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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2022-08-21 作者:綠藥

 “紀公子是對這個安排不滿意嗎?”霍瀾音疑惑問。

 “滿意,當然滿意。”衛瞻慢悠悠地回話。

 衛瞻跟王景行去了隔壁農院,已將要到寅時。霍瀾音打著哈欠,讓大家都各自回屋睡去。

 鶯時是最後一個走的,她一直陪著霍瀾音進了屋,然後給霍瀾音拿了一套乾淨的寢衣。

 “姑娘,咱們院裡明明有一間客房呀,怎麼把紀公子安排到王家表少爺的院子了?我聽小石頭說王家表少爺已經歇下了,又是這樣的暴雨,著實把表少爺折騰了一回。”

 霍瀾音接過鶯時遞過來的寢衣抱在膝上,道:“今晚的確是太麻煩表哥了。我瞧著後院的果子已經熟了。明兒咱們摘一些送過去。”

 鶯時眼珠兒慢悠悠轉了一圈兒,挨著霍瀾音坐下,笑嘻嘻地說:“表少爺想要的恐怕不是果子呀!”

 霍瀾音垂著眼睛,撫摸著膝上的寢衣。默了默,她說:“日子過得拮据,暫且也沒旁的可回禮。只能先記下,日後再說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姑娘……我們可都看得出來表少爺的心意吶!又送傢俱又送衣服,這個那個的……還直接買了隔壁宅院搬進去,為了甚麼多明顯呀!”鶯時雙手托腮,“姑娘,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吧?”

 霍瀾音笑了一下。她搖搖頭,說:“我心裡都清楚,不迷。”

 “那……姑娘是怎麼想的呀?我瞧著姑娘和王家表少爺合適得很!”鶯時望著霍瀾音的眼睛亮晶晶的。

 霍瀾音卻收了笑。

 所謂合適,何嘗不是一種對現實的妥協。

 所謂合適,是在預設世間女子必要嫁人的前提下,尋個差不多的可靠人成親。

 原本的她會覺得這樣沒甚麼,因為每一個女人都是這樣。甚至大部分女人連選擇的餘地的都沒有。可如今,霍瀾音卻茫然了。她不懂為何一定要尋個所謂合適的人去成親。

 不懂婚嫁的意義在哪裡。

 難道婚嫁的全部意義就是找一個合適的人去依靠、去尋求庇護,然後繁衍子嗣過完一生?

 她知道自己可能因為這段時日亂七八糟的經歷,鑽了牛角尖,但她暫時真的想不通。

 霍瀾音忽然有些想念兄長。從小到大,她每次遇到苦惱的事情,周自儀總是能用滿腔的大道理寬慰她、指引她。

 霍瀾音暫時不想這個,讓鶯時回屋去。她也打算睡了。

 “姑娘好好歇著。”鶯時打著哈欠走出去。關門的時候,鶯時忽然想到姑娘還是沒告訴她為甚麼家裡有一間客房,還要讓紀公子住進王家表少爺的庭院吶?

 霍瀾音換寢衣,她的目光落在右小腿上觸目驚心的疤痕。她很快移開視線,胡亂換好衣服。不去看,不想回憶。

 屋子裡的燈一直燃著,她側躺在床上,望著搖曳的燈火光明緩緩閉上眼睛。

 半晌,她忽然又睜開眼睛,確定屋子裡的燈還亮著,這才放心地重新合上眼。

 三番兩次,反反覆覆。直到沉沉睡著。

 等她睡熟,房門被輕輕推開。

 衛瞻邁進門檻,瞥了一眼屋中燃著的兩盞燈,緩步朝床榻的方向走去。兩邊的床幔只放下一邊,另一邊懸掛著。

 這是不想讓床榻裡沒有光?衛瞻又瞥了一眼屋子裡的兩盞燈。

 他走到床邊,俯視睡著的霍瀾音。

 她蜷縮著,面朝外側側躺著。明明是酷暑夏時,她整個身子縮在棉被中,被子拉得很高,遮了下巴和唇。

 “不是想要自由?”衛瞻輕嗤了一聲,“有了自由,也沒見你高枕無憂逍遙快活。”

 衛瞻剛想轉身,頗為意外地重新看向霍瀾音,藉著光,這才看見她眼角噙著的淚。

 衛瞻皺眉。

 霍瀾音在睡夢中小聲啜涕著。

 衛瞻冷眼瞧著她哭。夢中的眼淚總不是演戲吧?憶起記憶裡她所有的楚楚眼淚和嫵媚笑靨都帶著目的,衛瞻忽覺得噁心。

 他煩躁地轉身。

 “殿下,救我……”

 衛瞻的腳步猛地停下來。

 “救救我……救救我……”霍瀾音睡夢中小聲啜涕著呢喃。

 衛瞻轉過身,遙望著霍瀾音,慢慢皺起眉。

 半晌,他重新走回床榻,在床邊坐下,審視著睡夢中的霍瀾音。

 眼淚從她的眼角溢位,窩在眼角鼻樑上。眼淚一點點聚多,終於滑過鼻樑,流進另一隻眼,將眼睫打溼。

 衛瞻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哭。

 他曾以為她真的死了,死於他的疏忽過失。

 他甚麼也沒做。“她的屍體”被埋時,他不在,旁人為她悼念灑淚時,他也不在。他冷臉下令啟程,連看都不看一眼她的殘墳。

 他只是撿了一截“她”的指骨,而已。

 他只是常常想起混亂片段記憶中,他失了神智掐著她脖子時,她哭著求他的樣子,那雙絕望無助的溼漉漉的眼睛如夢魘般折磨他許久。

 她很害怕吧?

 差點被他掐死,又遭到野狼撕咬生吞。

 也或許,她根本就是被失去神智的他親手掐死,後來的屍身才被野狼分食。

 她死前一定很害怕很絕望吧?也不知道有沒有哭著喊他向他求救。

 無論前者還是後者,都是他要了她的命。

 他是命定的孤家寡人,他不准許自己難過和想念。

 可是後來呢?

 衛瞻唇角輕扯,勾出一抹嘲諷的冷笑。

 一切不過一個陰謀,她活得好好的,雕玉、種花、調香,作畫,還能和老相好談情說愛。

 他若再晚來幾個月,說不定她已經嫁了人,成了別人的妻。說不定大著肚子對他笑。

 他以為的痛都是她的陰謀,她籌謀一切只是為了讓他認為是他害死了她?讓他餘生活在愧疚自責中?

 從滿腔自責到憤怒憤恨,被他仔細收著的那一小節手骨成了最大的諷刺。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笑他才是天下第一號的蠢貨。

 “告訴孤,你這孩子只是一時起念。”衛瞻指腹捻去她眼窩裡蓄著的淚,放進口中。

 又鹹又澀。

 衛瞻起身。他離開前,故意吹熄了屋子裡的蠟燭。

 床榻上的霍瀾音不安地翻來覆去,終於香汗淋漓地坐起來,大口喘著氣。

 “鶯時!鶯時!鶯時――”

 “來了!來了!鶯時在!”鶯時一邊穿著外衣一邊跑進屋,連鞋子都沒穿。她慌忙坐在床邊,讓霍瀾音靠在她的肩上。她反覆輕拍霍瀾音的背,勸著:“沒事了,沒事了,姑娘只是又做噩夢了,不要怕不要怕……”

 霍瀾音靠在鶯時的肩上,目光呆呆的。

 “對,不用怕。”她疲憊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輕聲呢喃,“夢都是反的……”

 鶯時哭了。她哭著說:“早知道這樣,還不如……還不如……”

 她咬咬唇,哭著問霍瀾音:“姑娘,你可後悔過?”

 窗外的衛瞻透過窗縫,遙遙望向霍瀾音。他聽見她說――

 “不,就算真的死在狼群裡,也不後悔。”

 衛瞻合上眼。

 他沒有再聽下去,轉身離開,回到隔壁王景行家中。

 王景行站在簷下,遠遠望著回來的衛瞻。衛瞻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收回視線。

 “紀公子,剛停了雨,這深更半夜是去了哪裡?”王景行面帶微笑,語氣溫和。

 “你家太悶熱,出去隨便走走。”衛瞻走到王景行面前,“王公子也半夜不睡?”

 王景行點點頭,含笑道:“這場暴雨著實悶熱,我也是悶熱得睡不著,想著出來走走。”

 “哦,你繼續。”衛瞻經過王景行,回了客房。

 王景行立在原地看著衛瞻進了屋,他轉過頭望向隔壁的院落,略擔憂地皺起眉。

 第二天,霍瀾音很早醒來。她磨了一會兒玉料,馮嬸才將早飯做好。六個人圍在一桌,和和氣氣地吃飯。原本霍瀾音和鶯時一起吃,後來她無意間發現馮家人一起吃飯的時候說說笑笑,和她從小接受的食不言規矩大相徑庭,意外地覺得有趣,她甚至覺得羨慕。後來,她便帶著鶯時和馮家人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飯。

 吃過飯,霍瀾音帶著鶯時和馮家人拯救經了暴雨的花草。她在庭院裡種了幾十種花草,都是她用來調香的原料。花草不是一年四季都開,如今盛夏正是攢下香料的最好時節,萬不可讓一場雨將心血都給毀了。

 “咚咚咚。”

 “我去開門!”小芽子蹦蹦跳跳地跑去開門。

 “是王公子來啦!”

 霍瀾音抬起頭望了一眼王景行身後,不見衛瞻的身影。她略詫異了一下,起身去洗了手,將王景行請到簷下,在一套石凳上坐下。

 “紀公子已經走了嗎?”

 “是。我今天早上醒來時,他不知何時已經走了。”王景行道。

 “哦……”霍瀾音皺起眉。

 王景行猶豫了一下,才問:“表妹似乎很是在意他的來去。”

 “那是自然。”霍瀾音想也不想,“他連押金都沒給我。我可把所有錢銀都用來買了那塊原料。他若跑了,我不僅不賺,興許還要賠一筆。”

 王景行愣了一下,不由失笑。他認真道:“若是這人不靠譜跑單,倒是便宜我撿漏。嘉瑜還不知道你就是梅無,她也快過生辰了,剛好可以轉單給我,送她做生辰禮。”

 霍瀾音端起石桌上的茶盞抿了口清爽的涼茶,沒有回話。

 王景行小心翼翼地掃了一眼霍瀾音的神色,亦端起茶盞喝了口茶。他認真道:“表妹不要多想,剛剛那話不過玩笑話,瞧著紀公子穿戴不像跑單之人。不過我今日過來也的確是想麻煩表妹,若是有空雕一枚玉佩,我是真的想拿出一枚出自梅無先生的玉飾贈給嘉瑜做生辰禮。”

 霍瀾音安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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