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黑雲滾滾的夜空,驟然響起一聲驚雷。
沉悶的雷聲,響徹了夜空。
轉眼之間,雨點噼裡啪啦的從天空中砸落下來。
不一會兒,雨勢越來越大。
電閃雷鳴中,傾盆大雨從天而降,彷彿是要將整座城市灌滿。
趙柏雄緩步陽臺,將窗戶拉上。
“這場大雨,終究還是來了!”
感慨一聲後,趙柏雄轉過身來。
“雨這麼大,要不今晚就別走了,陪我下會兒棋。”
張旭灃歉然笑道:“趙老,在這麼重要的節骨眼上,別說下雨,就算下刀子,我也得回去加班呀!”
“加班?加甚麼班?”
趙柏雄來到茶几旁,拿起茶杯淺酌了一口。
“這件事的主動權,在凌峰夫婦手裡,我們不能過度干涉別人的自由。”
“該做的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就靜觀其變吧!”
張旭灃順口便說道:“那就打擾了!”
“嘁,瞧你這話說的,我還巴不得你經常來打擾呢!媽蛋,好久都沒有棋逢對手,真是心癢癢啊!”
說笑間,趙柏雄領著張旭灃去書房。
管它窗外天雷滾滾、大雨傾盆,反正盡人事聽天命。
而另一邊。
窗外正風雨大作,而臥室內剛好雲消雨歇。
楚芸萱閉目沉思。
想著集團的電動汽車業務,想要迅猛發展還面臨許多問題……
想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大財團大家族,一個個來勢洶洶……
透過故意轉移注意力,漸漸的不再心潮澎湃。
雖然依舊感覺,渾身燥熱、慵懶無力。
但好歹也恢復了一些精神,不至於連手都抬不起來。
睜開眼眸,看著凌峰溫柔細緻的替自己擦拭汗水,楚芸萱幽幽說道:
“瞧你這滿身大汗的樣子,趕緊先去衝個澡吧!”
凌峰扔掉紙團,輕輕的颳了一下楚芸萱的挺翹鼻樑。
看著眉目如畫,唇紅齒白的楚芸萱。
雙頰緋紅,慵懶無力的模樣。
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傻瓜!大量出汗後,不能立刻洗澡!”
楚芸萱嫣然一笑。
很是勉強的,將薄被拉起來蓋好。
然後氣若游絲般的,輕啟紅唇問道:
“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壓根兒就沒想過,要出讓集團股份?”
凌峰略略點頭。
稍稍起身,靠坐床頭。
先開啟了換氣開關後,然後才點菸抽上。
事後一支菸,賽過活神仙,男人們都懂。
楚芸萱慵懶的,將頭枕在凌峰身上,不急不緩的說道:
“我就知道,韓昭輝和魏裕濤入股不成反罵人的事,給你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凌峰吐了個菸圈,冷笑道:“別的企業在快速成長時期,之所以要一輪又一輪的融資,要麼是為了募集資金,要麼是為了藉助勢力。”
“而我們集團本來就沒必要融資,況且,整個集團就咱倆說了算,不用看任何人臉色,想幹甚麼就幹甚麼,難道不爽嗎?”
楚芸萱耳根一紅,輕咬貝齒。
她知道凌峰不是有意開車,但是……
想幹甚麼就幹甚麼,難道不爽嗎?
想想之前的疾風暴雨,這句話怎麼聽都覺得有點兒令人害臊。
當然。
正是商量集團正事的時候。
這個時候,哪能想兒女情長呢?
楚芸萱立馬擺正心態,順勢說道:
“我也不喜歡,咱倆的集團,讓其他人攙和進來。”
“真要讓別人入股,咱倆做甚麼決定,就不能是咱們兩口子商量好就行了。”
“到時候,其他股東支援還好,要是不支援,肯定免不了要起爭執吵架。”
“所以咱們還是不出讓股份為妙,免得給咱倆添麻煩。”
凌峰微微一笑,輕撫楚芸萱的如瀑秀髮。
“這就對了,咱們的集團,憑甚麼要讓別人進來攪合?”
楚芸萱撐起身來,一臉認真的問道:“但起碼的面子功夫,還是要做的吧?”
“甚麼意思?”凌峰蹙眉問道:“咱們不想轉讓股份,直接明說不就行了嗎?難道還需要考慮面子?”
楚芸萱解釋道:“今時不同往日呀!之前我們集團還沒發展起來,從漢陽來的韓魏兩家也並不算甚麼顯赫大家族,所以我們可以很簡單直接的拒絕他們。”
“但這一次,不管是燕京來的葉家,還是從國外來的那些國際大資本大財團,他們都有著極為強大的勢力和影響力,直接拒絕他們,似乎不太好吧?”
凌峰微微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煙。
他當然明白楚芸萱是甚麼想法。
不同的階層,有不同的處世哲學和為人之道。
如果大家都只是小老百姓,發生了甚麼矛盾,脾氣一來,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反正由著性子來就行了。
就像菜市場裡的大爺大媽、小商小販,一旦惹急了,甭管周圍有多少人看著,絕對立馬用髒話問候對方,甚至還動手動腳。
因為大家都是普通小老百姓,鬧得再大,無外乎就是派出所走一趟,打贏了拘留,打輸了住院,所造成的損失並不是很大。
而隨著階層的上升……
你不難發現,越是有錢有勢、有頭有臉的人,待人處事越是友善豁達、謹慎小心,幾乎很少主動發火,更別說打人罵人。
比如服務員上菜時,不小心把湯汁灑落到了客人的衣服上。
氣勢洶洶、暴跳如雷,大聲叫囂自己衣服有多貴,非得要讓服務員賠一大筆錢的人,往往根本沒甚麼錢,有點錢也不過是暴發戶。
而真正的有錢人,根本就不會氣得火冒三丈、大動干戈。
不僅是因為素質高,更因為他們覺得沒必要為這種小事發火動怒,更沒必要在大庭廣眾下丟人現眼。
當有權有勢之人碰上了,大家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體面人,都知道彼此有極大的能量,一旦互相傷害,對大家都沒好處。
所以大家會盡可能的化解矛盾、和睦共處,大家互相吹捧、互相合作,實現各自利益的最大化,這才是常態。
而即便有著極大的矛盾,哪怕是血海深仇,但在公開場合都會盡可能的維護體面,不可能像小老百姓那樣喊打喊殺。
最典型的例子,莫過於天海億達地產集團董事長王偉林。
他兒子王鈺威,因為綁架勒索凌峰被抓。
想方設法,也未能獲得凌峰的諒解,以至於王鈺威沒能獲得輕判,一審被判了有期徒刑十年。
可即便如此。
一審結束之後,王偉林當著眾多國內外記者的面,依然沒有表現出痛恨凌峰的模樣。
相反,他還非常愧疚的主動道歉,覺得自己教子無方,給凌峰也給社會帶來了麻煩。
但他真的不恨嗎?
這起案子不僅讓他們天海王家丟人現眼,更嚴重影響到了億達集團聲譽。
而他唯一的寶貝兒子,被判了整整十年。
更可氣的是……
耗費巨資打造的億達新能源,在他們王家手裡既虧錢又丟人。
結果白送給凌峰,以為甩掉了包袱,卻沒想凌峰改成芸峰電動汽車之後,如今火得一塌糊塗。
王偉林真的不心痛嗎?
但是……
作為曾聞名遐邇的地產巨鱷、不少人心目中的王爸爸。
他怎麼可能把仇恨和憤怒的情緒表露出來?
相反。
雲飛電動轎車甩掉工業垃圾罵名,火爆暢銷後,億達地產集團還曾發來賀信,並訂購了二十輛當集團公務用車。
總之。
上流互捧,底層互撕。
這才是社會常態。
而這也是楚芸萱,為甚麼不想直接拒絕眾多大家族大財團的原因。
畢竟做事留一線,日後好想見。
雖然現如今,在投資入股這件事上,大家沒辦法合作。
但說不定甚麼時候,就能在生意上展開合作了呢?
凡事無絕對嘛!
在這個社會上,出來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多交朋友少樹敵。
凌峰也不是第一天出來跑,當然懂得這樣的道理。
更何況,就目前來說。
不管是燕京葉家,還是其他國外來的大家族大財團。
他們都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要仗勢欺人、強買強賣的舉動。
別人都還沒摘下偽善的面具,露出咄咄逼人的兇相。
又何必急吼吼的,拒絕合作呢?
長吁了一口煙氣,凌峰勾起楚芸萱的雪白下巴。
“老實說,你是不是已經計劃好了?”
“那是當然!”
楚芸萱媚然一笑,很是得意的裹著被子,嬌笑道:
“我們下午去天海重汽集團的路上,進了天海北服務區……”
楚芸萱不急不慢,將自己在服務區內的所見所想,慢慢說了出來。
“……總之,我認為電動汽車想要持久熱銷,充電樁這種最最基礎的設施,必須要做到高密度覆蓋!”
“可是充電樁數量越多、充電站的規模越大,成本就越高,隨便怎麼算,起碼都要花上萬億元,這還不算後期運營維護費用!”
“所以我想的是,他們不是特別想要投資入股嗎?那我們就把芸峰電動汽車單獨剝離出來,看他們敢不敢往火坑裡跳!!”
凌峰輕哼一笑。
“萬一他們真敢跳呢?”
楚芸萱攤開雙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這不正好嗎?強強聯合,一起將電動汽車市場做大做強,到時候咱們一年銷售上千萬臺電動汽車、成為超級汽車巨頭,想想都夠刺激吧?”
不過……
她忘了這一舉動,直接讓裹身上的被子給滑落了。
“刺激!是夠刺激的!”
凌峰接連點頭,目不轉睛。
楚芸萱順著凌峰視線,低頭一看,頓時嬌羞紅臉。
“臭流氓!!”
拽起被子,楚芸萱緊緊裹著,逃到床的另一邊。
“哼,不理你了!”
“別啊!我怕打雷!趕緊抱抱!”
窗外。
轟的一聲,剛剛還雨勢小了一些的雷暴天氣,突然又再次兇猛。
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天海福利院內。
雪白的閃電光芒映照下。
檔案室內,一群人正忙碌不已。
他們奉命調查凌峰的背景,尤其是凌峰的父母是誰。
二十多年前,還不像現如今電腦這麼普及,那時候的檔案都是紙質化的。
翻開佈滿灰塵,厚厚的一摞摞檔案,眾人根據時間逐年查詢記錄。
找到凌峰是在二十五年前,由天海東浦區第三人民醫院轉交的棄嬰。
一群人迅速冒著大雨,前往醫院翻查以前的記錄。
那些年,經濟和技術條件都不太好,醫院根本就不可能裝監控。
和福利院一樣,各種檔案卷宗檔案都是紙質的,幾乎堆滿了一間庫房。
眾人一頭撲進庫房裡,開始瘋狂的翻找記錄。
而另一邊,也有人順著瑪瑞亞被收養的線索開始追蹤查詢。
甚麼時候被領養去米國的,又是哪個單位將瑪瑞亞移交的……
偌大的天海。
今夜烏雲滾滾,風雨大作。
燕京葉家發動人脈關係,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牽扯到三四千億的重大投資,能不小心謹慎嗎?
葉致遠下了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查清楚。
所以這是一場不計成本,規模空前的考古大戰。
誓要將凌峰的一切,查個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