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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2022-08-21 作者:綠藥

 第二日早朝,陛下未至,只令人頒佈了復封太子的詔書。且令衛瞻於他養病之時,代理朝政。

 就連三二七案也一併交給了他處理。

 下早朝時,已過了午時。衛瞻壓了壓額角,乘著鑾輿回東宮。他坐在鑾輿上,闔著眼閉目養神,隱約聽見不遠處的喧鬧。

 “何人喧譁”

 “啟稟殿下,是長安郡主和三王妃一大早進了宮,跪在陛下殿外求見。跪了一上午,陛下未曾召見後,長安郡主去尋嫻妃、良妃,兩位娘娘皆未曾接見,便在宮中哭鬧起來。”

 衛瞻“哦”了一聲,他嗤笑一聲,道“近日事務繁忙,未曾找她,她倒是送上門來。”

 小太監察言觀色,詢問“殿下,您可是要召見三王妃和郡主”

 “倒也不必。”衛瞻隨口下令,“傳孤旨意,三王無禮犯上乃為大不敬之罪。長安郡主刁蠻任性,乃至驕縱失善,逞一時之氣,行下三濫手段謀害他人。即日起查封信王府。將衛鴻信、衛言敏貶為庶人,未曾召見不得入宮。”

 小太監一凜,應聲去辦,心中卻唏噓不已。

 堂堂王爺、郡主,往日風光無限,一朝落罪,貶為庶民,家破人亡。再高貴的身份再多的榮華富貴,性命也不過握在上位者的手中。天子讓他讓生他就生,天子不留他的性命,輕飄飄的一句話斷送往日情分,直接將其從雲端打進泥土裡,不得翻身。

 小太監回頭望了一眼衛瞻,默默覺得等太子爺登上帝位,定然比陛下更加雷霆手段不會心慈手軟。

 衛瞻略顯疲憊地回到東宮,宮女素星詢問可要招膳。他未應聲,只問了兩句陛下的情況。

 “這幾日都是嫻妃在照顧父皇”

 “回殿下的話,嫻妃去過幾次,每次只待半個時辰左右便會離去。陛下大多一個人,將身旁的宮人也攆了。”

 衛瞻眯起眼睛,想起昨夜去看望父皇時的情景。偌大的宮殿,父皇孤單地躺在床榻上,身量消瘦。身為九五之尊,受萬人朝拜,如今竟要落得被親人下毒的悽慘下場。

 衛瞻不忍去看。

 “殿下,已過了午時,還是用些膳食吧。”素星再次忍不住開口。

 衛瞻抬頭,環視整個大殿。以前他不喜吵鬧,東宮內的宮人被削減,宮人更是不得喧譁。整個東宮的太監和宮女們各做各的事情,安安靜靜的。如今衛瞻卻覺得這份安靜令人不適。

 他忽然想起一事,問“今日初幾了”

 “回殿下的話,十一月初十。”

 衛瞻微怔,立刻道“備馬車,孤要出宮。”

 馬車剛駛出皇宮,忽然飄了雪,竟是今歲的第一場雪。起先不過小雪粒,轉瞬間變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周玉清正為三二七案犯愁。他怎能不犯愁,那場火分明就是有人伺機報復。更別說最近幾日周自儀朝堂上被針對,出入皆有人跟蹤。他真擔心哪一天周自儀不清不楚死在了外頭

 周玉清正愁著,聽小廝說衛瞻進了府。霍府不是他的家,他連訊息都不是第一刻得到,他得了訊息趕忙去迎接。他緊趕慢趕好不容易看見衛瞻的影子,衛瞻已經邁進了後院的月門。

 霍府的後院,他是進不得的,只好憾然離去,離去前吩咐自己的小廝盯著這邊的動靜。

 霍瀾音蹲在雪地上,偏著頭去看火爐裡的紅薯。鮮紅的斗篷裹在她的身上,鋪展在雪地上。

 “瀾音姐姐,還要多久才能好”紀雅雲坐在一旁。她蹙著眉,懷疑地望著簡陋的火爐,“你說這個爐子烤出來的紅薯很好吃可是真的”

 “很快就好了,好不好吃,你一會兒就知道了。”霍瀾音接過鶯時遞過來的扇子,輕輕扇動著火苗。

 李青曼挨著紀雅雲坐在小杌子上,她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紀雅雲雖然人單純了些,可是在京中人緣卻莫名好。李青曼十分欣賞姜聆的才華,總想去拜會卻因不算熟悉而不敢貿然前往。而紀雅雲倒是時常跑到京中各個女兒家做客。今日李青曼本來是想和紀雅雲一起去姜家看望姜聆,可還沒到姜家,就得到姜聆今日不在家的訊息。本該打道回府,可紀雅雲不願意無功而返,所以轉了目的地,邀李青曼一起來找霍瀾音玩。

 李青曼知道周家全家借住在霍府,也知道周自儀最近忙完公事後,一直留在周府,費心督工,甚至親力親為,想要儘快修葺火後的狼藉,早日搬回去。

 所以,她應該遇不見周自儀的吧

 想起上次河邊相遇的場景,如今再相見總覺得尷尬。她不想見到周自儀。

 至少現在不想。

 “好像是好好聞哦瀾音姐姐,還要多久呀”紀雅雲催促。

 “很快了。鶯時,換個大些的扇子給我。”霍瀾音沒回頭,將手裡的扇子向一側遞去。

 霍瀾音接過身後人遞過來的另一把扇子,忽然覺得不對勁,她回過頭去,視線裡是一片玄色。她的視線慢慢上移,直到看見衛瞻的臉。

 “殿下”霍瀾音頗為意外,手中的扇子落在雪中。

 背對著的紀雅雲和李青曼急忙起身行禮。

 “免了。”衛瞻彎下腰,撿起落在雪地中的扇子,拍了拍上面的落雪,遞給霍瀾音,問“吃過長壽麵了”

 “還沒熟,母親在做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吃上。”

 衛瞻有些意外地問“你母親給你做”

 “是。母親執意要做。”霍瀾音望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她收回視線,令丫鬟搬來椅子給衛瞻坐。

 “甚麼長壽麵”紀雅雲一下子反應過來,“瀾音姐姐,你今天生辰”

 “是。”霍瀾音微笑點點頭。

 “哎呀,怎麼也不說一聲呢”紀雅雲皺著眉,不高興了。

 所有的喜怒哀樂一向都寫在她的臉上。

 她的兩腮越來越鼓,氣鼓鼓地說“你都不說一聲,我們兩個來了禮物也沒備,倒成了我們失禮了。你怎麼那麼討厭”

 霍瀾音一窒,一時之間竟想不到怎麼解釋。論交情論關係,她沒有把生辰告知紀雅雲都是沒甚麼錯處的。可紀雅雲認為她錯了,而且生氣了。霍瀾音只好輕哄“下次一定會告訴你的。”

 李青曼也去哄紀雅雲“如今知道也不遲,我們還能將生辰禮備上的。”

 “那倒也是。”紀雅雲立刻就笑了。

 衛瞻懶得聽小姑娘們湊到一起時的談論,只覺得幼稚又無趣。他撿起一旁的木棍,隨便撥著火中的紅薯。

 “哎呀。”

 霍瀾音回頭去看,見衛瞻不知道怎麼把火裡烤著的紅薯扒拉了出來,落在雪地上。

 衛瞻隨手丟了手裡木棍,面無表情地向後靠著藤椅椅背。

 霍瀾音假裝沒看見,她蹲下來去撿紅薯,紅薯很燙,燙紅了她的指尖兒,她趕忙抓了一捧雪。

 “差不多已經可以吃啦。”霍瀾音握著長筷子,將火爐裡的紅薯一個個撿出來。

 紀雅雲和李青曼的丫鬟趕忙為自己的主子將紅薯黑漆漆的皮剝去。

 霍瀾音蹲在那兒,自己小心翼翼地剝著皮兒,燙得她每剝一小點,就要吹一吹。

 李青曼有些驚訝地看向她。

 紀雅雲直接問出來“那麼燙那麼髒,你怎麼能自己剝呢你丫鬟的手斷了嗎”

 霍瀾音含笑搖頭,隨口說“自己剝了吃更覺得香甜。”

 “是嗎”紀雅雲半信半疑,讓丫鬟閃開,自己來剝。然而她的手指尖兒剛碰到紅薯,就驚呼一聲,收回來手。

 “燙死了”

 李青曼也試了一下,蹙著眉收回手。

 霍瀾音已經將手裡的紅薯剝得七七八八,她說“你們兩個人的手太嫩了,還是讓下人啊”

 她的手腕忽然被衛瞻握住,紅薯落地。

 霍瀾音看著雪地上軟爛噴香的紅薯,頓覺惋惜得不得了。

 “做甚麼呀”她蹙著眉,扭頭去看衛瞻。

 衛瞻沒理她。他握住霍瀾音的手腕,另一隻手一點一點仔細摸著她的掌心、她的每一根手指。她剝紅薯將手染髒了,可衛瞻渾然不在意,髒了他的手。

 霍瀾音起先還不明白他在做甚麼,當她反應過來,忽然覺得無措。她想將手收回來,微微用力,卻沒能掙脫開。

 “也挺嫩啊。”衛瞻撩起眼皮看她,“她們比你手嫩”

 “大概吧”霍瀾音終於把自己的手搶了回來。她胡亂將手在帕子上擦了擦。

 “太子哥哥,你可以”紀雅雲笑著伸出自己的手。她想說太子哥哥可以看看她的手,比較一下是不是她的手更嫩。可是話到嘴邊,她望著衛瞻和霍瀾音

 衛瞻皺著眉,看向霍瀾音,臉上寫著不滿。霍瀾音低著頭,拿著長筷子在火爐裡夾紅薯,可是她好半天沒夾上來。

 紀雅雲忽然明白了點甚麼,她收回自己的手,從丫鬟那兒拿來銀匙,挖了好大一勺紅薯才吃。

 姚氏坐在桌邊,費力握著刀切面條。往年她是自己和麵,今年實在是沒這個力氣,才讓稻時幫著和麵。她自己將面切好,扶著灶臺邊站起來,將麵條倒進鍋裡。

 稻時在一旁扶著她,仔細瞧著她的神情氣色。往日下床走不了幾步的姚氏,今日倒是精神了不少。

 面終於煮好,稻時扶著姚氏在一旁坐下。她一邊盛面一邊問“夫人,今年還是給二姑娘送一碗嗎夫人”

 姚氏回過神來,緩聲說“不了。”

 稻時也不多嘴,手腳麻利地幹活。

 姚氏不能吹風,煮好了面,她就回屋裡躺著去了。幾個丫鬟將面端到了外面。

 霍瀾音也沒進屋,就在庭院中擺了張方方正正的桌子,冒著熱氣的麵條擺在桌子上。

 霍瀾音雙手捧著碗邊兒,熱度從她的手心一直傳進她的體內。她說“是你們兩個說好不要加菜,只吃我原本打算吃的東西的。”

 “伯母親手做的嗎好香的哦”紀雅雲翹著嘴角,開始吃。

 李青曼看了衛瞻一眼,心下十分詫異。雖然她和紀雅雲是說不要格外準備飯菜,可是霍瀾音就用這樣的麵條招待太子爺們瞧上去的怠慢,何嘗不是另一種別人無法比的親密關係。

 李青曼心裡有數了,小口吃著麵條。

 “殿下在宮裡用過午膳再過來的吧”霍瀾音問。

 衛瞻倚靠著藤椅,抬起頭,看向霍瀾音的眼睛。

 李青曼和紀雅雲都抬起頭去看他們兩個。

 霍瀾音收回目光,她低下頭,吃了碗裡的第一口麵條,然後用筷子將面上的蔥花和小拌菜全部挑了出去。幸好姚氏煮麵本就不喜加太多的作料。挑好之後,霍瀾音將面捧給衛瞻,道“母親不知道你來,所以放了這些。”

 衛瞻沒說話,接過霍瀾音遞過來的面。

 霍瀾音去拿桌上另一碗來吃,剛剛捧起碗。

 衛瞻又喊她“音音。”

 霍瀾音偏過頭去看他,問“甚麼”

 衛瞻將窩在麵碗裡的雞蛋塞進她的嘴裡。

 “唔。”霍瀾音蹙著眉,趕忙用手拿住雞蛋,小口小口咬著吃。

 雪還在下。

 去年冬日的每一場雪,他們都在一起。

 衛瞻拂了拂霍瀾音紅斗篷肩上的積雪,收手時,動作自然地用指腹抹去她唇角的一點蛋黃。

 李青曼忽然覺得有點羨慕,又有些嚮往。

 紀雅雲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兒,熱氣騰騰的麵條吃進肚子裡,她忽然就明白自己可能嫁過了太子哥哥,當不了太子妃了。

 她心裡不高興,卻想著霍瀾音今日生辰,扯出笑臉來,問“太子哥哥,我們不知道瀾音姐姐的生辰所以沒備禮物。你既知道,可備了禮物”

 衛瞻將一支簪子插戴在霍瀾音的髮間。霍瀾音覺得一沉,好奇地去摸那支有些分量的簪子。

 她看不見簪子的樣子,卻看得見李青曼和紀雅雲微微變了臉色。

 “是皇后姑姑賞下的”紀雅雲驚訝地問。

 “算是吧。”衛瞻隨口說。

 霍瀾音將髮簪摘下來,放在手中打量著。那是一支純金的鳳簪,獨鳳立枝,雕工精緻,放在手中沉甸甸的。

 李青曼瞧出霍瀾音不知這簪子的來歷,溫聲開口解釋“這是北衍的枝頭鳳,歷代由皇后交給中意的太子妃人選。”

 換言之,這支簪子,就代表了太子妃的身份。

 霍瀾音驚訝地回頭望向衛瞻,衛瞻低著頭,慢條斯理地吃著面。

 霍瀾音忍不住湊到他面前,低聲詢問“當真是皇后娘娘賜下的”

 “順手在國庫拿的。”衛瞻同樣壓低聲音,“不過沒甚麼區別。只要願意,這天下還沒有甚麼是孤給不了的。”

 霍瀾音慢慢收攏手指,將簪子握在掌中。

 不遠處,周荷珠靜靜望著雪中圍坐的四個人。她的視線落在緊挨著的衛瞻和霍瀾音身上,慢慢攥緊帕子。

 今日也是她的生辰可她有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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