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晚上算的上是吳曉這一年來睡得最踏實的夜晚了。
既充實又滿懷期待。
連帶著第二天醒的時間都特別早。
當三個人罕見的在水龍頭旁同框刷牙的時候，杜遠忍不住開始打趣，“甚麼風把您老人家這麼早就吹起床了？怎麼，哪根神經不對了？”
吳曉實話實說，“想賺錢的東風。”
王嶼：“既然起來了就別磨蹭，今早沒甚麼安排，要不要去早市轉一圈？最近事情太多，好幾天都沒去看料子了。”
杜遠點了點頭，“也行。咱們現在手裡的東西也都賣的差不多了，也是時候補充點新鮮血液進來了。一會沒甚麼事咱們就先去早市溜達一圈，然後中午前趕回神仙刀跟周振匯合也就是了。”
王嶼跟吳曉都配合的開始加速洗漱。
“為了迎接貴賓，我決定祭出我珍貴的洗面奶，認認真真的把臉給洗了。”吳曉從旁邊簡易的塑膠架子上拽出一支洗面奶。
王嶼伸頭一看，嗬，好傢伙，十九塊九的妮維雅男士潔面。
他伸出手，正準備跟吳曉說給自己也來點兒的時候，整個院子裡都響起了杜遠那聲勢感人的手機鈴聲。
“大清早的……是誰啊……”杜遠一邊嘟囔著，一邊手忙腳亂的到處摸著手機。
這會還不到八點，把還在睡的人吵醒了總歸有些過意不去。
電話是周振打來的，他在電話裡沒多說甚麼，就是讓幾個人現在趕緊到神仙刀找自己。
周振這個點打電話那肯定有急事，想到這個因素，三人也無心打扮了，匆匆洗漱完，就騎上電動車趕到了神仙刀。
神仙刀已經開門了不說，現在店裡面還有一位讓三人都記憶猶新的客人。
昨晚跟老馬一起來的他那位老鄉。
吳曉看到此人，面色不由得一沉，開口道：“接受不了垮了的現實嗎？昨晚都說了不要切，不聽怪誰呢。”
男人原本正打著電筒，用手機全方位拍著那塊料子的橫切面。
此刻聽到吳曉出言嘲諷，卻顯得心情不錯，“沒事沒事，小兄弟，昨晚喝多了，鬧了笑話，多多見諒。”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這前後反差倒是讓吳曉也說不出甚麼了。
王嶼有些好奇的看著周振，如果單純只是一個客人來取料子，他應該不會喊幾人過來的。
果然，男人笑嘻嘻的說完前面的一番話之後，繼續說道：“不過嘛，這位小兄弟，料子雖然表現不好，但是不是垮了可就兩說了。”
吳曉聽他這麼睜著眼睛說瞎話，忍不住反駁道：“都這樣了還不算垮？這要都不算垮的話，沒那你告訴我甚麼樣的才算？”
男人慢悠悠的反問道：“垮的意思除了指料子這方面的意思以外，還包含了甚麼？”
吳曉想了一會，說道：“當然是錢啊。就是因為血本無歸，才叫垮到姥姥家。”
男人聽吳曉這麼說，表現的很滿意，“沒錯，你說得對。那如果我這個，料子雖然垮了，但是我還賺錢了，那還能算垮嗎？”
一席話把三個人說糊塗了。
只有周振滿臉不屑的站在那，看樣子是早就知道了點甚麼。
杜遠心裡隱隱有了一絲猜想，他皺了皺眉頭問道：“你甚麼意思？”
“諸位小友，可聽過‘配貨’一說？”男人搖頭晃腦的問道。
杜遠心裡的猜測得到了印證，也一下明白了周振喊幾個人來的原因。
十有八九是不肯配合這男人行事。
他冷哼了一聲，說道：“你可真髒。”
“非也非也。”男人的心情看樣子依舊不錯，甚至還有些洋洋得意，“一大群人都在這麼做，我為甚麼不可以？”
“老馬怎麼不來？”周振突然問道。
“老馬這個人，甚麼都好，就是婦人之仁，又想賺錢又不想當惡人。沒辦法，那就只好由我來當。”男人一副驕傲的嘴臉。
說完又立刻變了臉色，對著周振道：“你到底切不切？不切我就帶去別的地方加工了，趁我還沒走，你趕緊的。”
周振很乾脆的拒絕，“我這裡做不了這事，你另請高明吧。”
男人見此刻店裡人多，也不好再繼續勉強，拿出手機一邊準備著撥打電話，一邊開口說道：“借你地方用用，等我一個朋友來接我。”
這下王嶼跟吳曉終於有機會逮著杜遠開始發問。
“配貨是甚麼？”吳曉率先問出口。
杜遠嘆息了一聲之後，便給兩個人科普起來。
配貨是一件超級為人所不齒的做法。
在邊城有一些賭石客甚至毛料交易商，會用這樣的方法來轉嫁自身的風險，坑害別人。
像這個會卡料子，大概的操作流程，杜遠憑想象也能還原個七八分。
“先找一個替身料，要跟這個料子的場口一致，重量也不能相差太多。再精心挑選一個沒甚麼戒心的優質客戶。客戶最好是曾經交易過的。對他們有一定的信賴度，還要有吃下這價位的料子的能力，同時還不能太瞭解翡翠原石。”
“一切準備就緒，他們就會告訴買主，這個料子多麼具有可玩性，強烈建議他們試試水。請君入甕，錢落袋以後，他們會代加工成品。像這塊會卡帝王裂，十有八九他們會在市場上找那些三五百塊一串的細糯種珠子，買它個百八十條回來。偷樑換柱。把這個切過一刀的料子，拍給買主看，然後告訴對方，裡面雖然有裂，但是仍然漲了。只是這料子只能做珠子。”
杜遠的聲音沒有刻意壓得很低，甚至因為情緒的波動，講述的過程中一度聲音還拔高了幾分。
男人早已打完了電話，聽到杜遠的話表現的絲毫不以為意。
甚至還恬不知恥的補充了一句，“細糯種單圈手串珠子，五百那種的，打包價只要四百塊就夠了。”
王嶼聽完以後心裡悶著一口氣，久久上不去下不來。
看著兩人的表情，杜遠繼續說道：“你們以為這就完了？那可把他們想的太簡單了一些。他們還會再問客戶收一道工費。典型的摁著一隻羊薅羊毛到底。”
男人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開口道：“小兄弟，人都是自私的。損人不利己的行為才是可恥的。我這種屬於損人但利己，充其量只能算是被逼無奈，掙扎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