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嶼雖然跟驃國的僧侶接觸不多，但是在邊城吉茂市場附近，早上時間隨處可見前來化緣的遊僧。
他們每天一早從寺廟出發，一路赤腳走來邊城的市場，身著暗紅色僧袍，右掌立於前胸，左手託一深色大缽，或幾人排成一隊，緩慢前行，或單槍匹馬獨自出現。
他們多半沉默寡言，一路走來，從來不會在哪個人的面前主動駐足，基本都是邊城的商家虔誠的招呼他們，他們才會停下腳步，彎腰垂首，接受來自邊城百姓的饋贈。
或食物或錢財。
雖然王嶼不是很能理解這種信仰的力量，但是他仍舊很尊重這份虔誠。
不止一次他還曾經看到雙腿殘疾的僧侶，每天以手代步，撐著自己那輛簡易的木架車，趕來邊城化緣。
可眼前這個僧侶打扮的男人，怎麼看都跟王嶼印象中的那群人，不一樣。
向遠峰聽到說自己可以不用喝面前這碗奇奇怪怪的東西，表現的極為開心，說話都有些不經大腦，“大師，我們就買您這個護身符了！”
對面的男人伸手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兩枚折成三角形的符紙，擺在兩人面前。
向遠峰沒有第一時間伸手去拿，下意識道：“您說個價吧。”
對方倒也不以為意，此刻的神態看起來頗有一番世外之姿，他目光落在茶几上擺放的缽上，“隨緣。”
向遠峰伸手準備摸錢包的時候，猛然想起，自己可能沒帶那麼多現金。
他有些尷尬的衝對面人擠出一絲笑容，“大師，微信轉賬您看行不行？”
“行！”對面的男人答應得很乾脆。
王嶼知道他們這是遇到騙子了。
正準備出言阻止向遠峰，就聽到他說：“這就是您不對了，大師。演戲怎麼能這麼不敬業呢。”
還不傻。
王嶼忍不住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容。
大師眨了眨眼睛，就在王嶼期待著他會說點甚麼來挽尊的時候，房間的門再一次被開啟了。
王嶼看到推門進來的人，有些傻眼。
來的人，是少年賽亮。
“怎麼是你？”向遠峰對賽亮有些印象。
賽亮看了看大師，又看了看王嶼跟向遠峰，臉上神情倒是顯得淡定，似是見慣了眼前這種場景。
“原來是熟人？”僧袍男見到賽亮的表情，笑了。
“那就不收錢了。”
這話讓王嶼有些哭笑不得。
前面都穿幫了，傻子才會繼續當冤大頭。
“沒準能派上用場也說不定呢，留在身上也沒甚麼壞處。”賽亮從王嶼表情中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
王嶼猶豫了一下，僧袍男也不像前面那般賣關子，指著向遠峰，直言不諱的對王嶼說道：“他沒甚麼大事，但是你要注意了，你身上有不好的氣息。”
王嶼一愣，看著僧袍男有些失神。
“你可以叫我惠金。”僧袍男說道。
算是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你本身有奇緣，卻有人因此枉送性命。這些你應該還沒忘吧？”
前一秒還被自己定性為騙子的惠金，這會兒讓王嶼感到無比震驚了起來。
連帶的惠金那張臉，此刻看在他眼中都顯得無比妖異。
看他的神情，惠金卻笑了，“不過沒關係，我這張護身符，沒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幫到你也說不定。”
向遠峰到這裡已經完全聽不懂了，他看著王嶼逐漸變幻的臉色，開口道：“封建迷信不可信。”
他是為了花錢買個心安，可不是錢多了燒手給騙子送錢的。
王嶼摸出一千塊錢放到茶几上，伸手取過那個三角形符紙，回了向遠峰一句，“寧可信其有。”
向遠峰：“……”
這才多大會兒功夫，兩個人的想法就掉了個個。
一個大好青年，就這樣在向遠峰眼前隕落了。
臨出門，惠金對王嶼說了一句，在他看來飽含深意的話。
“後面如果還遇到甚麼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
王嶼跟向遠峰一前一後出了門。
惠金的話，算是側面印證了他這幾天以來的猜測，阿普的死真的跟自己有著脫不開的干係。
這讓他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雖然他很想認定惠金就是一個純粹的騙子。
可這件事，只有自己最清楚，就連杜遠他們都不知曉詳情，惠金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排除掉科學不能解釋的部分之外，惠金這個人，只怕未必是一個湊巧出現的甲乙丙。
先前虎哥的話又在他腦海中響起，阿普的案子要重新定性，也就意味著裡面別有隱情。
一條鮮活的人命，因為自己斷送的嗎？
向遠峰一邊開車，一邊觀察著王嶼的反應。
他琢磨了許久，也沒想明白，究竟惠金給王嶼灌了甚麼迷魂湯。
明明那碗鬼東西，他們碰都沒碰一下，可王嶼就突然成了這副模樣。
“那就是個騙子。王嶼，你要是不放心，咱們再找一個真正的大師給看看？”他試探著開口問道。
王嶼搖了搖頭。
向遠峰不死心，“忙市的金塔那裡，我知道有位大師……”
他話還沒說完，王嶼卻突然轉移了話題，“你在林老闆那裡的茶桌做的怎麼樣了？”
向遠峰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聽，琢磨了一會道：“可能差不多好了吧？我也沒來得及問啊。”
“那咱們去林老闆那走一趟。”王嶼說道。
這對向遠峰來說倒是沒甚麼問題，反正今天沒甚麼事，去哪不是去。
轉了個方向，車子朝木器街駛了過去。
他們趕到的時候，林老闆剛回店裡不久，一壺開水還沒燒好，就看見向遠峰跟王嶼找上門來。
“你們兩個這是怎麼了？跟人打架了？”剛一見面，林老闆便問出了今天一天王嶼聽到最多的一個問題。
“別提了。”向遠峰邊說邊一屁股坐到林老闆面前的椅子上，“昨晚在遇到老李的那個暗標場子裡，得罪人了唄。”
提到老李，林老闆重重地嘆了口氣，“真是造孽。好端端的一個家，就這麼沒了……”
“老李怎麼樣了？”向遠峰開口問道。
“有家裡人陪著呢，剛才那陣子情緒還算穩定，我就先回來了。”林老闆回答道。
“真的是因為老李這次賭石嗎？”向遠峰也有些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