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人魚們很好相處。”
快速行駛的車輛上，聽見計佩霖說了這麼一句話的白餘，收回觀望窗外的目光，眼神古怪的轉向計佩霖，彷彿在問：“你是認真的嗎？”
白餘並不覺得野生人魚好相處。
不過計佩霖並未注意到白餘此時的視線，而是繼續說著一些安撫白餘的話語。
“不用緊張……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早些回家……
“那些參加聚會的人魚我都看過了，沒有你好看。
“在人魚聚會里，也許小魚也能交到新的朋友？”
聽到這裡的白餘，主動將手搭在了計佩霖的手背上，對著計佩霖偏頭微笑。
希望計佩霖可以從自己的笑容中感受到，此時此刻的他非常放鬆。
昨日聽計佩霖說要讓他跟其他人魚見一面時，白餘確實緊張。
但是在知道要見的人魚中並無野生人魚，不過一群“性情溫和”、“沒有甚麼攻擊力”的人工培育人魚後，白餘便放心了。
他並不認為陸地上這群經過人工培育後，連尖利指甲和牙齒都沒了的人工培育人魚能夠打過自己。
所以該緊張的應該是其他人魚，而不是他。
至於交朋友甚麼的……白餘也不是很在意。
完全不知道白餘在想甚麼的計佩霖停下話語，拍了拍白餘的手。
聽說人魚跟人魚在一起的時候，也會互相學習。
不知白餘是否能從其他人魚處學到一些人類的言語？
行了許久的車輛慢慢減速，白餘和計佩霖終於到了此行目的地。
人魚聚會由來已久，聽說最初形成的目的就是為了拓展人魚的交友圈，使得人工培育的人魚維持一個較好的心情不會抑鬱消沉，每次舉辦的地點也不盡相同。
這一次的地點是專門用來給人魚娛樂用的會所，佔地面積非常大。
白餘能從周圍許多細節處看到跟人魚有關的東西。
原本白餘以為，這一次的人魚聚會大概是把一大群人魚放在一個比較空曠的場地中，讓人魚自由接觸，但是很快白餘便發現，一切跟自己想象的不同。
他被帶到了一個單獨寬敞的房間中，被計佩霖放入了像是泳池一樣的地方。
泳池很大，往下游還能看見不少房間，整體猶如一個面積不小的住宅，卻被灌滿了水拿來讓人魚居住一般。
其中還擺放了各種各樣充滿了海洋風格的桌椅，全都是華麗精緻的風格。
白餘好奇的將各個房間逛了一圈，發現連“陽臺”的位置都有，遑論客廳、臥室等處。
除了太閃，白餘覺得還挺有趣。
白餘再次從水面冒頭，便被計佩霖伸手揉了揉髮絲。
原先計佩霖還擔心突然到了陌生的地方，白餘會不習慣，現在終於放心。
他都做好了若是小魚不習慣，便帶著小魚走的準備，結果……
計佩霖回憶了一下，發現好像每次換新的地方，小魚的適應能力都很好？
計佩霖在房間中陪了小魚一會，便有工作人員出現同計佩霖進行了簡單的交談。
等到計佩霖點頭之後，白餘突然感受到了來自水中的震動。
泳池內的“住宅”各個房間並未裝門。
只在“客廳”的位置有一扇關著的門。
門鎖也是較為老舊的款式，不是智慧鎖。
白餘在其中游動時曾嘗試將那扇門開啟，可是那扇門紋絲不動。
白餘還以為那只是一扇假門。
可此時感受到了水中震動的白餘，將視線投注在了那扇門上。
水中震動的來源，正是那扇門，感覺就像是……有人在敲門似的？
心中疑惑的白餘並未貿然靠近，只是安靜的注視，等待著可能發生的事情。
然後那扇他先前無法開啟的門，突然咔噠一聲，被一隻白皙的手緩緩推開。
一個有著亞麻色長髮的美麗面孔從半開的門邊探了過來，視線在空蕩的“客廳”內搜尋一圈，然後落在了白餘的魚尾上。
白色的在光線的折射下，好似在發光一般的魚尾。
柔軟寬大的尾鰭在水中自然散開。
魚尾輕輕甩動的時候，猶如一場夢境一般美麗。
有著亞麻色長髮的美麗面孔將視線一點點往上，終於跟白餘對上。
那扇半開的門也一點點敞開，白餘終於看清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原來也是一條人魚。
而且還是一條雌性人魚。
正如同白餘從人類口中，還有投影影片中所看見的那般。
人工培育人魚同野生人魚一眼看去有著極大不同。
這位突然出現的雌性人魚單從外表而言是好看的。
人魚的顏值，不論野生還是人工培育，全都毋庸置疑。
但是當身為人工培育人魚的她和白餘身處一處時，便覺得她的尾巴不夠修長、尾鰭不夠寬大柔軟、身上的鱗片也不夠亮、身體的線條好像也少了幾分意思。
還有她的魚尾顏色……
雙色摻雜的魚尾不能說不好看，只是有了白餘作為對比，便覺得遜色許多。
這是白餘第一次跟生活在陸地上的人工培育人魚相見。
以如此讓魚沒有準備的方式。
不過白餘並未慌張。
他的視線在雌性人魚圓滑的指尖還有身體上的各處肌肉掠過，確定眼前這條人工培育的人魚確實打不過自己後，便放寬了心，甚至露了笑臉。
這一笑可不得了，呆呆停在那裡盯著白餘看的雌性人魚眨了眨眼睛，面孔一點點紅潤起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回遊了點，卻又不捨離去躲在門邊盯著白餘看了會。
就在白餘感到疑惑的時候，對方終於鼓起勇氣遊進了屋，緩緩朝著白餘靠近，卻又因為泳池邊計佩霖的存在踟躕不前。
白餘沒有動，泳池邊的計佩霖也沒有動。
游進來的雌性人魚猶豫片刻，心中一狠浮出水面，就在距離白餘不遠的位置。
雌性人魚對於計佩霖的存在明顯有些畏懼，但她見白餘對此並不介意後，還是選擇強行忽視了計佩霖的存在，並把手伸向了自己脖頸的位置。
正如同白餘專門被計佩霖裝扮過一般。
這條有著亞麻色長髮的雌性人魚，身上也戴了不少東西。
而在她的脖頸上，就掛了一條用貝殼和珍珠串起來的項鍊。
這是雌性人魚自己串的項鍊，她很喜歡。
但此時，雌性人魚卻把這條項鍊取了下來，壓抑著對計佩霖的畏懼，將這條項鍊送到了白餘手中。
“我做的，送給你。”
雖然聲音有些顫抖，但雌性人魚還是把自己想說的話以最簡短的詞句表達了出來。
並且她在計佩霖的注視下，以指尖撩起白餘在水中散開的白色長髮置於唇邊輕輕一吻。
“喜歡。”她說。
說完整條魚都紅了的雌性人魚，尾巴一甩就回到了水中，並以極快的速度衝向“客廳”中被開啟的那扇門，迅速消失不見。
當然，即使跑得這麼快，雌性人魚也沒有忘記要把門關好，還是力道適中的那種。
直到咔噠一聲門被關上，手中握著一串貝殼珍珠項鍊的白餘才一臉茫然的看了計佩霖一眼。
白餘根本沒有搞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
雌性人魚親吻他頭髮和逃跑的速度太快，白餘當時都有點沒反應過來。
而且……
人工培育出來，接受人類飼養和教導的人魚，跟深海中的野生人魚相差的好像比現象中的還大？
知道會有人魚跟白餘接觸的計佩霖那張少有表情的臉，此時看起來卻有點黑。
考慮到人魚們憑本事把自己整成瀕危的特性，還有白餘是一條野生人魚的事情。
會所中的工作人員們經過商討，專門挑選了“開朗”、“溫柔”、“適應力強”的人魚同白餘接觸。
使用的方法也是單獨見面，而不是上來就一大群的人魚混在一處。
這些事情計佩霖都是知道的，可他卻不知道，事情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甚麼時候人工培育的人魚都這麼熱情了？
第一次見面送東西就算了，竟然還親了白餘的頭髮……
親了頭髮就算了，還說出了“喜歡”兩個字……
那條有著亞麻色長髮的人魚到底在想甚麼？！
人魚憑本事把自己整成瀕危，卻也是一種非常“單純”的存在。
他們的喜惡從來不會遮掩。
所以方才那條人魚表現出了對白餘的喜愛，那就是真的很喜歡白餘。
即使是第一次見面。
心中對這些都清楚的計佩霖很快調整好了心情，只是在下一次“客廳”中的門再響起時，眼中多了一絲警覺。
泳池內“客廳”中的門再次被敲響。
這一次推開門的是一條紅白相間的年輕人魚。
他的眼睛很大，裡面盛滿好奇。
當他看見白餘的魚尾時，面上毫不遮掩的露出了驚豔的神色，然後就直直朝著白餘衝了過來。
不過在他快要一把抱住白餘之前，他終於注意到了泳池邊面無表情緊緊盯著他的計佩霖。
計佩霖身上的氣場太強，紅白相間的年輕人魚遲疑的停了下來。
不過將視線轉回白餘身上後，他再次非常自然的忽略了計佩霖。
同樣拿了顆大珍珠塞到白餘手中的年輕人魚來的快跑得也快。
雖然他沒說甚麼，但他的眼神裡寫著滿滿的喜愛與驚豔。
白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隻手。
此時的他一隻手拿著一串項鍊，一隻手拿著一顆大珍珠，一時間滿頭霧水。
他發現陸地上人工培育的人魚，跟自己想象的差別也太大了。
而且……
這些人魚真的好客氣啊。
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見面，竟然一上來就塞禮物，還是塞完就跑的那種，讓魚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甚至有些慚愧。
魚都沒有準備甚麼禮物來著。
如果下次還有機會，那就一起補上？
這麼想著的白餘再次感覺到了來自“客廳”門後的輕微震動。
又有新的人魚來了。
白餘從未想到自己跟其他人魚的見面會變成這般模樣。
幾乎所有主動來看他的人魚，多多少少都留了“禮物”給他，不收都不行，人家給了就跑。
還有些膽子比較大，完全無視了計佩霖存在的人魚來了足足兩次。
第一次比較匆忙，第二次就帶著新鮮的食物來了。
如果連食物都沒有，還表現出了極為喜愛之情的人魚，乾脆就為白餘唱了歌。
人魚的歌聲眾所周知的好聽，卻不是能輕易聽見的。
就連白餘也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近距離聽到人魚的歌聲。
那確實是極為動聽的聲音。
沒有任何歌詞，卻讓白餘感受到了其中喜悅的感情。
除此之外，也有個別看見白餘有顯得不太高興的人魚。
其中以一條魚尾是黑紅相間的人魚為代表。
這條人魚看見白餘後便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似乎將白餘當成了競爭對手，一副要跟白餘比劃比劃的樣子。
不過最後還是沒有動手，只是把頭一甩便走了。
從頭到尾白餘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處於非常迷茫的狀態。
如此時常有魚主動來看白餘的情況，在持續了幾個小時後終於停止。
就是計佩霖的黑臉一直沒有消退。
其他人魚見了計佩霖，一個個都被嚇到狀態，白餘卻不介意，甚至對計佩霖招了招手。
於是計佩霖彎腰靠了過來，一下子被白餘塞了滿懷的東西。
這些東西全都是那些喜愛白餘的人魚們送來的禮物。
在計佩霖有些愕然的眼神下，白餘偏首而笑。
他還挺喜歡計佩霖露出類似吃驚、差異的表情，而非一直維持著讓人捉摸不透的高深模樣。
而計佩霖看著白餘的笑臉，也不自覺跟著柔和了眉眼。
小魚受到其他人魚的喜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嗎？
畢竟小魚這麼可愛。
經過了白餘和其他人魚的單獨見面後，會所的工作人員再次出現，將接下來的流程告知了計佩霖。
同時告知的還有白餘的受歡迎程度。
“很多人魚都想要跟小魚交朋友，所以大家希望在接下來的活動中，小魚也能夠出現。”
經過最開始的“認識”環節後，便是願意相處的人魚們做遊戲的環節。
都是一些非常簡單，卻又受到人魚們喜愛的小遊戲。
跟這些“毫無危險可言”，還“特別熱情”的人工培育人魚們接觸後，白餘並不排斥跟這些人魚一起玩遊戲。
所以白餘按照工作人員的引導，開啟了泳池中“客廳”裡的那扇門。
最開始他沒有辦法開啟的門，現在卻非常輕鬆的被開啟。
開啟之後，眼前的畫面讓白餘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充滿了水的圓柱形空間，直徑約有四五個足球場連在一起那麼長。
一些顏色各異的人魚於其中幽遊。
向上能夠看見撒入水中的細碎光線。
向下白餘一眼看不見底在哪裡。
一扇又一扇的門嵌在牆壁上，隔著相等的距離，從上至下、從左到右。
白餘開啟的這扇門，就在距離頂部水面不算太遠的地方。
他眨了眨眼，想不明白以這種情況而言，自己所在的房間，打這扇開門後為何沒有被水填滿。
也許又是這個世界的某種科技？
一條有著亞麻色長髮的人魚忽的靠近，停在了距離白餘不遠的地方。
沒了計佩霖在旁邊，亞麻色長髮的人魚終於放開許多，沒了那麼多的畏懼，主動對白餘伸出手來。
白餘有點不好意思。
對方到底是個女孩子，白餘長這麼大還沒握過女孩子的手。
正想著，便有另外一條人魚遊了過來，也對白餘伸出了手。
這條人魚正是紅白相間的年輕魚。
白餘：“……”
白餘一下子更不知該如何了。
結果沒一會，又來了一條……
又來了一條……
這些全都是在之前的幾個小時中陸陸續續出現給白餘送過禮物的人魚。
此時他們一個個遊了過來，全都停在了距離白餘不算遠的地方，並都對白餘伸出了手。
怎麼說呢……
剛開始一兩條的時候白餘覺得問題不大。
但是當十幾條人魚一起這樣的時候，整體氛圍就變得有點奇怪了起來。
眼前的十幾條人魚一點點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並互相對視起來。
周圍的海水中氧氣似乎都變少了不少。
白餘：“……”
白餘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因為這邊聚集的人魚太多，一些游來游去的人魚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湊了過來，似乎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甚麼。
對視的人魚們沉默著，一個個將視線轉到了白餘的身上。
白餘：“……”
白餘感覺壓力有點大。
白餘選擇緩緩後退，然後趁著所有魚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砰地一聲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