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健洪怒喝一聲，便扭身離去。
接連找了不少親朋好友，卻都沒拿到錢。
這會兒的他，正在氣頭上，心情特別不爽。
而凌峰的提問，又戳到了他的痛處，所以自然沒好臉色。
不過……
程健洪想走，哪有那麼容易？
郭檑一個箭步上前，便擋住了程健洪的去路。
“你剛才罵我們凌董甚麼？”
“甚麼叫屁娃兒？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程健洪沒好氣的嚷嚷道：“咋個嘛，要打我嗦，來嘛，動手嘛！”
“老子正愁沒得錢，你要敢動老子一下，老子絕對訛不死你個瓜娃子！”
語速極快的川話，讓郭檑沒怎麼聽懂。
但最後的‘瓜娃子’三個字，郭檑還是聽得很真切。
不過就在他要氣急回懟的時候，凌峰忽然開口。
“行了，讓他走。”
“我……”
郭檑猶豫兩秒後，還是讓開了。
“瓜娃子，腦殼有包！”
程健洪冷哼一聲後，走向走廊拐角的窗臺邊繼續打電話。
不過他是依靠著窗臺，帶著好奇的目光，看向凌峰等人。
雖然凌峰戴著墨鏡、帽子和口罩，他並沒有認出來。
但除了凌峰和郭檑之外，旁邊還有兩個安全域性的特工。
四個年輕男子，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妻子的病房門口？
忙著找人要錢的程健洪，也暫時顧不上太多。
“喂老陸，我老婆住院要交錢動手術，你趕緊把錢還給我，甚麼？你賠本了？我草，你別跟老子東扯西扯，老子現在急著用錢……”
程健洪怒了。
以前親朋好友們找他借錢的時候，一個個態度好得很。
如今他急著用錢，想把錢要回來時，卻一個比一個更會編理由。
人的忍耐是有極限的。
快被逼瘋的程健洪，當然氣急敗壞、惡語相向了。
而另一邊。
凌峰站在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靜靜的看著病床上，正輸液的母親程月霞。
相比於較早前安全域性提供的母親資料照片，如今的她似乎更加蒼老了。
很多勞苦大眾似乎都這樣。
平時奔波勞碌的時候，看著精神面貌還行。
可一旦病倒躺下了，就迅速衰老不少。
“峰哥，要不咱們直接把那個老男人，叫去開水房挑明身份吧！就他那個樣子，怕是很難要到錢，我們得趕緊想辦法把阿姨接去天海！”
郭檑見凌峰沒有搖頭否定，便立刻疾步走向程健洪。
“喂，你別找人要錢了，趕緊跟我們走一趟，我們凌董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啥意思？你們到底甚麼人？”
程健洪攥著手機，眼神中有疑惑也有警惕。
郭檑催促道：“去了你就知道了！怎麼？難道大白天的，你還害怕不成？”
“我怕你們個錘子！”
心情極度糟糕的程健洪，依然有些嘴硬。
收起手機，罵罵咧咧的跟著來到開水房後。
兩名安全域性特工，很自覺的便守在門口。
而程健洪前腳剛進，郭檑立馬說道：
“把你手機關了！”
“為啥子？”
“讓你關機就關機，你磨嘰甚麼呢？還有，能不能說普通話？”
程健洪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門外。
這情形，真要發生衝突，自己是怎麼也跑不掉的。
而大家之前一直都是素未謀面，無冤無仇的，怎麼可能在醫院裡打架鬧事？
眼前這個身形挺拔、氣質不凡的年輕人。
戴著帽子墨鏡和口罩，還帶著兩個保鏢。
該不會是妻子哪個親戚，出道當明星了吧？
若真如此，那就能讓他先墊錢給妻子看病。
拿出手機，當著凌峰和郭檑的面，程健洪將手機關了。
“你先出去吧！”
凌峰摘下帽子和墨鏡，口罩還沒摘，程健洪就一聲驚呼。
“我勒媽呀！你不就是那個……那個誰嗎？”
“請說普通話！”
郭檑臨出門前，還不忘提醒一聲。
川話原本不難聽懂，可一旦語速過快，對外省人來說，就很難聽懂了。
程健洪哦了一聲後，咂了咂嘴。
“不，不好意思，我之前真的是被氣昏頭了，說話沒大沒小的，我……我給你道歉！”
說著，程健洪便鞠躬彎腰。
凌峰摘下口罩，淡然一笑。
“沒事，我和你們巴蜀人打過交道，知道你們雖然說話很糙，但絕大多數人都是真性情、很耿直。”
程健洪尷尬的笑了笑，一邊揉搓圓亮的腦袋，一邊不好意思的苦笑道：
“哎呀我也是憋得沒辦法了，找了那麼多人要錢，一個個都不還我，我是真的氣得不行了。”
“不過我也是真沒想到，我老婆居然還有你這麼牛逼的親戚啊，也難怪她經常刷你的鬥音短影片……”
凌峰微微蹙眉。
看來，母親並沒有讓程健洪知道實情。
也許程健洪知道母親的舊事，但他也必然想不到，賣給人販子後音訊全無二十多年的那個兒子，如今居然能找到醫院來。
既然程健洪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還自行腦補，認為自己是母親的‘親戚’，那就來個‘將錯就錯’吧！
在沒有徵得母親同意的情況下，就挑明瞭身份，反而容易給她的家庭帶來變故，影響她的生活。
更何況，親生兒子不就是血親嗎？
“我是她的親戚，碰巧來西蓉出差，聽說她病倒了，所以便想來看看，能不能幫上甚麼忙。”
程健洪嘆息了一聲。
“人都已經送到醫院了，唯一的難處，不就是沒錢嗎？”
“唉，也怪我這人太傻太好說話，每天起早貪黑、辛辛苦苦的掙點錢，自己沒享受到，親朋好友說幾句好話，我就心軟借了。”
“哪曉得借錢容易要錢難啊！現在我老婆都躺病床上，急需要錢動手術，他們都還不肯還我，一個個良心真的是被狗吃了！”
凌峰勸道：“錢你不用操心，多少我都可以出，不過她從頭到腳，全身上下有很多種病。”
“華熙醫院雖然很有名氣也很有實力，不過我個人覺得，最好還是送去天海，芸峰實業集團的醫療中心！”
程健洪愕然一怔。
“可以嗎？我知道芸峰實業集團，他們有個甚麼重大疾病免費救助計劃，我認識的一個人，他孩子得了一種很罕見也很難治的病。”
“短短三年時間，他們跑了很多醫院，花了好幾十萬都沒治好，結果送去用智慧醫療裝置做了檢查治療，如今娃兒都去上幼兒園了。”
“不過問題就在這兒，他們醫療技術是很牛逼，但全國各地太多病人等著他們治，把月霞送過去，真不知道要等好久。”
“而且最近店裡生意正好，她這一生病住院，真是太耽擱事了。”
程健洪神情黯然，憂心忡忡。
凌峰勸道：“她都已經病倒了，生意的事就先放一邊吧！畢竟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程健洪搖搖頭道：“你是不知道錢有多難掙啊！每個月的房租水電氣和房貸就得兩萬，再加上老人看病吃藥，兩個孩子讀書補習，以及一家人生活開銷，每天要是掙不到一千五，就得吃老本！”
說到這兒，程健洪自嘲似的笑道：“像我們這種從農村來到大城市的，沒背景沒文化也沒啥能耐，要想買房子讓一家人在城裡過得下去，就只能每天拼了命的幹活掙錢，因為真的是手停口停啊！”
聽到這話，凌峰恍然想起，自己曾經當單親奶爸的日子。
住著廉租房，沒有正式工作，帶著嗷嗷待哺的女兒，為了掙點錢，各種兼職都願意去做，不管有多累多辛苦。
下雨天送外賣，摔倒了後都顧不得疼，而是看看女兒有沒有受傷、外賣有沒有弄壞弄灑，腦子裡還想著超時了會不會被投訴罰錢。
所以對普通民眾來說，世界上最痛苦的病，不是癌症而是貧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