了麼？”
大主教的聲音愈加微弱，但說出的每個字都深深烙在了枕風心裡。
他猛然抬起頭，雖然甚麼都沒有變化，但他清晰地意識到主教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他表情猙獰地看著枕風，露出一絲邪魅的微笑，這笑容讓枕風打了個冷戰，眨眼之後卻發現周圍空無一人，信徒和主教都消失不見，眼前的世界回到了最初他推開門的樣子。
地面忽然劇烈地晃動起來，直到頭頂上一塊石磚狠狠砸落到地上，在沉寂的空間中爆發出一聲巨響，這才將大腦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枕風拉了回來。
教堂中只剩下他一人，他終於清晰地感受到了地面的顫動，上空越來越多的石頭砸落下來，在他呆滯了一秒鐘後，身體突然被一股巨力掀翻，地震陡然增強，空氣中滿是塵土和砂石，幾十條長凳混亂地左右浮動，頭頂上有更多的石塊落了下來。
枕風知道，幻境崩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