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桁始終沉默不語。
雙眼斜視,空洞無神。
凌峰越看越覺得奇怪。
錢桁一聲不吭,是因為不想理睬瑪瑞亞嗎?
可是心高氣傲的他,怎麼能長時間的保持沉默,連坐姿也不變一下。
甚至,就連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凌峰覺得錢桁的模樣實在是太反常了,完全不符合常理。
正常人哪能一直瞪著雙眼,總會眨眨眼。
也不可能長時間一動不動,總會有點肢體動作。
就算是老年痴呆,也不至於這麼長時間沒動靜吧?
那麼……
錢桁這老傢伙,是死不瞑目了嗎?
凌峰連忙將瑪瑞亞往後拉了拉。
“我看他很不對勁,恐怕不是老年痴呆,就是已經嗝屁了。”
“嗝屁是甚麼意思?”
瑪瑞亞好奇問道。
“就是死了唄!”
胖女人一臉得意的笑了笑後,哼著小曲兒,揚長而去。
這時候,站在錢桁身後,手扶輪椅的中年男子,終於如夢初醒。
驚恐害怕的看了一眼,紋絲不動、雙眼無神的錢桁後,戰戰兢兢的伸手探了一下鼻息。
“沒氣兒了!”
中年男子嚇了一跳,瞬間臉色蒼白。
“不是吧,我就跟他說了幾句話,他就被氣死了嗎?”瑪瑞亞驚訝問道。
凌峰直接將瑪瑞亞拉走。
“這事肯定跟你沒關係,他很有可能早就死了,只是沒被及時發現而已!”
啊???
瑪瑞亞大驚失色,真是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明明看著一切正常,怎麼卻早就死了呢?
不管錢桁怎麼死的,大白天的和一個死人說話好半天。
想想都覺得慎得慌,實在是太恐怖了。
而中年男子更是驚恐害怕不已。
剛剛在急診大樓門前,還和錢桁說了話。
怎麼兜了一圈之後,他就死在輪椅上了呢?
難道是因為年齡大了,心臟不好,突發心梗嗎?
“來人啊!死人啦!快來人啊!!”
中年男子急聲大吼大叫,嚇得不少路人後退,吸引了不少醫護人員過來檢視。
但拖延的時間太久了,神經毒素已經擴散全身,導致了腦死亡。
就算是華佗再世,也迴天乏力,束手無策。
所以醫護人員進行快速檢查後,確認錢桁已經腦死亡,便不再做徒勞無功的搶救了。
只是……
這麼一來,中年男子卻尷尬了。
錢桁突然就這麼死了。
是否屬於自然死亡、是不是因為突發疾病導致去世、要不要做屍體解剖確定死亡原因……
他又不是錢桁的親屬,怎麼可能做決定?
眼下。
錢桁的老婆朱敏被抓去警局接受調查了。
他兒子又剛做完手術不久,正在重症監護室觀察治療。
而包括他二弟錢鐸在內的其他親屬……
中年男子連續打去電話,不是關機了,就是無法接通。
這可咋辦?
連一個能做決定的人都沒有。
那麼還要不要綁架劫持凌峰的姐姐?
畢竟就算擄掠劫持成功了,找誰邀功請賞,誰給酬勞呢?
這下。
偌大的錢家,竟然群龍無首,無人可以做決定。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
中年男子乾脆來個撂挑子不管。
反正錢桁已經死了,又不知道錢濠甚麼時候能醒來。
沒人給他們錢,還辦個屁的事?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不好意思,我不是他的親屬,我只是路過,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好心送他來門診大廳而已!”
微微一笑後,中年男子立刻拔腿走人。
留下醫護人員們,你看我我看你。
昔日的商業巨鱷、投資大亨。
如今依然名氣不小的億萬富豪、著名詩人。
錢桁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死在了醫院裡,沒人管嗎?
他的親屬和後人、保鏢和司機呢?
連個來料理後事的人都沒有,這也太淒涼了吧?
可是醫護人員又不是他親戚,也沒別的辦法。
最簡單省事的途徑,便是報警。
先把遺體送去太平間冷凍,讓警方通知他的家屬來領走遺體。
而另一邊。
凌峰將瑪瑞亞帶出門診大樓後,與她老公聖約克、兒子弗雷迪匯合。
“甚麼時候能出鑑定結果呢?”聖約克走上前來問道。
弗雷迪飛奔過來,抱著瑪瑞亞的腿問道:
“媽媽,我好熱呀!我們可不可以現在就去酒店?”
這麼熱的天氣,凌峰可不想讓瑪瑞亞一家,在這裡苦等。
所以立馬很禮貌的笑道:
“兩個小時候,就可以在醫院的公眾號上查到鑑定結果,我們不用在這兒等。”
“另外,我給你們預定了附近一家不錯的酒店,咱們現在就打車過去吧!”
打車?
聖約克有些驚訝的尬笑問道:“難道你沒有車嗎?”
瑪瑞亞立馬給聖約克遞眼色。
還沒出發之前,聖約克就問過她。
他覺得華國還很貧窮落後。
不遠萬里飛回來尋親,萬一找到了一個窮親戚怎麼辦?
會不會要讓他們夫婦倆資助一大筆錢?
甚至讓他們幫忙,弄到移民綠卡?
但提前和律師薛勵溝透過的瑪瑞亞,知道凌峰並不是窮人。
相反,經濟條件還非常不錯。
因此。
瑪瑞亞為了讓丈夫放心,透露了凌峰的大概情況,讓他知道找到的弟弟凌峰,一定不會成為他們家的累贅。
可是這傢伙……
一聽說要打車去酒店,依然忍不住流露出一副‘嫌棄’的模樣。
對此。
凌峰倒是無所謂。
一個人生活了很多年,沒有找到父母姐弟,倒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需要花費時間,慢慢培養出來的。
之前和瑪瑞亞,從來沒見過面。
就算鑑定結果出來,顯示兩人是親姐弟,又能如何呢?
對凌峰來說,唯一的意義,便是知道自己其實不是孤兒,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親人的。
至於瑪瑞亞的家人……
凌峰當然更不在乎了,讓他們吃好住好,盡地主之誼就行了。
來到醫院門口,攔下一輛空載的計程車。
凌峰坐到副駕駛位置上,報上酒店名字,便拿出手機給薛勵發訊息。
錢桁這麼快就嗝屁死翹翹了,實在是太出人意料。
不過……
瑪瑞亞一家坐上後排座後。
聖約克卻開始用外語,嘰裡呱啦的一頓吐槽。
“飛機上,你給我說的甚麼?你弟弟是企業家?是有錢人?”
“我看他的穿著打扮,完全就是個普通人,而且連車都沒有!”
“我勸你最好不要告訴他,你在薩拉赫德國際銀行工作,否則肯定會有不小的麻煩!”
瑪瑞亞忍著怒氣,用外語反駁道:“能有甚麼麻煩?這麼多年我們姐弟倆沒有任何來往,他不也過的好好的嗎?”
“你以為我是他姐,我就一定會毫無保留的幫助他嗎?以他如今的實力,就算我們想幫他,都完全派不上用場!”
聖約克冷哼一笑。
“甚麼實力?一個連汽車都沒有的窮小子,你確定他不會讓你變成扶弟魔,讓你給他錢花,讓你幫他安排工作,甚至妄想移民去過我們國家,享受發達國家的優渥生活?”
瑪瑞亞當即橫眉瞪眼。
“喂,你說話能不能放尊重一點?鑑定費是他給的,酒店也是他訂的,讓你坐一下計程車怎麼了?難道這就讓你委屈了嗎?”
“還有,你別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現如今的華國早就今非昔比了,大清早就亡了!而且你別忘了,你現在連工作都沒有,是我在養這個家!”
聖約克哈哈大笑。
“你甚麼意思?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是因為公司破產倒閉才失業的嗎?讓你承擔家庭花銷還不到半年,你就對我有意見了是吧?你別忘了,當初可是我爸媽收養了你!”
……
兩人狂飆外語,完全當凌峰聽不懂似的。
事實上。
凌峰以前可是做銷售的,為了做一些外貿訂單,沒少苦練外語。
所以他們兩口子在嘰裡呱啦說甚麼,凌峰聽得一清二楚。
總結起來的情況,也很簡單。
聖約克生怕自己成了他的小舅子,就會成為他家的累贅。
伸手找他們要錢,開口讓他們幫忙。
對此。
凌峰不禁暗想。
要是讓嫌貧愛富的姐夫聖約克,知道了自己的真實情況後,他又會是甚麼樣的嘴臉呢?
這種想法,瞬間一閃即逝。
凌峰沒有一丁點兒興趣,在他面前裝逼炫富。
計程車一路疾馳。
不一會兒,五星級的凱賓斯大酒店到了。
剛下車,聖約克便抬頭仰望了一下,巍峨高聳的大樓。
然後轉過身來,用夾生的漢語,嗤笑問道:
“弟弟,讓我們住這麼好的酒店,你該不會是打腫臉充胖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