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完皮的料子,通體的綠色像是被包裹在一層白茫當中。
後江的料子是沒有霧層的。這隻能說明這塊後江的顏色飽和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
王嶼拿在手上視線在料子上一寸寸審視著。
肉眼看上去,黑蘚的存在就像是綠色玻璃上傾灑了一瓶黑芝麻,迎著光看上去,雖然不至於讓人密集恐懼症發作,但也絕對算不上舒服。
“這是果綠色?”楊八斤探頭看過來,時間尚早,市場上的人也不算多,他今天真是閒的發慌。
“底子還算細膩,看樣子應該到果凍底了。要是沒這些黑蘚,沒準還能避開這些裂,取個鐲子甚麼的。”
楊八斤雖然看不來矇頭料,但是看明料挺在行。
他發表的每一句看法都跟王嶼一致。
後江的裂不算少,但在這塊料子上,裂的問題遠不及黑蘚嚴重。
至少在取件方面,這些裂沒準可以避開,但是黑蘚不能。
要是取蛋面,縱然是果凍底果綠色,市場價格也是平平。
車珠子,受黑蘚分佈,珠子直徑也不會很大。
而果凍底雖然細膩,也兼具底色,但是水頭上不夠討喜,顏色又不夠鮮辣,價格也難盡如人意。
王嶼反覆掂量著手上的料子,好在整個料子的石形相對規整,厚度也比較均勻。
說到厚度,王嶼伸出兩個手指比量了一下,他自己一根手指的粗細差不多等同於一條手鐲的寬度,兩根手指貼上去,料子的厚度還有盈餘。
心念一動,王嶼也顧不得跟楊八斤打招呼,拿著料子就朝加工廠跑去。
“好好的怎麼突然抽風了?”楊八斤在後面喊道。
王嶼來到加工廠,衝著切機旁的阿弟喊道:“這個料子,從中間給我解開。”
這會兒加工廠里正有候在一旁等待解石的客人,見到王嶼橫衝直撞進來,就有些心氣兒不順起來。
“有沒有排隊意識?大家夥兒都在等著呢。你天王老子啊?”
王嶼原本想著安排好下刀的地方之後,自己就折返回去等杜遠的。潛意識中並沒有插隊的想法。
而且完全沒預料到大清早的,會突然有這麼多人冒出來排著隊的切料子。
和氣生財,王嶼將料子遞給機器旁邊的阿弟,王嶼才開口說道:“等忙完了再切就成。我在八斤老闆店裡,有事叫我。”
阿弟點點頭,隨手將料子放到機器旁邊的塑膠籃裡。
轉身走出店面的時候,遠遠看見曲鵬山一樣的身影朝自己走過來。
“我就知道你在八斤老闆這。”曲鵬看起來這會兒心情不錯。
“甚麼好事?”王嶼順口問道。
“嘿嘿,”曲鵬先是神秘一笑,然後湊近王嶼壓低聲音道:“從今天開始可以不用進角灣收料子了。十二塊五的門票錢也可以省了。怎麼樣,我剛收到訊息就來告訴你了,夠意思吧?”
王嶼聽得一頭霧水,“不去角灣收料子去哪?”
曲鵬隨意的指了指身後,“這、這、這,不都是地方嗎?”
“慢慢說,甚麼情況?說清楚了。”
王嶼不耐煩的拍掉曲鵬勾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說道。
曲鵬這才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大清早曲鵬是被電話吵醒的。
天天挨在一起收料子的那個大哥,告訴曲鵬,昨天他們收到訊息,說今天開始角灣市場外圍,有兩三家中介公司聯合起來,在市場外圍設立了一個“黑市”跟角灣搶生意。
重利吸引了一眾市場上的散裝阿弟,讓他們直接將手上貨主委託的料子送到他們這邊來。
角灣市場裡面阿弟成交料子的提成在百分之十,他們許諾給到百分之十五。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散兵遊勇的阿弟立刻就被吸引了。
有了料子,接下來就是收料子的買家。
他們有重點的針對市場上做直播的商家,還有先前手上積累的一波客戶,然後再由客戶帶客戶,一傳十十傳百,達到宣傳的作用。
王嶼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有些想不明白,“這對咱們來說,在哪收不是收?就為了省著十二塊五門票費?”
給阿弟提成高又不是給他們,跟著瞎起甚麼哄。
曲鵬眨了眨眼睛,“一天十二塊五,十天就是一百二十五,一個月將近四百塊呢。現在賺錢這麼難,蒼蠅也是肉啊。”
王嶼:“你可拉倒吧。四百塊錢,你們光錢水上抽的差價都不止這個數,別在這哭窮。又沒人找你借錢。你又憋著甚麼壞呢?”
曲鵬信誓旦旦的說道:“我能有甚麼壞心眼。我不過就是覺得,他們能這麼折騰,多少應該有點後手的吧?要不然誰會放棄多少年來的角灣市場去他們那裡做交易啊?他們想賺更多的料子抽成,總也得有那麼點能耐不是?沒那個金剛鑽敢攬那個瓷器活?”
王嶼偏著腦袋琢磨了好一會兒,仍舊搖了搖頭,“這種事,別聽風就是雨的。甚麼情況都不瞭解,一頭扎進去,你真當這角灣市場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