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一片死寂。
明明座無虛席的學術大廳，連過道都坐滿了人。
此時此刻，卻安靜到幾乎落針可聞，安靜無比。
而如此安靜的氣氛，自然是讓凌峰有些迷惑了。
甚麼情況？
自己這是說錯了嗎？
既沒有人鼓掌叫好，也沒有人起身反駁。
自己剛才說的話，又不是甚麼高深的哲學思想，也不是極為複雜的科學理論。
在場的清木大學師生們，可都是人中翹楚，一個個都堪稱學霸，不至於聽不懂。
那麼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們可能是被自己的言論給驚呆了。
但不管認不認可，反正自己受邀上臺做演講，不能長時間冷場。
所以凌峰微微一笑後，主動打破了沉寂。
“剛才我說的那些話，僅僅只是代表我個人的觀點，大家犯不著這麼大驚小怪、目瞪口呆的看著我！”
如此一句輕鬆的調侃，讓臺下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
感覺過於嚴肅的氣氛，終於得以緩解，凌峰繼續說道：
“我認為科學探索的本質，就在於不同思想和觀念的碰撞，在探尋真理、科研求索的這條路上，沒有誰是絕對權威、絕對正確。”
“所以那些專家學者的言論，並不一定是錯的，而我的觀點也並非百分之百正確，不過大家都可以用來參考，做出自己的判斷。”
凌峰說完之後，劉院長站了起來。
“我個人認為，凌董的觀點非常新穎，為我們開啟了一條全新的思路。”
“古人云，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大家想想社會的繁榮進步，本質是不是經濟的迅猛發展？”
“以前我們總認為，第一次工業革命之所以出現，是因為以蒸汽機為代表的各種機器被髮明並投入使用。”
“但現在仔細想想，發明各種機器的人，他們是科學家、發明家、工程師嗎？顯然不是，這點毋庸置疑！”
這話一出之後，大廳內立馬變得鬧嗡嗡的。
許多人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甚至拿出手機開始上網搜尋。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凱伊發明了織布機重要組成部件飛梭的凱伊，讓織布的速度提升了兩倍多，可他只是一個農民。
而發明珍妮紡紗機的哈格里夫斯，原本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工人。
他是不小心撞倒了妻子的老式紡織機，發現橫著的紗錠變成直立，便突發奇想，用一個紡輪帶動很多個紗錠，從而就可以大大提高紡織效率。
然而他們的發明，絕對算得上是技術上的巨大創新，可並沒有贏得人們的認可，甚至還遭到了災禍。
發明飛梭的凱伊，在被追殺逃亡的路上活活餓死了，而發明珍妮紡織機的哈格里夫斯被人燒了房子無家可歸。
他們之所以沒有因為科技創新而受人尊重、名利雙收，反而慘遭橫禍，其本質就是當時的市場經濟，根本不允許他們的機器出現。
原因很簡單。
效率更高的紡織機出現後，資本家就僱傭更少的工人，便能完成以前同樣的產能，那麼必然會有工人會被辭退。
而效率更高、成本更低，自然意味著產能也更大了，而市場需求量卻又並不大，這勢必又會帶來極為慘烈的內卷競爭。
不會有更多的紡織工廠出現，原有的那些紡織工廠，還會為了贏得市場競爭，而拼命的壓縮成本，把工人們壓榨得更慘。
因此。
沒有旺盛的市場需求，沒有足夠的經濟利益，即便人們發明創造出了更先進的生產工具，不僅不會被推廣使用，反而會遭到反對抵制，甚至引發衝突。
而真正讓各種機器得到大規模推廣應用，是因為鷹國走上了對外擴張、全球殖民的道路。
為了搶佔全球市場，為了獲得巨大的市場利益，就需要效率高、成本低的各種機器，以便於讓生產力更高、產品競爭力更強。
所以在經濟利益的驅使下，人力紡織機太慢，便有了蒸汽機來驅動，而普通輪船運輸效率太低，人們便把蒸汽機裝船上，因而有了蒸汽輪船。
而曾經靠牛馬拉動，在軌道上執行的貨車，有了蒸汽機之後，便搖身一變成了蒸汽火車。
所以第一次工業革命的成功，背後的主因是在市場經濟的驅動下，資本家們瘋狂對外擴張、掠奪和傾銷。
為了滿足他們的需求，他們自然而然會注重各種科技發明、喜歡使用各種新機器，因為更高的生產力，可以為他們更大的利益。
而反觀國內。
科技進步神速的古代時期，往往都是對外擴張，市場不斷擴大，有足夠經濟利益為動力的時候。
比如一千多年前的強漢時期，為了滿足對外擴張的需求，人們就掌握了熟鐵熱滲碳、脫碳鍊鋼等冶煉技術，用鐵製農具提高農耕效率、用鋼鐵兵器打造強大武裝，否則憑甚麼封狼居胥？
也正是因為強漢時期，統治階層的重點在於開疆闢土、驅逐外地，所以對市場經濟管控極小，讓商品經濟極為活躍，以至於人們有非常旺盛的消費需求。
於是乎。
強大的軍隊在對外擴張的同時，大量的商販也順路，將絲綢茶葉瓷器等國內商品銷往西方，換回香料珠寶黃金等等，而頻繁的貿易最終也才鑄就了輝煌燦爛的絲綢之路。
也就是在這市場經濟極為繁榮的時期，科技發明才有了空前的活力，蔡倫也才會不斷改進造紙術，人們才會發明水力磨坊提高加工效率、發明活塞風箱提高冶煉溫度，發明水密隔艙造出大型船舶，發明指南針以便於遠航……
一番研究之後，許多人終於明白。
古代每次科技蓬勃發展的時期，要麼是向外擴張，要麼是要抵禦入侵。
向外擴張，不僅僅意味著領土面積更加寬廣，也更意味著有更多的人口，而人越多，市場體量就越大，市場經濟自然就越容易繁榮。
抵禦入侵更不必說，為了保護自身不受侵犯，為了生命財產安全，自然而然需要想方設法提升自身實力。
而當封建統治階層，發現不管西進，還是南下，亦或者北上，都是不毛之地，非常的蠻荒，自然就沒有對外擴張的需求。
不對外擴張，自然就只能對內壓制，想方設法的閉關鎖國、扼殺創新，長時間的堅持‘小農經濟’，又怎麼可能會有科技進步？
所以大家經過仔細思索之後，發現凌峰不僅說得很對，而且似乎背後還蘊含著一個極大的戰略圖謀。
芸峰實業集團要想進一步發展壯大，顯然不可能長期在國內折騰，必然會走向國外，在國際市場上拼殺。
畢竟不對外擴張，又豈能走向星辰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