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兩輛電動車，就這樣在黎明破曉前靜靜的出發了。
杜遠獨自騎著一輛車走在前面帶路，王嶼馱著昏昏欲睡的吳曉緊隨其後。
一上路，冷冽地寒風讓吳曉瞬間清醒起來，他用力縮了縮身體，把臉靠在王嶼的背後，“大清早的這是要去哪？”
“看料子。”杜遠放慢了速度回答他。
吳曉抬眼看了看四周，這條路看上去有些陌生。
“我知道是去看料子，我是問去哪看料子？你們兩個去不就得了，這麼冷的天……”吳曉這會還帶著起床氣。
然而誰也沒再搭理他。
三個人就這麼一路殺到了畹鎮。
這地方別說吳曉了，即便是王嶼也是第一次來。
畹鎮曾是一個曾經輝煌過的小口岸，但是因為受到面積的限制，可發展的空間不大，以至於後來邊城取代了它的地位，畹鎮便逐漸沒落了下去。
這裡沒有甚麼人口流入，常年總人口不到兩萬。時間久了，這個地方就像一潭早已不流動的水，靜靜的守在邊境線上。
杜遠帶著王嶼兩個人來到一條河邊，找了個合適的地方將車子停好，就河邊發起呆來。
吳曉跟著他的視線看去，眼前烏漆嘛黑一片，甚麼也看不到，除了河對面星星點點的一點亮光。
“料子在哪呢？”吳曉問。
杜遠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開口說道：“河對面就是驃國。”
雖然邊城是邊境城市，但是常年在裡面生活的王嶼跟吳曉卻並沒有很強烈的感覺。
適應了那些具有地域特色的建築及人群后，生活起來，其實跟其他城市並沒有很大的區別。
但是現在這一刻的感覺卻有些特別。
王嶼開啟手裡的電筒，朝著對面照了過去。
他們所站的位置比河道高不少，居高臨下的觀察起來，視野不但全面而且寬廣。
河水並不算湍急，也不怎麼壯闊，就像一條國內隨處可見的鄉間小溪流。
泥色的河水偶爾打個轉的流過。
河道對面是一片貌似青棗的種植範圍。王嶼甚至可以看到嫩綠色的葉片隨著風的方向搖頭晃腦。
“這是邊境線？”吳曉有些震驚。
杜遠點了點頭。
“那咱們來這裡幹甚麼？不會是要過河吧？”吳曉頓時警惕起來。
杜遠敲了一下他的腦袋，“想甚麼呢？這樣過去是偷渡，你瞭解問題的嚴重性不？”
吳曉搖頭。
他可從來沒想過做這樣的事。只是聽說過在邊城的很多驃國人都是偷渡來的。
在他印象中，偷渡這樣的事都是要飄洋過海，歷盡千辛萬苦，九死一生才能順利抵達目的彼岸。
可這會兒，杜遠手指著眼前的這個小河溝，告訴自己趟過去就屬於偷渡，這樣的落差怎麼能不讓他心生不屑。
何況……他順著王嶼打過去的光觀察起來，對面的模樣，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異國他鄉，跟自己此刻站的地方，看起來那幾乎就是一模一樣的。
心裡正想著，在王嶼打出的光柱中，突然出現一個身影。
身影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吳曉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杜遠沉聲說道：“來了。”
隨即他掏出電筒，朝著對岸閃了三下。
剛才的人影很快就再次動了起來。
“把電筒關掉吧。我們在這裡等就可以了。”杜遠開口。
王嶼依言摁滅了電筒。
天色已經開始稀薄，濃黑的夜色被稀釋成一片靛藍。
吳曉感覺心頭有些緊張，他扯著杜遠，聲音有些乾澀的問道：“這是甚麼人？”
杜遠看著他緊張兮兮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人販子。”
“去你的，跟你正經說話呢。”吳曉不滿的嘟囔。
他知道杜遠是在開玩笑，可是聽到他說這話的時候，吳曉分明覺得自己心底的緊張感更強烈了。
杜遠拍了拍吳曉的肩膀，“就是一個普通的邊民。你別這麼緊張。”
“我哪裡緊張了？”吳曉嘴硬。
心裡卻的的確確稍稍安穩了一些。
人來的很快，談話間，對方就已經趟過河水並且攀爬上岸來。
來的是個身材勻稱的男人，看起來二十多歲的模樣，下身穿著一條攏基，驃國男人的特色穿著。
在過河的時候他將攏基的下襬紮在大腿附近，來到人前他將下襬放開，又從身後揹著的竹簍裡拿出拖鞋穿回腳上。
全程大約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鐘。
這會兒任誰去看他，都不會相信幾分鐘之前他還是那個偷渡入境的人。
男人站在幾個人面前，臉上還有一絲沒有鬆懈下來的警惕。
“佔拉，我是杜遠。”杜遠開口了。
他的聲音在淺薄了許多的夜色裡顯得有一絲低沉，“這是我的兩個朋友，跟我一起過來看看料子的。”
被叫做佔拉的驃國男人聽到杜遠的話，默不作聲的扯過竹簍，彎腰將裡面的毛料全部倒了出來。
王嶼這下也沒有精力去打量佔拉了，他的視線隨著佔拉的動作，已經全部集中到滾落出來的料子身上。
佔拉的竹簍看著不算很大，但裡面容量卻不小，前前後後有二三十塊料子出現在眾人腳下。
這些料子的個頭都不算大，差不多就是一個成年人的拳頭大小。
杜遠跟王嶼蹲下身子，很快就沉浸在研究料子的狀態中。
吳曉看著兩人投入的模樣，自己卻不敢放鬆警惕。
在這種地方，萬一要是這個叫佔拉的男人帶了同夥。趁他們幾人看料子的時候，突然冒出來……
把他們三個搶了也就算了，可要是再有點其他的甚麼……
吳曉心裡不由得打了個突突，決定自己還是好好盯著佔拉，以免他有甚麼反常的行為舉止。
王嶼先是過手大略看了一下料子的情況。
料子各種場口的都有一些，基本全都是全矇頭料。
其中以達馬坎、南齊、後江三個場口的料子為多。
他心下有了大約的計較，有針對性的研究起來。
這時候，一塊黑乎乎的料子引起了王嶼的注意。
這是一塊南齊的全矇頭毛料。通體跟王嶼拳頭的大小接近。
他將料子拿在手裡，南齊獨有的分量感直觀的體現在王嶼手上。
比起其他場口的料子，同樣大小的體積，南齊的重量能再多出五分之一左右。
當然這只是一種感覺，行家過手就能夠感受到的那種，老料子獨有的高緻密度所帶來的壓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