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嶼這才恍然大悟。
幫著曹大哥將新拿出來的料子，規規矩矩的碼放在攤位上。
兩個人配合默契，沒一會功夫，十幾塊料子就被擺上了桌，等待著有緣人的青睞。
曹大哥收拾完攤位，正準備跟王嶼繼續侃大山，一扭頭就發現王嶼跟自己最後拿出來的那塊莫灣基開始較起勁來。
被王嶼打量著的是一塊莫灣基的黑烏紗。
沒錯，就是那個外號叫做“鬼見愁”的黑烏紗。
成也是它、敗也是它。
雖然黑烏紗具有很強烈的迷惑性，但是架不住它能切漲的幅度屬實足夠誘人。所以，儘管有無數人在它身上栽了跟頭，也仍然阻擋不住後來者們洶湧澎湃的熱情。
曹大哥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對黑烏紗表現出強烈的興趣，他跟王嶼相識不久，但是對他印象不錯，小夥子有眼力見，也不張狂。
所以忍不住善意的提醒一句，“王小哥，這烏紗皮的賭性可還是有些大呢。”
王嶼點點頭，不過視線並沒有挪開分毫。
這是一塊約莫五六公斤的黑烏紗蠟殼，通體給人一種近似於黑鐵的質感，皮殼質地緊密，翻砂有力，最直觀的感受就是，伸手摸上去，會有特別明顯剌手的觸覺感受。
而最引起王嶼興趣的就屬黝黑的皮殼表面上那幾處松花表現。
其實若嚴格來說，莫西沙這場口的底層料不應該被叫做黑烏紗，而是更應該被稱作烏紗皮。
最早的黑烏紗，只是用來形帕敢那個場口的底層料。
後來隨著各個場口逐漸形成規模的開採，又逐漸流入到市場，成為新一代的主力軍後，黑烏紗這個名詞便被廣泛應用到對各個場口底層料的形容上。
行業內有一句廣為流傳的話，說的是：公斤料裡出高綠。
特指的便是帕敢的黑烏紗。
而這句話，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成為一些毛料商家用來忽悠不懂行的人下手賭石所慣用的一句臺詞。
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就是公斤料並不是完全沒有價值的。賭石賭到沒有價值的公斤料，只能說明是個人的運氣問題。
這一塊沒有賭出來，還可以繼續下一塊嘛。
“只要希望在，高綠就在下一塊！”
好像，只要有這一句公式存在，公斤料裡就一定會有高色存在一樣。
這句話的真正意思，當然不是如他們所說的這般。
若要如實詮釋這句話的真正意思，還要把話題扯到帕敢的黑烏紗上。
所謂的公斤料裡出高綠，在早些年，完全是因為帕敢的鬼見愁，黑烏紗的賭性實在是太大了。
雖然確實存在著切漲的機率，但實際上，十之無一。
十塊料子裡都未必能找的出一塊是真能切漲的。
但是。
黑烏紗這種，一旦切漲，就必定是貨真價實不摻雜任何水分的大漲！
這樣的誘惑，曾吸引著無數前赴後繼的人們一度為它痴狂。
等後來，業內人士慢慢發現，這料子實在不是一般人膽敢招惹的。
動輒就是垮垮垮，就是家裡有座金山也招架不住。
慢慢的大家也便逐漸的認清楚了現實，不再為那絲小機率而一擲千金。
市場認可度是跟成交價格直接掛鉤的。
當某個料子成為禁忌，輕易不會再有人試水的時候，帕敢黑烏紗的價格便迎來了大幅度的縮水。
直至被按照公斤料的方式來進行售賣。
如今，這樣的料子出現在這地方，雖讓王嶼感到有些意外，但細想卻也在情理之中。
他繼續研究著皮殼上的松花。
有松花表現，一般預示著裡面多半會有色花或者色團出現。
莫西沙場口的特點就是種水好，業內有著“種水之王莫西沙”的說法。
這種皮殼下的料子，打燈多半不會有所表現，燈光一般沒機會穿透這層緊密厚重的皮殼，直達內裡給人機會一窺究竟。
儘管這麼想著，王嶼還是不死心的摸出電筒，打燈照了上去。
一無所獲。
“曹大哥，這個料子甚麼價位？沒想過開窗？”王嶼開口了。
曹大哥面色糾結了片刻，最後報價六萬塊，並說道：“這料子怎麼敢隨便開窗，開窗整不好就真砸手裡頭了。”
六萬塊對於這塊只有五六公斤的料子來說，無疑是個不低的價位。
曹大哥見王嶼沒有反應，開口解釋道：“這個料子是早些年家裡頭買回來的。最近手裡料子短缺，這才找了一些存料出來擺一擺，萬一賣了也能換成錢不是。不然放在那裡永遠就是塊石頭。當時收回來的價格，加上這些年市場行情的波動，六萬塊的價格其實在這個料子身上我還是虧錢的。”
他說的一臉真誠。
王嶼卻聽出了真假參半的意味。
這是一塊老料子不假，但是到曹大哥手裡的時間應該並不算長久。
最顯著跡象就是在料子端頭，有一處輕微的並不明顯的試圖擦窗的跡象。
擦窗的痕跡很新鮮，顯然是不久之前所為。
而這個塊頭的料子，若正常開窗，按理說是不會採用這種開流氓窗慣用的小蚯蚓面。
這顯然是曾經有人曾經想用這樣的方式來增加賣點，誘惑買家出手。
後來極有可能是擔心被人識破，才放棄了這個冒險的計劃。所以擦窗的痕跡雖然新鮮卻極不明顯。不仔細觀察，很容易會以為是不小心刮擦上去的痕跡。
而開流氓窗，一般都是專業幫人做開窗的人士才用的手法。
這也是王嶼剛才問曹大哥沒想過開窗的原因。
透過曹大哥的反應來看，他是沒注意到這一點的。完全不知道這塊料子經歷過甚麼。
王嶼可以確信，能在這時候下手買下這塊黑烏紗，一定是價格方面讓曹大哥覺得有足夠的利潤空間。
儘管看穿了曹大哥作為貨主的小心思，王嶼卻也很能理解。
換成任何一個商家，這樣的心理才是正常的。
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向遠峰，任性的按照自己對人的喜好程度開價賣貨。
這一行，人情歸人情、生意歸生意。我可以花錢請你吃大餐喝花酒，那是情分到了。我也可以在交易上公事公辦絕不退讓，那是養家餬口的根本，不能動搖。
就衝著剛才他還提醒自己烏紗皮賭性大這點，對於一個萍水相逢的人來說，算是很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