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昌宏心頭一緊。
昨晚喝得酩酊大醉,剛才都還有點頭暈腦脹。
但這一刻,腦子卻無比清醒,彷彿昨晚根本沒喝過酒似的。
內心深處,有一種莫名的恐慌感油然而生。
讓他不由自主的毛孔擴張,竄起雞皮疙瘩。
並且很快,腦子就開始嗡嗡響,像是有一把電鑽在耳邊嘶鳴。
狠狠甩了甩頭後,邱昌宏吞嚥了一下口水,慌里慌張的問道:
“秦……秦叔叔,這……這事兒是真的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哼。
“你覺得我會拿這件事開玩笑?這還沒到中午,你就以為我吃撐了麼?”
邱昌宏連忙歉然笑道:“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是覺得這……這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啊?”
“我承認融資金額是大了點,但這事兒說破天,不就是兩家民營企業之間的融資合作嗎?”
“而且不管是咱們的燕京丘山投資,還是芸峰實業集團,都是合法合規經營的企業呀,咱們沒違法違規……”
話沒說完,邱昌宏就又聽到了一聲冷哼,讓他當即閉嘴,不敢吱聲。
眼角餘光發現女友還躺在旁邊,邱昌宏立馬掀開被子跳下床。
拿著手機,光著腳飛快走去洗手間。
關上房門後,這才心懷愧疚的說道:
“秦叔叔,這事兒咋就驚動天南海了呢?”
“是不是因為我昨天太過於高調了?”
酒醒之後的邱昌宏,當然記得自己昨天做過甚麼。
在高鐵列車上打電話時,大聲怒斥下屬,引起其他旅客不滿,拍影片發鬥音,讓自己迅速躥紅、火爆網路。
也不知道當時為甚麼會瘋狂裝逼,完全忘了父親多年來反覆叮囑、不斷教誨,一定要低調做人、悶聲發大財。
反正當眾實力裝逼、瘋狂炫富之後,邱昌宏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打了興奮劑似的,亢奮得根本停不下來。
因而從那之後,便開始在裝逼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不僅剛簽完約,就迫不及待的發微博發朋友圈,向記者們重磅宣告。
還包下盛櫟大酒樓,把天海所有有頭有臉的人都給請來,豪擲千金、大宴賓客。
所以邱昌宏才會認為,股權變更申請沒被迅速透過,反而驚動了天南海,一定是因為自己昨天太過於高調,把事兒鬧得太大。
“你之所以那麼高調,還不是想讓世人皆知,以便於千股漲停嗎?”
“而這件事之所以驚動天南海,我個人覺得,主要原因有兩點。”
“一是你們兩家一個業務龐大、資金雄厚,一個科技領先、發展迅猛,你們兩家強強聯手,必將產生一個超級資本巨頭。”
“很顯然,這和不久前剛召開的經濟工作座談會主旨相悖,顯然不太符合‘反壟斷反無序擴張’的精神,這是其一。”
“其二是芸峰實業集團在精密製造、國防軍工、生物醫學、電力電子、新能源等諸多領域都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
“這麼一家對國民經濟和國防事業極為重要的科技巨頭企業,你想想,一號會輕易讓商業資本掌控嗎?”
“更何況,你們邱家的底子到底乾不乾淨,不用我說,你自己心裡也很清楚吧?”
“前些天你們不僅替羅斯察爾家族牽線搭橋,還借了四千多億給格萊特澤,幫助他和凌峰達成停戰協議,這件事瞞得過普通老百姓,但瞞得過高層嗎?”
邱昌宏無言以對,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頹然跌坐在馬桶上,一手接聽電話,一手不斷撓頭。
他當然知道,燕京邱家暗中勾結國際資本這件事,是不可能徹底瞞得住的。
但他一直相信,憑藉邱家強大的背景關係,這件事一定能壓得住。
如今看來,實在是太過於盲目自信,以至於做出了‘掩耳盜鈴’似的鬧劇。
明知道自己家族與國際資本有勾結,是上面不允許的。
也很清楚芸峰實業集團這樣的優秀民營企業、超級科技巨頭,上面是不可能讓國際資本染指的。
但不管是邱昌宏,還是其他邱家人,大家在過去二三十年裡,都已經習慣了有人撐腰、無法無天。
只想著投資入股芸峰實業集團,會帶來各種各樣的很多好處,而且憑藉強大的背景關係,足以搞定一切風險。
既然沒有風險,還有鉅額暴利。
邱家上下,自然梭哈拼了。
不惜冒著資金斷裂,財務危機爆發的風險瘋狂舉債,不到兩天就瘋狂湊集六千億,不可謂不瘋狂。
然而……
如今錢給了、協議簽了。
股權變更申請,卻沒能迅速透過。
這事還驚動了天南海,將由一號親自決斷。
而一號會怎麼決斷?
這還用得著想嗎?
他高屋建瓴、高瞻遠矚,做任何事的出發點,必然是為了國家和民族的長遠發展。
所以他百分之百,會為了國民經濟的穩定、國防事業的安全,而不讓暗中與國際資本有勾結的燕京邱家,成為芸峰實業集團的股東。
若真如此。
即便收回了六千億的投資鉅款,並沒有給邱家的生意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但昨天那麼高調的裝逼,豈不就成了個笑話?
而且之前所有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最重要的是……
父親邱閔陽曾說過,邱家的生意不斷下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芸峰實業集團不斷髮展壯大,有越來越多的業務,是在和邱家搶生意。
凌峰賺得越多,邱家自然賺得越少,所以他才會私下約凌峰談一談,以求強強聯手、一起賺錢。
假如投資入股失敗,兩家沒有成為合作伙伴,那麼也就只能繼續當競爭對手,而持續競爭下去,很明顯‘技不如人’的邱家幾乎毫無勝算。
如此一來。
當不成芸峰實業集團的股東,可就不是少賺很多錢的問題,而是家族生意會遭受嚴重衝擊,慘被市場淘汰的生死存亡問題。
因此。
沉默了好一會兒後,邱昌宏一聲嘆息。
“秦叔叔,不用您說,我知道一號肯定會反對。”
“但這件事不僅關係到我們巨大的投資收益,更關係到我們邱家生意的生死存亡,難道就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嗎?”
“要不我們讓格萊特澤還錢,然後與羅斯察爾家族終止合作,與國際資本徹底撇清關係,不再和任何國際勢力有瓜葛,這總該可以了吧?”
為了保住投資入股協議,為了圓股東夢,邱昌宏也真是拼了。
和羅斯察爾家族多年的合作關係,可以毫不猶豫的說放棄就放棄。
而電話那頭,卻傳來呵呵一笑。
“理論上來說,是可以這麼做,不過你確定剛遭受了嚴重損失的羅斯察爾家族,能迅速償還你們四千多億?”
邱昌宏猛然起身,使勁兒的撓了撓頭,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轉來轉去。
走了好一會兒後,突然停下腳步。
“呃……現款還不上,他們還可以用其他資產抵債啊!”
“我就不信他們傳承兩百多年的商業大家族,如果真心要還錢,會連四千多億都湊不起!”
“反正無論如何,您一定要幫幫我們,務必要讓我們邱家成為芸峰實業集團的股東,否則我們可就真的會前途不妙啊!”
邱昌宏說最後幾個字時,都帶著顫音。
他現在終於深刻體會到了,甚麼叫慌得一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