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紅的燈光，悠揚的音樂。
楊織鋼第二段復現的記憶場景裡。
他似乎是在一個古色古香的房間，正一邊喝茶一邊欣賞歌舞。
身著薄紗的舞姬們，個個婀娜多姿、曼妙動人。
楊織鋼的旁邊，坐著一個風姿綽約的嫵媚女人。
她給楊織鋼倒茶，輕言細語的說：
“古人說得好，今朝有酒今朝醉。”
“人生在世，掙那麼多錢幹嘛？留給後人花嗎？不能夠呀！”
“咱們好不容易才來世間走一遭，不好好享受享受，豈不是太可惜？”
“誰特麼知道下輩子，咱們還能不能投胎為人，楊教授您說是吧？”
……
充滿蠱惑的聲音，讓凌峰聽著都覺得心神動盪。
估計當時的楊織鋼，肯定被這妖媚的女人，說得十分動心了。
以至於他以前的清高節操，瞬間被轟碎成了渣渣。
所以再往後的片段，凌峰有點看不下去了。
撕下偽裝化身狼人的楊織鋼，縱情享受。
這一刻。
凌峰徹底明白了。
楊織鋼記憶最清晰的兩件事，是真的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學院升級為大學的那場會議，堂而皇之的集體大搞學術腐敗、花錢出國鍍金當留洋博士，回來後沒有被揭穿，反而還名利雙收。
這件事讓他變得功利，不再認認真真的鑽研學術，開始挖空心思的想要謀取名利，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金錢奴隸，所有的偽裝也都是為了更好的撈錢。
而第二件事，便是他在別人的蠱惑下，開始沉迷於美女，縱情於享樂，體驗名利所能帶來的另一種享受。
或許也正是從這一刻開始，他從害羞矜持又傳統膽小的老男人，變成了一個沉迷於美色享受的老惡魔。
這段不堪入目的記憶場景，即便復現出現畫質並不太清晰。
但聲音靡靡、畫面辣眼。
凌峰實在是沒興趣觀賞。
關了靜音後，拿起手機上網查資料。
果然。
一番調查之後，發現山陽文理學院在多年前，是曾花費2190萬元的高額引進費，引入了24名海歸留學博士。
這些個花錢鍍金、高效速成的洋博士，不管老師是教體育還是教理工科的，他們的博士專業都一模一樣，全都是哲學。
只可惜都是……
如此一個個注水量驚人，擺明了毫無真才實學的‘洋博士’頭銜，到現在都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或許真的如那個大肚子禿頂眼鏡男所說，鍍金當洋博士，已經成為了一條非常成熟的產業鏈。
雖然留學的國家弱小，大學也很沒名氣，讀的專業也特別扯淡。
但是學校是正規的，從報名到上網課，到畢業拿證，也是符合當地法律法規的。
這麼一來，拿到手的博士學歷，當然也是貨真價實可以查證的，而不是直接PS作假的。
所以……
你可以懷疑這個博士學歷的水平高低，但你不能說它是假的。
他們可是花了真金白銀，找了正規大學弄到手的博士學歷，自然沒辦法取締。
相比之下。
那些找國外野雞大學，不報名也不上網課更不答辯，直接給錢就拿學位證的，那才是真的太假，也很容易被人查出問題，爆出學歷造假。
至於為甚麼這個山陽文理學院，並沒有變成山陽文理大學？
凌峰又搜尋了一下這個學院，近些年的新聞。
發現原來三年前，該學院的院長就已經因為貪腐而落馬了。
點開新聞一看。
發現他不就是楊織鋼記憶裡，那個口氣沖天的大肚子禿頂眼鏡男嗎？
雖然記憶場景裡面相模糊看不清五官，但新聞圖片中卻看得非常真切。
這傢伙的長相併不是‘面目可憎’，似乎還有點書卷氣。
但其實呢？
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人皮面具下藏著的一顆狼子野心。
不再關注這所不溫不火不入流的小學院。
凌峰直接打給了集團的人事部總監。
“李總監，我有幾個問題想了解一下，你這會兒方便嗎？”
“方便，當然方便，凌董您請問。”
一個人事總監，就算再忙，也不可能沒空回答老闆的問題。
凌峰瞥了一眼楊織鋼那縱情享樂的場景影片，黯然嘆息一聲。
“那甚麼，我們集團近兩年招聘過程中，有沒有優先錄用海外學習工作背景的？”
李總監立馬回答道：“當然有啊，我們在招聘過程中，一直都是優先錄用從海外名校歸來的、有海外知名企業工作經驗的。”
“凌董您是不是覺得這樣做有問題？如果你覺得招聘留洋歸來的，有崇洋外媚的嫌疑，人事部可以立刻修改招聘條件。”
凌峰連忙說道：“不不不，去國外學習和工作的人，當然不一定都是崇洋媚外，而且留洋歸來後，到我們集團應聘，這也是好事。”
“我好奇的是，這些人當中，有沒有偽造學歷和工作經歷的？有沒有到毫無名氣的野雞大學，鍍金混個學歷的？”
李總監語氣乾脆利落的說道：“凌董，我可以向您擔保，所有人的學歷和工作經歷，人事部都進行過調查核實，可以確認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到國外野雞大學鍍金混學歷這種，我也可以很負責任的說，不止是我集團有，全國所有企事業單位都有，這在很多年前就是普遍現象了。”
“普遍現象？”
凌峰有些驚訝不已。
李總監嘆息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不管是事業單位、高等院校，還是大大小小的各種企業，大家對學歷的要求越來越高。”
“以前本科大學生很少，大家就本科起步，本科大學生變多了後，就要求碩士研究生起步。”
“等很多學生都讀研成碩士了，大家就乾脆要求博士，或有海外學習工作經歷，反正學歷越不值錢，要求就越高。”
“另外很多單位至今依然迷信‘外來的和尚好唸經’，根本瞧不上國內的土博士，寧願花大把大把的錢，去做海外人才引進任務。”
“不管是在哪個地方讀的碩士博士，反正只要是國外大學畢業的，那麼就符合人才引進需要，一旦引進來，單位完成了任務、當事人又賺到了錢。”
“只要出國鍍金當上了洋博士，不僅名聲更好聽，在買房、創業、晉升等等方面，待遇都會比土博士好很多，花錢不多卻好處多多，大家當然樂此不疲。”
聽到這兒，凌峰明白了。
有需求，才會有市場。
洋博士之所以如此大受歡迎，還是因為當了洋博士可以名利雙收、待遇太好。
在國內辛辛苦苦讀博，好不容易才能畢業，畢業後找工作都難，非常內卷。
但在國外狗屁不是的野雞大學，混一個博士學歷回來，卻被當成香餑餑。
長期如此，風氣能不變壞嗎？
改變不了整個社會風氣，凌峰不信自己的集團，自己還不能做主。
“蔑視土博士，推崇洋博士，這種風氣要不得！”
“傳我命令，人事部立刻修改招聘和待遇規定。”
“各部門各子公司，在招聘中不得設定學歷門檻，只有退伍軍人和英烈家屬才能優先錄取。”
“同時改變薪酬待遇規定，不管是本科生碩士生，還是博士生，以後待遇只和能力大小、貢獻多少有關！”
“最後，向所有與我們集團有合作關聯的科研機構、企業單位發出倡議，抵制鍍金注水的洋碩士洋博士，招聘只看真本事！！”
雖然不知道誰惹惱了董事長凌峰，居然要向根深蒂固的不良學術風氣開戰。
但人事部總監根本不敢多問，只能聽命行事，助力凌峰炸它個驚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