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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2022-08-21 作者:綠藥

 霍瀾音撲進衛瞻懷裡,衛瞻被撞得向後退了一步,腳步似不太穩。他偏過頭,輕咳了兩聲。隨著他的輕咳,臉色越發蒼白。

 霍瀾音很快從衛瞻懷裡退出來,用力在寬袖上撕下布條,包上衛瞻的手,給他止血。

 她的手有一點點抖,最後怎麼也系不上。

 “蠢東西。”衛瞻輕笑了一聲,摸了摸她的頭。

 眼淚落在手背上,霍瀾音才知道自己哭了。她抿抿唇,很快調整了情緒,心緒平穩,仔細將布條繫好。

 她抬起眼睛去看衛瞻,剛好對上衛瞻的目光。她的唇微微張開,想要說甚麼,卻一時之間不知道說甚麼,只餘怔怔望著衛瞻。

 衛瞻搭在霍瀾音後腦的手掌輕輕撫著,目光微凝出幾分認真來,他說:“別怕。”

 霍瀾音輕輕點頭。她微仰著頭望向衛瞻,問:“殿下的人呢?”

 衛瞻笑了。

 霍瀾音愣了一下,心裡一沉。她的目光在衛瞻蒼白的臉色上掃過,視線下移,去看衛瞻的右手。袖子遮了半隻手,露出的手指是黑色的。

 她的心裡隱約猜到了甚麼。

 “殿下……是自己過來的?”她試探地問,對於衛瞻的答案有了猜測,卻不敢相信。

 衛瞻聲若輕嘆:“泥泥,這世間人或多或少都有著自以為是的毛病。你也不例外。”

 沒有人。

 沒有她以為的暗衛、手下、底牌,甚麼都沒有。衛瞻的的確確拖著病弱之軀隻身而來。

 “不……”霍瀾音輕輕搖頭,不敢置信地向後退了一步。

 “咚咚咚”的敲門聲,驚了霍瀾音的魂兒。

 “妹妹。是我。我來給你送東西的。”麗娘在門外說。

 霍瀾音鬆了口氣。還好,不是焦高。

 她猶豫了一下,將衛瞻推進屏風後面。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轉身去開門。

 她站在門口,堵著麗娘進來的路,冷臉對她:“你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不必再說。”

 麗娘笑起來的時候很是嫵媚。她溫柔一笑,說:“好妹妹,你怎麼這麼擰巴呢?焦爺雖然生性風流,可不是個粗魯的人。要不然你也不會到現在還平平安安的。但是呢,姐姐瞧著焦爺對你興趣很濃。不過一日,已問過我五六次你的情況,所以你也別嫌我總是過來煩你。”

 麗娘將懷中抱著的長錦盒遞向霍瀾音,說:“好妹妹,這是給你準備的新衣裳。我瞧著你的身量和模樣,這身衣裙定然是頂適合你的。晚上焦爺會過來,你且準備準備。”

 霍瀾音冷漠看著麗娘,沒有伸手去接。

 麗娘舉了一會兒,笑了笑,彎腰將錦盒放在門口。她早就對這些被焦高擄回來的姑娘們的各式反應習慣了。別說霍瀾音這種冷漠不理人的,就算是尋死覓活的姑娘也不少。

 見了太多,也就不相信有誰能翻出浪花來。

 麗娘笑著說:“妹妹且準備著,姐姐就先走了。”

 霍瀾音“啪”的一聲關門,將麗娘關在門外。她立在門口,從門縫朝外望去,見麗娘走遠,她腳步匆匆地繞過屏風。

 衛瞻體虛,靠坐在屏風後的羅漢床上。

 霍瀾音不理解衛瞻都這個樣子了,為何還要趕來送死。她心裡有些急,問:“殿下是怎麼進來的?可有逃走的法子?”

 衛瞻隨手指了下紅梅閣後門的方向。紅梅閣是有後門的,這事兒霍瀾音知道。府中男丁不方便進後宅,這事兒霍瀾音也知道。可是出了後宅呢?焦家家大業大,前院的家丁可絕對不會少。

 從前院進到後宅不難,可如何進的焦府?

 霍瀾音將疑問問出來,衛瞻卻沒有回答,他低著頭,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霍瀾音越發急迫了,生怕焦高隨時會過來。

 “嗯?”衛瞻回過神來,看向霍瀾音。他又隨意“哦”了一聲,不答反問:“為了讓焦高放過你,不惜毀了自己的臉。泥泥,我記得你說你最怕死。那倘若順從他保命和犧牲性命二選一,你會如何抉擇?”

 霍瀾音怔住了。她想著衛瞻這問題的答案,也在揣摩著衛瞻這麼問的用意是甚麼。

 她心裡莫名不安。

 衛瞻等了一會兒,沒等到霍瀾音的答覆,又說:“或許也不用送命,會受些傷。”

 霍瀾音如實說:“倘若只能二選一,連自毀容貌都不行。那我會順從他,留著性命,他日尋機殺了他。”

 衛瞻望著霍瀾音的眼睛,他漆色的眸中神色有一瞬間的黯然。他問:“就像當初討好順從我,再伺機逃走?”

 霍瀾音僵了僵,看見衛瞻眼睛裡略顯狼狽的自己。

 短暫的沉默,久如半生。

 許久之後,霍瀾音搖頭。她說:“不一樣的。殿下不曾強迫過我,一切都是我自願。怎能與焦高相提並論?”

 她仔細打量著衛瞻的神色,卻失望地發現衛瞻聽了她的回答後臉上表情沒甚麼變化。

 “殿下?”霍瀾音見衛瞻又仿若走神,略顯擔憂地喊了他一聲。

 衛瞻手掌撐著羅漢床站直身體,朝霍瀾音伸出手,說:“走吧,回家。”

 霍瀾音茫然地將手遞給衛瞻。她茫然了,一時之間又覺得衛瞻剛剛是騙她的。他一定帶著手下就在外面,對不對?

 然而,沒有。

 衛瞻帶著霍瀾音避開焦府中偶爾經過的奴僕,朝後宅西南角走去。那裡是他翻牆而入的地方。

 他們兩個人到底是驚動了焦府。當第一個人高喊後,無數焦府的家僕手握棍棒朝這邊追過來。

 霍瀾音心憂地回頭去看。

 “別回頭。”衛瞻握緊霍瀾音的手。

 霍瀾音收回視線,側過臉望向衛瞻蒼白的臉色。他……內力還沒有回來吧?她心下惶然。

 若她自己一個人困在這裡,會選擇暫且順從焦高,他日再伺機殺了他。

 可是現在衛瞻在她身邊。他沒帶任何人,拖著毫無內力的虛弱身體來救她。她怎麼敢辜負他的相救。

 “殿下……”霍瀾音聽見自己喊他的聲音帶著顫音,才後知後覺自己是下意識地喊了衛瞻。

 衛瞻腳步沒停,也沒看向霍瀾音。他說:“若沒了太子身份,就連護你都不能,也未免太可笑。”

 霍瀾音望著衛瞻,忽然覺得認真思考如何將傷害降到最低的自己,也很可笑。

 王景行等在焦府不遠處,望著焦府的方向心急如焚。衛瞻進去的時候,他勸過衛瞻。他告訴衛瞻焦高府中家僕的數量和武力之可怕,他告訴衛瞻若隻身而去,不僅救不了霍瀾音,反會搭上性命。

 “殿下三思。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不如殿下拿出大殿下的身份,或者立刻寫信去找……”

 王景行永遠都忘不了當時衛瞻看他的目光。只是那樣漫不經心的一瞥,好像明晃晃地在罵他廢物。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虛弱疲態的衛瞻進了焦府。

 而他仍舊立在遠處,遠遠地望著囚著他心上人的宅院。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是個廢物,是個懦夫,十足的窩囊廢。他也終於明白,原來他不僅當初配不上名滿西澤的周瀾音,也配不上如今的霍瀾音。

 霍瀾音跟著衛瞻跑了好一會兒,可追他們的人越來越多。霍瀾音心中一沉,沒有想到焦府裡竟然有這麼多的家丁。

 衛瞻和霍瀾音畢竟不熟悉焦府,焦府的家丁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焦高在豐白城為非作歹慣了,需要的打手盡數養在家裡,平日做他的家丁,若他要乾點甚麼混蛋事兒,這些家丁就成了他的打手。

 霍瀾音忽然開口:“殿下,其實我一點都不怕死。”

 衛瞻扯起一側嘴角,笑了一下,說:“別瞎想,沒打算拉你殉情。”

 衛瞻突然解開了手上霍瀾音為他包紮的布條,然後動作乾淨利落地將自己的手腕和霍瀾音的手腕綁在了一起。

 當第一個人衝過來的時候,衛瞻抬起一腳踹在他的胸膛,將他踹飛的前一刻奪了他手裡的木棍。

 他沒了內力,可是有武藝,有人體最原始的力氣。

 隨著衛瞻的動作,兩個人相連的腕,讓霍瀾音跌跌撞撞。她努力讓自己跟上衛瞻的腳步。低頭的瞬間,淚珠兒又悄悄掉在了地上。

 原來沒有內力的衛瞻是這個樣子的。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了。焦高也得了訊息趕過來,他站在凳子上,指著這邊大喊:“生擒!生擒!都給我生擒!不要給他們弄傷留疤!”

 霍瀾音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心裡慌亂,拼命想著衛瞻能接受的對策。

 她正思索著,忽然被衛瞻大力拉過去。她的後背抵在樹幹上,衛瞻擋在她的身前,棍棒落在衛瞻的脊背。

 近距離地看著那根棍棒落在衛瞻的脊背又彈開,霍瀾音的身子跟著哆嗦了一下。

 緊接著,霍瀾音也數不清衛瞻為她擋了多少棍棒。

 又一棍棒落下來,落在衛瞻的頭上,鮮血沿著衛瞻的臉躺下來,血線經過他的兩眼之間,繼續朝下滾落。

 霍瀾音幾乎尖叫出聲。

 她用顫抖的手抓住衛瞻的衣襟,哭著說:“這是噩夢,這一定是噩夢!不要鬧了,也不要騙我了。這一些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你快些喊人來,你快些叫你的人過來。我不要這樣……”

 衛瞻喘息微重,臉色卻越發蒼白。他幾乎壓在霍瀾音的身上,近距離地望著霍瀾音的眼睛。他問:“音音,還是不肯動心嗎?哪怕一點點。”

 霍瀾音的鼻息間都是刺鼻的鮮血的腥味兒。

 是他的,都是他的血。

 霍瀾音哭著說:“平平安安離開好不好?”

 她用顫抖的手去擦衛瞻的血。

 衛瞻若有所思地輕啊了一聲,說:“試試吧。”

 衛瞻身後的棍棒砸過來時,他沒回頭,直接抬手去接,右手用力地握住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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