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上。
錢桁獨自一人,已經枯坐了很久。
“老二幹甚麼去了?不就是打個電話加賞金嗎?怎麼去了這麼久?”
就在他等的有點不耐煩,準備打個電話問問的時候,剛拿出來的手機突然響起。
一看是老三打來的,錢桁連忙接通。
“大哥,到底出甚麼事了?二哥居然讓我帶上四弟趕緊離開天海,小濠的事情解決了嗎?朱敏那個瘋婆娘搞定了嗎?這到底咋回事呀?”
三弟一連串的疑問,讓錢桁滿頭霧水,不知所云。
“你特麼在嚎喪嗎?老二甚麼時候給你打的電話?”
“大概十分鐘前吧!之後我再給他打電話發訊息聊影片,他都不接了。”
“這怎麼可能?我試試呢!”
結束通話電話後,錢桁立刻嘗試。
結果老三說的沒錯,電話一開始是無人接聽。
連續打了兩次後,直接就關機了,發影片和語音連線,自然也不可能接通。
突然之間。
錢桁心裡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覺得老二錢鐸,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他沒道理不接電話,而且還特麼關機。
“完了!老二肯定出事了!”
錢桁心驚膽寒。
他恍然意識到,這裡是天海,而不是杭城。
他們錢家在杭城經營多年,人脈關係通達,社會背景深厚,直白來說就是有人罩著。
但是在天海……
強龍不壓地頭蛇啊!
凌峰是甚麼人?
這小子敢於正面硬剛天海九大富商。
像天海王家之類的,根本不放在眼裡。
以王鈺威為首的那幾個富家子弟,如今都被關進了拘留所,等待一審開庭。
所以……
錢桁腦子裡,瞬間想到的是……
“該不會是因為我們兄弟倆,重金懸賞要他兩口子的命,被他知道之後,遭報復了吧?”
錢桁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他覺得凌峰真有這種實力。
否則他憑甚麼,正面硬剛天海九大富商?
又靠甚麼身家百億,敢投資玩電動汽車?
想到這兒,錢桁趕忙回撥老三的電話號碼。
結果……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我……靠!”
錢桁頓時急了。
自己現在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就連兒子錢濠的司機吳浩,也因為送人不在身邊。
更慘的是……
自己還是個雙腿殘疾的老年人。
真要有殺手要對付自己,簡直不要太容易。
所以錢桁腦子靈機一動,迅速想到了報警。
“餵你好,我叫錢桁,我是錢濠的父親,我老婆朱敏不久前在急診科104病房搶劫別人的手機,我就在現場,我有許多情況可以向警方反應,請你們趕緊派人來接我……”
錢桁語氣急促,慌里慌張。
彷彿已經有人,將刀架到了他脖子上,立馬可以讓他人頭落地。
打完電話後,錢桁立馬待不住了。
他感覺走廊上,來來往往的每一個人,都很可疑。
以前為了牟利,為非作歹的事情做太多。
他當然知道,那些職業殺手是多麼的可怕。
殺手可不會把‘殺手’二字刻在腦門上,更不會將武器裝備展示出來。
他們精於偽裝身份、善於藏匿行蹤。
看起來是很正常的身份和形象,但實際上,所有的偽裝都是為了更隱蔽的接近目標,發起突襲。
當年金融危機,錢桁損失了很多錢,還不起大債主的鉅額欠款,錢桁索性便僱傭職業殺手將他幹掉。
雖然那個大債主極為小心謹慎,還僱傭了不少職業保鏢,別墅更是安保森嚴,尋常人根本進不去。
但那個大債主最終還是死了。
因為那個大債主是南方人,每天都喜歡讓保姆煲湯給他喝。
平時吃的藥沒問題,都是醫生開的處方藥。
煲出來的湯,全家人喝了也沒問題。
唯獨他,每天按時吃藥喝湯,不到一個月就死了。
最終屍檢發現,他是死於慢性中毒。
可大個多月的時間裡,他到底是怎麼中毒的,誰也不知道。
大債主的離奇死亡,真正原因是甚麼,錢桁當然是心知肚明。
那一次的暗殺成功,不僅讓他成功賴掉一大筆鉅債,還讓他見識到了,職業殺手的恐怖。
他們的職業就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所以為了拿到賞金,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的,想辦法幫忙幹掉目標。
而為了事後能夠全身而退,不至於搭上性命。
他們特別喜歡高智商犯罪,用突發疾病、食物中毒、交通意外、天降異物等看似正常的死亡方式,掩蓋真正的罪惡行徑。
眼下。
老二老三他們都聯絡不上了。
知道殺手很恐怖的錢桁,當然慌得一逼。
看誰都像是圖謀不軌的殺手。
任何人看自己一眼,都感覺不對勁。
甚麼叫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錢桁這一次,真是切身體會到了。
慌里慌張的,錢桁操控輪椅來到了急診大廳。
這裡人來人往,屬於公共區域。
外有保安值守,內有各種監控。
另外,醫護人員、病人家屬等等穿梭來往。
又是大白天的,肯定格外安全。
環顧四周一圈後,錢桁抬手擦了一把冷汗。
口乾舌燥、心臟狂跳。
嗡嗡嗡……
手機突然震動,嚇了錢桁一跳。
一看是個天海本地的座機號碼打來的。
應該是警方吧?
錢桁吞嚥了一下口水,滑屏接通了電話。
“您好,請問您是錢桁錢先生嗎?”
錢桁連連點頭:“對對對,我是,請問你是天海警方嗎?我現在已經在急診大廳了,你們的人甚麼時候到?”
“不好意思,錢先生您誤會了,我是天海晚報的記者,給您來電話是想做個採訪,我不是警員……”
記者的話還沒說完,錢桁就一肚子火氣的,憤然結束通話電話。
“該死的賤女人,這個時候打來電話要採訪,腦子有病吧!”
緊攥著手機,錢桁猶豫要不要給吳浩打個電話。
這時候,一個戴著無框眼鏡,斜背挎包,胸前掛著一個單反相機的胖女人,笑呵呵的快步走上前來。
“咦,這不是著名現代詩人錢桁錢先生嗎?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呢?”
胖女人走上前來,笑眯眯的彎腰伸出右手。
錢桁沒有絲毫猶豫,出於本能般的也伸出右手。
握手嘛!
很正常的禮節性動作。
錢桁看她樣子,就像是個記者,打心眼裡並沒有懷疑。
不過……
就在錢桁要和胖女人握手的時候。
他眼角餘光,忽然看到了凌峰。
這傢伙在王牌大律師薛勵的陪同下,兩人有說有笑的走出大廳。
循著兩人走去的方向,錢桁看到了外面有三個人在等。
是一個約莫三十歲的女人,旁邊站著一個金髮碧眼的老外。
老外懷中抱著一個大概四五歲的混血兒。
估計那個三十歲,表情格外興奮,一臉期待的女人。
應該就是回國來找凌峰,做親屬鑑定的女華裔。
想想也是。
凌峰如今可是身家幾百億的大富豪。
誰不想成為他的親姐姐呢?
而就在錢桁走神的這一剎那。
胖女人主動緊握錢桁的手。
而握手的瞬間。
錢桁感覺自己手心,像是被蚊蟲叮咬了一下,有一點微微刺痛。
“見到您本尊,我真是太幸運了!”
“您寫的詩,我每一首都認真研讀過,我覺得您是當代最優秀的現代詩人!”
胖女人極為激動的說著,還很用力的緊握錢桁的手。
手心的刺痛感覺,更加強烈了。
但大庭廣眾之下,出於禮貌,錢桁並沒有立刻表現出異常。
“過獎過獎了!我只是隨便寫寫而已!”
敷衍似的含糊應承過後,錢桁將手掙脫了回來。
很小心的特意瞟了一眼。
發現手心裡,並沒有被刺破流血之類的。
難道剛才的刺痛感,是自己神經過於緊張想多了?
“錢先生,我能不能採訪你幾分鐘,聊聊您退休之後,創作小說和詩歌的一些心得體會?”
胖女人一臉憧憬希冀的看著錢桁。
錢桁頓時打消了顧慮。
哪有殺手得逞之後,還遲遲不走,故意留在現場的?
這胖女人應該就是個記者沒錯。
剛才那一瞬間的刺痛感,應該是自己身體本身有毛病。
畢竟做過大手術,麻醉藥打太多,雙腿又是被截肢了的。
偶爾有點不正常的感受,反而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這一刻,錢桁哪有心情接受採訪?
“不好意思,我急著要走,改天忙空了,我會專門召開一個讀者見面會!”
“好的好的,那我留張名片給您吧!您召開見面會,請務必通知我!”
“當然一定通知你!”
微微一笑後,錢桁收起名片,立刻操控輪椅離去。
從大廳出來後,錢桁正好看到凌峰一行人,往門診大樓走去。
那邊掛號之後,便可以抽血做DNA鑑定。
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緩步來到錢桁身旁,低聲問道:
“錢老,濠哥他現在仍然昏迷不醒,他派去綁架劫持慕伊雪的其他幾個兄弟都已經落網了。”
“假如那個華裔女人被鑑定為凌峰的親姐,咱們要不要動手綁架她呢?”
錢桁微微側目,瞟了一眼中年男子。
恍然意識到,這是兒子中午出事之前,就安排好的人。
專門在醫院等著凌峰和華裔女子,來做親屬鑑定。
不過……
二弟早已釋出了針對凌峰夫婦倆的死亡懸賞。
如今又何必綁架他姐,威脅他交出兩大黑科技呢?
讓他們兩口子趕緊死,死了才好讓對賭協議失效,免得輸掉一百億美金,這才是頭等大事。
想到這兒,錢桁剛準備抬手揮一揮。
結果右手手臂卻抬不起來,大腦像是失去了對手臂的控制。
嘗試用左手,也是如此。
而想要開口說話,嘴巴張開之後,話都說不出來。
本想直接搖頭晃腦的,卻發現連脖子都無法扭動。
這種意識清楚,明明還活著。
卻甚麼也沒法動的感覺,真是太恐怖了。
錢桁瞬間慌得一逼。
他很想大聲求助,很想讓兒子的手下趕緊叫醫生。
只可惜……
他甚麼都做不了。
連眼珠子都沒法轉動。
漸漸的感覺自己渾身越來越冷,視線越來越灰。
慢慢的,在無比惶恐與絕望中,越來越接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