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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2022-08-21 作者:綠藥

 “紀公子,你是從蜜罐子裡生出來的,不知道這世道無賴的無賴程度。”男人咧嘴一曬,“更不知道商賴一途的道理。咱們明目張膽地作惡,那些奸商卻是個個笑面虎。如今還能寬限你,日子久了,那討債的法子多得你想不到。”

 後面一個男人跟著附和:“說不定到時候,九霄樓姓林的那隻笑面虎還要找咱們幫忙追債。”

 圍在一起的幾個男人哈哈大笑。

 “怎麼了?”霍瀾音從裡面追出來詢問。

 男人的視線上下打量了一番霍瀾音,笑道:“紀公子放心,咱們焦爺大度得很。你不必擔心你養著的這小倌沒落處。你們還能繼續在一塊,一塊去咱們焦爺那兒享福!”

 霍瀾音茫然不解,走到衛瞻身側,微微側首,隔著一層白紗,望著衛瞻的目光裡充滿了詢問。

 焦高就坐在不二樓斜對角不遠處的一家茶肆的窗邊。雖是茶肆,他手中握著的卻是酒。自打衛瞻出現,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衛瞻,眼中興致濃濃。

 待霍瀾音從樓上下來,他目光隨意一瞥,在霍瀾音纖細的腰身剮了一眼,收回目光後忍不住又將目光移過去多看了一眼。先前便覺得這小郎君腰細身軟,如今再看更覺得秀色可餐――即使沒看清臉。

 他回憶了一番,好像先前見過梅無不戴帷帽的樣子。不過只是隨意一瞥的側臉,他亦沒在意。只記得容貌不錯,應當對得起這身段。

 焦高衝遠處的劉德順擺了個手勢。

 劉德順瞭然。他笑了笑,伸手想要去拍衛瞻的肩膀。衛瞻冰冷的目光擲來,劉德順一怔,莫名覺得心虛畏懼,那隻手懸在半空,僵了僵,又收回來,莫名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很快反應過來,覺得自己剛剛一定是著了魔。一個沒錢落魄的嬌貴少爺,有甚麼可怕的?

 “紀公子,我們已將來意說清楚。你要是同意,這就跟咱們走。要是還有顧慮,也不妨先見一見咱們焦爺。呵呵,咱們焦爺重情重義,不是強人所難的主兒。”

 霍瀾音聽得更迷糊了。

 她輕輕拉了一下衛瞻的袖子,衛瞻煩躁地甩開她的手。

 從衛瞻這裡得不來答案,她只好去問這群地痞。她用壓低的嗓音,警惕詢問:“你們是甚麼人?打算做甚麼?”

 “剛好,你也勸勸紀公子。是這樣……”

 “閉上你的狗嘴!”衛瞻大怒。

 他不想讓霍瀾音知道,完全不想。

 彼時,霍瀾音挑起白紗,誇張問她:“咦?這世間優秀的男郎和女郎誰沒幾個追求者?難道殿下沒有嗎?”

 是啊,他也有,一個男人。

 呵。

 身為分文債務壓身,狗皮膏藥似的王景行竟想幫他還債。如今他更是被一個男人給看上了。

 真他媽。

 真他媽……

 衛瞻的舌尖動作緩慢地舔過牙齒。

 劉德順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衛瞻脾氣這麼大。到底是在豐白城猖獗慣了。冷不丁被人這樣訓斥,實在不舒服。更何況兄弟們都在一旁看著。

 可又一想到衛瞻是焦高看上的人,日後好相見。他倒也沒立馬發火,捋一捋八字鬍,嬉皮笑臉地說:“紀公子,這胳膊擰不過大腿……”

 劉德順的話戛然而止。

 他倒在地上,喉間一甜,一口血吐出來。變故發生得太快,他還沒反應過來。嘴裡的血都吐了出來,臉上的笑還沒收回去呢。

 他抬起頭來,仰視著衛瞻。

 衛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劉德順,天家威嚴徐徐展開。

 “劉大哥!”

 “你這黃毛小子膽子不小!”

 “我看你要吃點教訓才能懂事兒!”

 衛瞻薄唇抿著,一言不發。他抬腳往前走,玄靴踩在劉德順的臉上。骨裂聲入耳,牙齒崩碎一地。劉德順瞪圓了眼,細小的碎裂聲後,眼珠從眼眶裡蹦出來。

 那些嘈雜之音,一瞬間熄了。

 人來人往的街市看熱鬧的人群也在一瞬間噤了聲。

 人頭攢動的街市頓時成了死寂之城。

 衛瞻倒是想愛民如子,寬厚慈悲。可即使是親爹有了混賬兒子也要大義滅親。

 嘖。

 衛瞻腳步並未停歇,跨過劉德順,繼續往前走。

 人群自動讓開路。

 衛瞻的腳步忽地停下,側過身回頭看向立在原地的霍瀾音。

 霍瀾音輕輕舒了口氣,繞過劉德順,快步追上衛瞻。

 茶肆裡,焦高身邊的小六子驚得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這、這……怎麼會這樣?焦爺,這怎麼辦?”

 “哈哈哈哈!”焦高大笑,“夠味兒,夠味兒!爺喜歡!”

 焦高猛地拍了拍桌子,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在各種震驚畏懼的目光中,衛瞻徑直走進不遠處的一家成衣店。他指了下架子上的靴子,大搖大擺在太師椅裡坐下。

 店裡的夥計嚇得雙股瑟瑟,躲在衣櫥旁邊,雙腳猶如灌了鉛,不敢動。

 還是老闆親自硬著頭皮迎上來。

 衛瞻沒說尺寸,他也不敢問。趕忙蹲在衛瞻腳邊,去脫他沾了紅白汙穢的靴子。

 他雙手抖抖索索地脫下衛瞻的靴子,小心翼翼地抬頭偷看一眼衛瞻神色,卻在衛瞻瞥過來的那一瞬間,心中生出畏懼來,原本蹲著的他一下子跪下去。

 他趕緊慌張站起來,硬著頭皮,去看懷中的靴子,忽略令人作嘔的紅白汙穢,看清了尺寸。趕忙去抱來新靴子,跪在衛瞻面前為他換好。

 店老闆做這一行許久,對尺寸的把握沒有問題,可仍舊賠著笑臉,低聲討好詢問:“您瞧瞧可合適……”

 衛瞻起身,習慣性地理了理衣襟,隨手摘下腰間的佩玉扔給店老闆,大步往外走去。

 衛瞻走出去許久,成衣店的老闆和夥計才真的鬆了口氣。

 霍瀾音默默跟在衛瞻身側,有些恍惚地回頭望了一眼人群驚愕畏懼的神態。

 曾經,她面對衛瞻的時候何嘗不是時時緊繃,畏懼著他。

 霍瀾音側首微微仰頭去看衛瞻。

 他暴躁易怒的時候很多,可他當真勃然大怒時,卻是面無表情的,只在眉宇間勾勒了幾分若有似無的高處凜寒。

 霍瀾音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慢慢收回視線。

 他不是一朝落魄的富家少爺。

 他是太子爺。

 自打一出生,便和天下旁人都不同的太子爺。

 剛到馮家院門口,裡面傳來小石頭抱怨的聲音。

 難道小石頭今日去討賬也不順利?霍瀾音心裡一沉。眼下衛瞻如此,她擔心小石頭的不順再激怒衛瞻。

 霍瀾音推開院門,迅速掃了一眼院中的情況。

 小石頭在向馮叔和鶯時抱怨,九霄樓的那四個護院要麼沉著臉,要麼垂頭喪氣。

 “姑娘,你回來了。”鶯時立刻起身相迎,“太氣人了,怎麼事事不順的!”

 “何事?”衛瞻問。

 鶯時沒想到衛瞻會問她,她愣了一下,才如實說:“小石頭本是去討賬。可是今早剛到城裡,他們就被人給扣下了。”

 小石頭接著說:“那些人可真是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抓我們做甚麼!只將我們關在一間小屋子裡,不給吃不給喝,也不讓出去,就那麼關著咱們!剛到傍晚就又把我們給放了……”

 “好了,”霍瀾音阻止小石頭繼續抱怨下去,“都是小事。沒關係的。別閒坐說話了。馮嬸是在廚房吧?鶯時去幫忙。回來的時候我瞧著院後的田生了草,小石頭鋤草去。”

 霍瀾音回頭去看衛瞻,衛瞻立在原地,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霍瀾音朝他走過去,將手搭在他的小臂,捏著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溫聲說:“起風了,進屋去吧。剛好我有幾個圖樣拿不定主意,幫我選選吧。”

 衛瞻垂目看她。

 霍瀾音試探著攥著衛瞻的袖子拉他進屋,衛瞻便由著她進去。

 霍瀾音悄悄鬆了口氣。

 不過,後來衛瞻不知道去了哪裡,出去的時候甚麼也沒說。

 天黑後,霍瀾音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衛瞻回來。忙碌了一天,她有些累,躺在床榻上聽著窗外的風聲,慢慢睡著了。

 衛瞻是子時左右回來的。他掀開被子時,霍瀾音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合上眼睡著了。她只隱約知道衛瞻在她身邊躺了下來。

 霍瀾音再次睜開眼睛時候,身旁是空的。她強撐了睏倦抬頭望向窗戶,窗外漆黑,天還沒亮。

 霍瀾音最終醒來時,是因為耳邊細小的放碗聲。

 衛瞻也很意外,他只是將碗放在床頭小几上的細小聲音能將霍瀾音吵醒了。

 霍瀾音眼睫顫了顫,睜開眼睛,望著小几上的白瓷小碗。

 那株千年雪蓮被一分為二,昨日清晨她喝的雪蓮水只是半株。另外半株正在眼前的小碗裡用今日的晨露泡著。

 昨日之前,霍瀾音病了六七日嗓子便疼了六七日,她都要懷疑自己會咳出癆病來。然而自從昨日清晨的那一碗雪蓮晨露,她喉間再沒疼過。

 病去如抽絲,她風寒最後的病絲也隨著昨日那碗雪蓮晨露被抽得乾乾淨淨。

 霍瀾音撐著坐起來,軟著聲音:“已經好了的。”

 衛瞻懶得講話,直接端起剛放下的白瓷小碗遞給霍瀾音。

 他的手背上沾了一小片草葉子。霍瀾音將那片草葉子弄掉,才接過碗,雙手捧著,小口地喝。

 衛瞻轉身往外走。

 霍瀾音還沒喝完,忽聽到外面一聲鈍響,像人摔倒的聲音。她一驚,趕忙放下手中的碗,連鞋子也未來得及穿,匆匆跑出內門。

 衛瞻以一種古怪的姿勢摔倒在地。

 “殿下!”

 衛瞻沒抬頭,他手掌撐在地面,想要起身。然而手肘忽地一彎,伴著關節處骨頭相磕的聲音。

 衛瞻乜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頓時覺得很可笑,他便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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