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哥你也說了，這個料子顏色過渡的地方還是有表現的。我相信你的判斷，我覺得可以搏一搏。”程志答道。
“而且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即便是偏藍色的蛋面，市場行情也不低。哪怕這個料子色團越往下走越窄，也能取出不少蛋面。格應角的紋裂不多，取成品蛋面也不會小。”
王嶼怔怔地看著程志。
他最怕的就是眼前這個局面。
這也是他希望程志放棄這塊料子的原因。
因自己一句話，讓別人賭上全副身家，這因果太重，不是他所能承擔起來的。
且程志這人賭石，對於皮殼表現不去鑽研，卻先行一步將成品行情摸了個透。
這本應該是加分項，最後卻折在基礎知識不過硬的前提下。
先將結果成立，然後往前逆推料子入手的可行性，典型的本末倒置。
但這小子卻一意孤行，在得知王嶼認為會漲後，已經完全聽不進去別的話了。
王嶼最後對程志說道：“料子直接解，開窗位置縱向切一刀，最直觀看色團吃進去的厚度。料子賭性依然很大，三思而後行。言盡於此，我該說的也都已經說了，剩下只能看你自己的。”
他本來還想再說點甚麼，最後提點一下程志，希望他不要衝動。
張了張口卻化成自嘲一笑：甚麼時候開始，自己也變成那些嘮叨不休自以為是的過來人了？
跟程志道別，王嶼轉身走出了店門。
四下看了看，並沒看到剛才到處蹦的李屠夫，王嶼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那李屠夫可不像是這麼輕易善罷甘休的主。
果然就在王嶼離開毛料店，來到自己電動車旁邊時，李屠夫的身影又出現了。
“怎麼？想打架？”王嶼問道。
邊說，邊不動聲色將車後座上綁著的捆紮帶取下，一層層繞在自己手掌上。
群架打不過，但單打獨鬥的話，就算兩人在身材上存在一定懸殊，王嶼覺得自己也仍有一戰之力。
李屠夫的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冷冷一笑，“小子，我就是來提醒你，替人出頭的下場可沒有過程那麼風光。今天我也不動你，來日方長。”
王嶼怎麼會不清楚，李屠夫哪是不想跟自己計較，他只不過是忌憚章遜罷了。
他對李屠夫這樣的人向來沒有甚麼好感，當下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反派死於話多。要麼動手，要麼滾蛋。”
最終，李屠夫留下一句“走著瞧”，便悻悻離開了。
王嶼這才想起張玲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走了，想著楊霖的模樣，王嶼嘆了口氣。
感情的事比起石頭可難處理多了。
騎上電動車，他再度朝楊霖的小院子趕去。
院子外面靜悄悄的，並沒聽到往常那直播的聲音。
王嶼伸手敲了敲門，無人應門。院子的門卻隨著他敲擊的力度，自己敞開了。
王嶼稍微猶豫了一番，抬腳走進去。
院子裡一如往常，花顏樹影俱在，只是未見佳人面。
就在王嶼猶豫要不要退出去的時候，裡面的門卻突然開啟了。
楊霖探出腦袋，看到王嶼也是一愣。
“大門沒關，剛才我……”
他話沒說完，楊霖點點頭，“我剛才在裡面直播，聽到院子裡有動靜，還以為是玲玲回來了。”
獨處起來，讓王嶼有些侷促，“那你先忙，我改天再過來。”
“剛剛結束這場直播，我沒事了。”
楊霖的話裡雖然沒有明顯挽留的意味，但王嶼覺得自己也不好繼續要走的話題。
“最近直播間怎麼樣？”
勉強找出一個話題，似乎正好可以緩解這會兒的尷尬氣氛。
“效果不錯，一哥說需要更多的料子。以前也沒留意，現在這麼多人會在直播間賭料子。玲玲現在都跑到那邊直播間幫忙去了。一哥不愧是一哥，我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楊霖笑著說道。
說起直播，她整個人好像都煥發了新的神采。
不知是因為對本職工作的熱愛，還是因為某個人。
王嶼心底有一種很不是滋味的感覺一下蔓延開來。
楊霖又開口道：“你是來跟玲玲核對料子的事吧？坐一會兒等等吧，她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王嶼嗯了一聲，在院子裡的休閒椅上坐定。
楊霖很快將一杯茶水端上來，自己則坐在王嶼對面。
“後天就是潑水節了，有需要準備的東西嗎？”
為了打破難熬的尷尬，王嶼又扯出一個話題。
“沒有，都準備好了。”楊霖的臉莫名其妙紅了一下。
就在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沒有營養的廢話時，王嶼的電話救星般響了起來。
他舒了口氣，將手機摸出來一看，電話上顯示的人名卻又讓他眉頭不自覺皺起來。
又是程志。
接起電話，程志興奮的聲音就傳進王嶼的耳朵，“漲了！漲了！王哥，你說中了，那塊格應角漲了！”
聽聞此言，王嶼並不意外，“色團吃進去多少？”
“裡面大面積爆色了哈哈。開窗位置的色團是一條蟒帶。內裡色蟒的寬度跟表面上差不多。他們讓我把料子剝皮，我力排眾議，按你的意見，對著開窗那面切了一刀。現在有人要買這塊料子，你覺得多少出手合適？”
程志的語氣難掩他此時的激動。
王嶼淡然說道：“你對市場有自己的把握，我剛才就說過，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我給不了意見。”
“好吧，王哥，改天一定請你喝酒。”開心之餘，程志不忘向王嶼發出邀請。
“喝酒就不必了，以後沒事少給我打電話就好。”王嶼毫不客氣的回答。
被這小子找上門，就沒好事。
“你是沒看見貨主跟剛才那個買家的表情，就跟生吞了蒼蠅似的。我都難以形容他們那跟便秘似的神情。你走得太早王哥，錯過了精彩瞬間，哈哈。”
程志解氣的描述著自己的見聞。
掛掉電話，楊霖正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自己。
王嶼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
“今天我看到一段影片，那上面的人是不是你？”
楊霖的臉藏在陽光投射下的樹影裡，有種王嶼描述不出來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