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
喬健霖心情極好。
他本以為自己沒怎麼做正當生意,在企業家的圈子裡必然沒甚麼名氣,恐怕要花不少功夫來介紹自己。
他甚至還有些擔心,自己過去很多年作惡多端、惡貫滿盈,是一個靠不法手段瘋狂斂財的罪惡之人,上不得檯面。
但萬萬沒想到……
身為芸峰實業集團董事長,身家萬億的超級科技巨頭凌峰,竟然聽聞過自己的大名,覺得自己是一個很有實力的企業家。
這樣的褒獎,實在是太讓喬健霖喜出望外,甚至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畢竟眼前的凌峰,可不是普通人啊!
他可是唯一能夠受邀,參加經濟工作會議的民營企業家。
這殊榮,連老馬小馬老王都望塵莫及。
而他的企業,被西方各國打壓制裁得越狠,自然越受國家的重視和保護。
不僅工廠由荷槍實彈的特勤站崗,就連凌峰本人出行,也有特工保護。
作為民營企業家,凌峰算是已經做到了‘天花板’的程度。
自己一個罪惡之人,難登大雅之堂。
如今竟然能得到他褒獎,喬健霖心裡能不爽嗎?
這就好比,一個靠抄襲作弊取得不錯成績的人,突然獲得了校長表揚。
雖然心裡多少還是有點發虛,但被表揚的感覺,也確實很不錯。
心裡自然爽得不行的喬健霖,這一高興便主動拿起酒瓶,給凌峰倒酒。
這要是擱在以前。
除了級別極高的幾個大人物之外,在巴蜀還有誰能讓他喬少爺主動倒酒?
倒酒之後,喬健霖更是主動端起杯子。
“真是沒想到,巴蜀和天海相隔兩三千公里,凌董竟然也能知道我喬健霖,這杯酒我幹了,您隨意。”
說罷,喬健霖一揚脖子,便將滿滿一杯茅臺一飲而盡。
凌峰看得出來,他是真高興。
要不然,這滿滿一杯52度的白酒,怎麼可能一口入喉?
拿起酒杯,凌峰淺酌一口。
心裡不禁暗想。
要不是因為你這隻老狐狸,罪惡太重又藏得太深,為了能迅速將你的利益團伙連根拔起,老子又怎麼會在這兒跟你喝酒?
放下酒杯後,喬健霖立馬拿起公筷,給凌峰夾菜。
“凌董,您嚐嚐這東坡肘子!”
“別看它是肥肉會很膩,但您嚐嚐就知道,這肘子是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特別的爽口。”
凌峰提筷笑道:“好,我嚐嚐。”
東坡肘子是聞名於世的名菜。
錦茳賓館的廚師,手藝自然也是頂流。
所以這道菜也確實如喬健霖所說,肥而不膩非常好吃。
但幾千年的酒桌文化,早已將飯局變得非常有內涵。
喬健霖主動夾菜給自己,而且桌子上還有很多精緻菜餚,偏偏夾一塊大肥肉。
這是甚麼意思?
讓自己吃肉,當然不止是味蕾上的滿足,更是別有深意的暗示。
但不就是說話含蓄繞圈子嗎?
誰不會呢?
既然不把話挑明,那自己反而樂得輕鬆。
放下筷子後,凌峰笑道:“早就聽說巴蜀是天府之國,物產豐饒、人傑地靈,美食佳餚更是數不勝數,這兩天我也終於大飽口福了啊!”
喬健霖接著給凌峰夾了油色鮮亮的夫妻肺片。
“巴蜀的美食多種多樣,凌董難得來一趟,一定要好好品嚐才是……”
烘托氣氛,為後續的話題做鋪墊,喬健霖自然是個高手。
而凌峰當然也知道,喬健霖這麼刻意的套近乎,最終目的是想拿下德坤縣康養旅遊基地專案。
既然喬健霖並不知道,這個專案純粹就是一個誘餌,那就慢慢陪他聊唄。
畢竟專案組要一網打盡,至少也需要兩三個小時。
喬健霖沒有一上來,就直奔主題談專案合作,反而是各種繞圈子鋪墊,這反而符合凌峰的心意。
巴不得他再含蓄一點、再多繞一點,否則直接談合作,凌峰還真有點擔心,拖延不了多久。
與此同時。
距離賓館直線距離不到兩百米外的一幢寫字樓內。
張旭灃並沒有在專案組的臨時指揮部,看如何收網抓捕。
他正陪著狙擊小組,在靜靜的觀察凌峰和喬健霖的飯局。
透過超高畫質晰的觀瞄望遠鏡,張旭灃可以看得非常清楚。
甚至連凌峰兩人的表情變化,都能盡收眼底。
而一旁趴在地上,一直保持高度戒備狀態的王牌狙擊手,則一直牢牢鎖定著張旭灃。
雖然進入包廂之前,喬健霖就被檢查過,確認沒有攜帶任何兇器,但他畢竟是個罪行累累的危險人物。
他手上可是有多條人命的,只是以前有人替他背鍋遮掩,才一直安然無事的混到今天。
萬一他得知燕京來了一個級別極高的專案組,從巴蜀之外異地調警,突然大規模掃蕩他的各大場子、抓捕他的走狗小弟和貪官汙吏,狗急跳牆咋辦?
喬健霖之所以能混到今天,獲得喬少爺的威名,其實並不是因為他家裡人有多牛逼,他出生其實很一般,稱王稱霸全靠他聰明狡猾又心狠手辣。
一旦狗急跳牆,說不定就會劫持或傷害凌峰。
畢竟以他的智商,一旦出事,他必然會立馬意識到,今晚的飯局是煙霧彈,凌峰和他吃飯,純粹就是要將他矇在鼓裡。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為了確保一網打盡,凌峰不惜親自上場,跟他把酒言歡、洽談專案,得知真相的喬健霖,必然會氣急敗壞。
而凌峰實在是太重要了。
他那黑科技不斷湧出的芸峰實業集團,迅猛提升了國內高階製造業的水平,更為國防事業貢獻巨大。
新一代的智慧機甲、空天戰機、核動力航空母艦、攻擊型核潛艇等等,都還需要凌峰不斷的貢獻力量……
為了以防萬一。
張旭灃從戰區借調了最牛逼的王牌狙擊手,在這裡暗中保護凌峰。
為了確保關鍵時刻能夠一擊致命,使用的還是12.7毫米口徑的反器材狙擊步槍。
這玩意兒可是用來對付輕型裝甲目標的,威力非常兇猛。
關鍵時刻,絕對能一槍打穿包廂的夾膠玻璃,將喬健霖打成碎肉。
不過……
雖然知道凌峰並沒有生命危險,但張旭灃依然覺得太煎熬了。
他很想催促專案組那邊,能不能快一點。
思來想去,張旭灃還是沒有催促。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作惡多端一二十年,都遲遲沒有被扳倒,反而混得相當不錯。
這足以證明,喬健霖締結形成了一個利益關係非常龐大、極為錯綜複雜的組織,長期用龐大的骯髒利益,養了許多的牛鬼蛇神。
以至於一旦有事,不僅有人通風報信,更有人幫忙遮掩處理、搬弄是非、顛倒黑白,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終不了了之。
既然要除惡必盡,要一網打盡,那麼自然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將利益鏈條上的所有人全部抓捕,甭管大魚小魚統統都不放過。
晚上九點許。
不明真相的喬健霖六弟,糾集一大幫人與郭檑談判失敗,突然掀桌子動手。
本想大幹一場報仇雪恨的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幫兄弟亮出家夥之時,而對方卻掏出了配槍。
這尼瑪還怎麼打?
預想中的群毆暴打場景沒有發生,反而很快喝令抱頭蹲下。
試圖逃跑的,直接被一槍撂倒,戴上手銬。
而‘老六’這幫人被抓之時,其他地方自然也同步展開行動。
一時間。
洗浴店、會所、茶館、別墅、高檔小區……
夜幕之下,西蓉很多地方,許多人完全毫無防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再怎麼嚴密的抓捕行動,自然也有疏漏。
在一家外觀不起眼,但內部非常奢華的私密會所。
便有人正在豪華包房內享受之時,聽到猛烈的撞門聲,而嚇得裹著浴巾逃入洗手間打電話報信。
不過喬健霖的手機,並不在他身上。
手機接連響起,還收到不少訊息。
替他拿著手機,在休息室內等候的茉莉,當然知道出大事了。
只可惜。
當她想要去包廂報信,告訴喬健霖時,守在門口的安全域性特工寸步不讓。
於是乎。
當茉莉在走廊上心急如焚,急得都快想要帶人硬闖的時候。
包廂內的喬健霖喝了快一斤茅臺,酒勁助推之下,滿心歡喜的他就差和凌峰結拜兄弟。
當茉莉等人被警方傳喚帶走之時,喬健霖也喝得快不行了。
畢竟已經年過四十,哪是凌峰的對手?
夜裡十點許。
喝得不省人事的喬健霖,醉醺醺的被帶出包廂。
炫目的警燈,並沒有讓他引起警覺。
他反而笑呵呵的,接連朝凌峰揮手示意。
“兄弟,咱們明天,明天再好好喝一杯啊!我……我那莊園酒窖裡,有……有好多美酒,好喝得很,兒豁……”
喬健霖的酒話還沒說完,就被強行摁進了警車。
一聲痛喊後,喬健霖破口大罵。
“你把老子弄痛了!你是哪個喲?曉不曉得老子是喬少爺?”
“喂,說話啊!給老子戴的是啥?手銬嗎?”
“我尼瑪,你憑啥子把老子銬了?”
“趕緊開啟,不然老子弄死你!”
……
在喬健霖的怒罵連連中,懸掛外省牌照的警車呼嘯駛出賓館。
這一幕,讓周圍不少人看得滿頭霧水。
不少人都搞不明白,曾讓巴蜀很多人談之色變的喬少爺,怎麼突然就被帶走了?剛才不是還和凌峰在包廂裡喝酒吃飯、談笑風生嗎?
就在一些人低聲議論之時,掌聲突然從大堂傳來。
凌峰微微側身,扭頭回看。
只見是一臉嬉笑的邱昌宏,拍著手掌迎面而來。
“牛逼,真是太牛逼了啊!”
“沒想到凌董除了特別會做生意,還很擅長懲兇除惡啊!”
“才來西蓉兩天,就把作威作福多年的喬少爺給扳倒了,真是讓人佩服!佩服!”
凌峰轉身看向邱昌宏,他那陰陽怪氣的語調,實在是令人不爽。
“既然你這麼佩服,那要不要體驗一下?”
邱昌宏立馬笑容僵硬。
感覺像是當眾被狠抽了一耳光,疼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