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凌峰一直堅信這句話。
如今也在酒桌上說出來，送給了馬飛騰。
而端起酒杯，正要喝酒的馬飛騰，聽到這句話後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一揚脖子，喝完杯中酒，在辛辣的感覺刺激下，瞬間有點上頭。
重重放下酒杯，馬飛騰長吁了一口濁氣。
雙手撐著桌沿，深埋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腦子有些亂糟糟的，有很多話想說，卻又說不出口。
摘下眼鏡，馬飛騰閉著眼醞釀了好一會兒後，終於沉聲說道：
“兄弟，我錯了，我知道自己錯了！”
凌峰冷眼斜瞥，輕笑問道：“你知道自己錯在哪兒嗎？”
馬飛騰接連點頭。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不惜一次又一次的在法律邊緣瘋狂試探。”
“有時候覺得有利可圖，違法成本又不太高，我們甚至還知法犯法。”
“尤其是知道某些事能賺幾千萬幾個億，甚至更多錢，但即便東窗事發，卻只是罰款幾萬幾十萬，違法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時候，就更猖狂了。”
“多少年來，我一直相信‘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太過於傷天害理，其他事情都可以做，法無禁止即可為，所以……”
說到這兒，馬飛騰突然有點說不下去。
掏出香菸點著之後，深吸了一口，這才接著說道：
“所以我們做遊戲，想方設法讓使用者上癮、讓使用者充值買各種裝備道具，恨不得把每一個使用者敲骨吸髓！”
“我們做電商搞搜尋排名、廣告拍賣、流量分成，讓小商家不砸錢搞營銷推廣，根本就沒流量，從而沒銷量，不得多砸錢多給好處！”
“我們做廣告推廣，軟體使用為由，讓使用者們將位置、錄音等許可權授權之後，便暗中竊取使用者的一切資訊，從而精準投放廣告！”
“也正因為可以無障礙的獲取使用者隱私，所以可以輕鬆聽到使用者說甚麼、知道ta傳送了甚麼、瞭解ta喜歡甚麼、清楚ta的一切活動。”
“而我們對每一個使用者，進行了大資料分析之後，建立了非常精準的使用者畫像，從而讓我們不僅可以進行廣告投放，甚至還可以施加影響。”
“我們可以精準控制大家平時上網刷的短影片、看到的文章、聽到的言論等等，讓大家被我們引導思維，被我們帶節奏，從而控制輿論。”
“對於那些犯了錯，本應該被瘋狂唾罵、臭名遠揚的，只要好處給到位，我們就可以透過各種技術手段，讓這件事火不起來，甚至很快銷聲匿跡。”
“而對於我們想要捧紅的某個人或者某件事，我們可以輕易透過操控流量、話題、短影片等霸屏方式，讓大家想不知道都難，進而讓某人某事想不火都不行。”
“這種無形之間透過網路，掌控世間一切的感覺，實在是太容易讓人膨脹、讓人黑化，讓人變得唯利是圖，為了追求利益而不惜踐踏一切！”
“於是乎，我們對錢權卑躬屈膝、對弱者視而不見、對明星大肆傳播，想方設法讓青少年沉迷娛樂、成年人陷入超前消費，所有行為的本質就是利益至上。”
凌峰有些驚訝。
沒想到馬飛騰一口氣，居然能說出這麼多秘密。
看來還真是‘酒後吐真言’了啊！
將以前暗藏在心頭，悶聲發大財的骯髒事兒，全部都來了一個和盤托出。
放下筷子後，凌峰忍不住調侃笑問道：
“既然你心裡都很清楚，你們的所作所為，遲早有一天會遭報應，可為甚麼不早點改正呢？”
馬飛騰抬起頭來，一臉無奈的說道：
“兄弟，追名逐利這種事，就跟嗑藥似的，一旦上癮就根本停不下來啊！”
“就像普通人如果做某個生意，一天賺一百，就會想如何一天賺三百、五百乃至一千。”
“要是每天能賺到一千，他必然又會不滿足，還想日賺一萬、十萬，甚至哪怕一天賺一個億，都永遠都不可能滿足。”
“貪婪是人性中最最常見的致命弱點，許多人都非常清楚這一點，但真當事情在自己身上發生的時候，根本就不受理智所控制。”
對於這一點，凌峰並不否認。
自己曾經也是一個普通人，一個為了養活自己和女兒，連外賣員、推銷員等等工作都做過的苦逼奶爸。
那時候自己的願望，就是想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能養活自己和女兒就行了，可幸運的系統附身之後，成了億萬富翁都並沒有滿足。
哪怕如今，芸峰實業集團已經取得非常不錯的成績，甚至在電動汽車、生物製藥、智慧醫療等領域，可以毫不客氣的說是國貨之光、民族驕傲。
但自己滿足了嗎？
根本沒有！
自己心裡一直還憋著一口氣，想要徹底打敗那些傳統國際巨頭，想要走向全世界，想要成為當之無愧的世界第一。
所以在貪婪的驅使下，凌峰相信不止是馬飛騰，很多人都一樣，都會犯下很多錯誤。
但問題就在於，如何改正錯誤。
普通人因為能力、機遇、人脈等等因素，受實力所限，即便做生意犯錯，也往往惹不出多大的事端，想要彌補過錯倒也並不難。
而到了像馬飛騰這樣級別的超級富豪、資本巨鱷，一旦路線走錯了、方向走偏了，因為體量太大、實力太強，犯下的錯可就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彌補的。
這就好比，小孩兒之間打打鬧鬧，道個歉很快就能和好。
但成年人之間，要是破口大罵、動手打架，顯然就不是道個歉，就能當一切事情都沒發生過。
如今馬飛騰所面臨的問題，就在於他一步錯步步錯，在追名逐利、利益至上的道路上，走得太猛太遠了。
要不是因為在他前面，還有一個更加激進的老馬，那麼如今被‘殺雞儆猴’的就不是老馬而是他。
思來想去，凌峰看著馬飛騰一副大徹大悟的模樣，語氣悵然的說道：
“我還是那句話，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既然時代已經變了，那就不能像以前那樣唯利是圖。”
“如果不想被收拾，那就主動整改吧！為了表明堅決整改到底的態度，我建議你先拿一千億出來回報社會，表表決心！”
馬飛騰猛然起身。
“甚麼？讓我拿一千億？”
凌峰冷笑反問道：“拿一千億回報社會，你可以留住體面，否則必然死得毫無體面，還用我教你怎麼選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