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勇仁尷尬的笑容。
連他自己都覺得，一定難看至極。
事情到了這一步。
群演都特麼跑光了。
還有甚麼好隱瞞的呢？
自己又還有甚麼，是凌峰夫婦倆不知道的呢？
所以……
彭勇仁不想多解釋，也不想繞圈子了。
乾脆直截了當的，讓凌峰開個價。
不過……
凌峰並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掏出香菸遞上一支。
彭勇仁猶豫了一下，有些羞愧的雙手接過香菸。
當凌峰掏出打火機的時候，更是趕忙弓腰搭手。
“謝謝！”
抽上一口香菸，彭勇仁尷尬不已的內心，終於舒緩了不少。
抬起頭來，無比羞愧的看向凌峰夫婦倆。
“不好意思，我最近實在是太窮了，難得你們對我的公司感興趣，所以我就把老員工們叫回來，讓他們幫忙演戲，想製造公司還能正常運營的假象。”
楚芸萱忍不住笑道：“你這又是何必呢？我們既然願意來談收購，肯定會對你的裕N電氣進行摸底調查。”
“而且現在網路這麼方便，隨便網上查一查，就知道公司受了多少處罰、惹上了多少起官司……”
話沒說完，凌峰便抬手示意，讓楚芸萱不說了。
對於最近大半年，已經輸錢輸昏了頭的彭勇仁來說。
他還能想到把老員工們叫回來演戲，足以證明起碼的智商還是有的。
不至於像有些賭徒……
輸瘋了之後，起碼的智商都沒有了，完全變成了神智錯亂的瘋子。
而最典型的例子，便是白宇飛。
也正是因為他，凌峰那晚才會在慕迪爾酒吧，與陳明玖和蔡琨發生衝突。
也是因為那晚輸錢又輸人，再加上最近輸多了錢。
蔡琨這傢伙才會經不起韓玉媚的蠱惑。
竟然像箇中二腦殘似的，公然帶人來行兇，結果上演不作不死的鬧劇。
一邊往小廠房內走，凌峰一邊說道：
“過去的事情，咱們就不提了！”
“現在裕N電氣是甚麼情況，咱們都很清楚。”
“你不止欠了六家銀行合計二十五億的貸款，還欠了一千多名員工大半年的工資獎金，以及大量水電費。”
“雖說公司還在，辦公和生產裝置還能用，技術專利之類的也還在有效期，全國各地還有一萬多臺充電樁。”
“但是想要將整個公司重新運轉起來，不僅需要重新招募員工、建立團隊，更需要砸幾十億進來才能盤活。”
停下腳步，凌峰鄭重其事的說道：
“所以你要讓我開價……你覺得我又能開價多少呢？”
“我……”
彭勇仁黯然低下頭。
他當然知道。
裕N電氣，現在就是一個爛攤子。
嚴重的資不抵債，現有的資產完全無法彌補鉅額的債務。
銀行的人，個個都是人精。
彭勇仁很多次，都想申請破產，但都被他們勸阻了。
為甚麼呢？
因為一旦進入破產清算，裕N電氣根本賣不了多少錢。
所以就算銀行申請了財產保全，又能咋樣？
欠了他們足足25個億。
就算把彭勇仁褲衩都扒去賣了，整個裕N電氣也賣不掉5個億。
而發放給彭勇仁的貸款，早就被他花光了。
能拿他咋樣？
把他扔進油鍋裡榨，也榨不出一毛錢了。
如此一來。
一旦破產，銀行便會出現無法彌補的鉅額壞賬。
相比之下。
他們更情願，給彭勇仁時間，讓他想辦法找人接盤。
就算找不到願意直接收購的，也要儘量找到願意參加破產競拍的。
否則到時候破產清算，進行財產拍賣之時，都沒人願意來競拍廠房裝置等等，銀行們的損失豈不是更大？
對銀行們來說，裕N電氣的廠房裝置充電樁技術專利等等，有甚麼卵用？能挽回他們25億貸款損失嗎？
因此。
彭勇仁很清楚，對於凌峰夫婦倆，收購裕N電氣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因為收購就意味著，要承擔公司鉅額的債務。
最好的辦法，便是等著裕N電氣破產清算。
然後競拍之時，低價抄底。
收購至少要花30億，而抄底之時可能3個億都花不了。
差距如此之大。
腦回路正常的人，肯定都不會選擇收購。
坐等裕N電氣破產清算，豈不是更好？
不過……
彭勇仁可不是一般人。
作為曾經的科研小天才、優秀企業家，也曾身家幾十億的大富豪。
他當然知道，凌峰夫婦倆願意從天海來到杭城，就意味著這事兒有的談。
要是甚麼興趣都沒有，他們何必冒險前來呢？
就為了在自己公司設下埋伏，誘使蔡琨等人往裡鑽嗎？
深吸了一口煙後，彭勇仁抬起頭來。
“你們明知道裕N電氣負債累累，依然還來找我談，我猜你們應該是對我全國各地那一萬多座充電樁，產生了濃厚興趣。”
凌峰笑問道：“為甚麼這麼說呢？為甚麼不覺得我是對這廠房地皮感興趣，想買下來建汽車製造廠呢？”
彭勇仁搖頭訕笑。
“眾所周知，芸峰電動汽車的前身，是天海王家斥巨資打造的億達新能源。”
“他們王家可是搞房地產的，要搞電動汽車，會讓公司的廠區規模很小嗎？”
“估計你用於擴建二三期的土地，都十分富裕吧？咋可能瞧上我這小地方！”
楚芸萱往前一步，直截了當的說道：
“實話說了吧！雲飛電動轎車正火爆暢銷，我們還有多款新車即將上市，電動汽車業務將成為我們集團的發展重點。”
“而充電樁這種基礎配套設施，自然是建得越多越能培育消費群體，而且最好掌控在自己手裡，從而既能賣車又能賣電。”
“你的裕N電氣目前在全國各地，幾乎閒置沒怎麼用的一萬多座充電樁，我們希望能直接打包買斷。”
彭勇仁頓時急了。
“楚總你甚麼意思？”
“只買充電樁，不買整個公司嗎？”
“我這公司資質齊全、裝置先進、技術專利……”
楚芸萱擺了擺手，淡然笑道：“買下整個公司，就要替你還近三十億的鉅債，你覺得我們會做這麼嚴重虧本的買賣嗎？”
彭勇仁欲哭無淚的攤開雙手，苦笑道：
“我當然知道，可問題是，公司所有固定資產都被銀行申請凍結了，我就算想賣給你，我也沒那個權利啊！”
“那六家銀行生怕出現鉅額壞賬，根本就不想讓我破產，他們一直想讓我找人接盤把公司賣掉。”
“如今你們的電動汽車火爆暢銷，他們說不定還會覺得，電動汽車數量越來越多，充電樁將會越來越值錢，更不可能低價賤賣！”
說到這兒，彭勇仁狠狠的抽了一口煙。
“我知道你們想花很少的錢，儘快買到那一萬多座充電樁，一旦這事辦成了，便讓那些擔心充電難的潛在客戶，打消疑慮選擇購買你們的車。”
“而我呢？我特麼欠了一屁股債，我其實壓根沒打算把公司賣出好價錢，我巴不得早點破產清算，徹底甩掉這個大包袱。”
“說實話，我都不止一次申請破產了，但每次那六家銀行都輪流出來，主動給我做債務擔保，導致我申請失敗！！”
“而且他們還生怕我想不開跳樓自殺，隨時都有人在暗中跟蹤監視我，我沒錢吃飯，他們主動給我點外賣，生怕我死了把麻煩留給了他們！”
……
憋了太久太久了。
彭勇仁瘋狂的大倒苦水。
他活生生的演繹了，甚麼叫欠錢的是大爺。
銀行生怕債主自殺，暗中保護、照顧吃喝……
也演繹了，甚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生怕債主死了，形成鉅額壞賬。
等彭勇仁吐槽夠了之後，楚芸萱問道：
“那你能約六家銀行出來談談嗎？”
“反正這公司也沒其他人買，不如趁早破產，讓我們兩口子低價抄底！”
“到時候，我們可以多出一點錢，讓他們少虧一點！”
彭勇仁連連搖頭。
“不可能的，除非你們能出25億，讓他們一分錢都不虧，否則他們不可能答應！”
楚芸萱有些火大了。
“那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難道就讓你一直這麼耗著嗎？”
“就算將來電動汽車多了，別人來談收購，也只是買那一萬多座充電樁吧！”
“正常人怎麼可能會犯糊塗，替你償還那25億的鉅額貸款呢？”
“這明顯就是一個大坑，沒吃錯藥的人都不可能往裡跳！”
彭勇仁黯然失色。
默默的低著頭，一口一口的抽悶煙。
拿煙的右手，開始有些微微發抖。
猶豫了好一會兒後，抬起頭來。
眼眶中，熱淚翻湧。
可憐巴巴的看了看凌峰兩人。
“為了不連累老婆孩子，我早就已經離婚了。”
“但為了她們母女倆以後能有好日子過，所以你們能不能私下給她們五百萬？”
“只要你們肯答應，我立馬爬上樓頂，幫你們上演一出要跳樓自殺的苦情戲？”
“要是銀行不答應走破產清算程式，那我就跳下來，反正我死了，公司想不破產都不行！！”
聽到彭勇仁這話，凌峰和楚芸萱都驚呆了。
好端端的談收購，怎麼就要玩命了呢？
但轉念一想。
彭勇仁確確實實已經走投無路。
而且活著太痛苦了。
欠了太多錢，根本還不清。
要是能用自己的性命，為老婆女兒換來衣食無憂，倒也值得。
反正如今的他，都是賤命一條、爛賭鬼一個。
但真要讓他為了老婆孩子，豁出性命不要嗎？
可憐天下父母心。
凌峰微微皺眉，做出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