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是那個在鳥籠中唱歌的人。
白餘自從上船後，一直沒有見到過他，水手們也未曾談論過。
他好像就那樣消失了，不曾出現。
白餘很驚訝，他竟然會主動找上自己，還是在這樣的時間。
即使認出了對方是誰，白餘也沒有任何動作，安靜的觀望。
這名被基因改造過的人也沒有做出甚麼特別的事情，只是站在魚缸跟前，盯了白餘身影良久。
他很安靜，安靜到了讓人轉開視線一會便會遺忘的地步。
像是一個石像一般。
可他雙目中的神采變化，卻讓人無法忽略。
他似乎想到了很多東西。
那些東西讓他的眼睛時而展露脆弱、時而變得兇狠。
白餘根本猜不透他跑到自己這裡來想做甚麼。
好在並沒有過去太久，對方如同來時一般轉身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還將房間中的一切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看著再次關上的門，白餘輕輕撥出一口氣。
方才對方眼眸中的神采變化，可讓白餘猜想良久，甚至做好了要跟對方打一架的準備。
結果也不知道對方都想了甚麼，最後自己走了。
一頭霧水的白餘在短暫的思考後將一切拋到一邊，心大的準備繼續睡覺。
可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再次聽見了陌生的腳步聲。
白餘所在房間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而且這一次推開門的另有其人。
一個身形高大的人影站在門前，確定了魚缸的方向後快步走了進來。
對方動作非常利落，目標也很明確。
來到魚缸近前，白餘方才看清對方陌生的面容，就看見對方抬手把甚麼東西扔進了魚缸裡面。
非常輕微的甚麼東西入水的聲音傳來。
白餘仰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體型微小猶如蟲子一般的玩意，在入水後靜默兩秒，然後迅速遊動起來。
它的速度非常快。
再加上出其不意，以及模樣過於奇怪的關係。
白餘竟然沒有第一時間躲避。
遊動的小玩意已經衝到了白餘近前，晃眼的功夫消失不見。
帶來此物的男人確定完成了任務，唇角揚起笑容，飛速離開了白餘所在的房間。
房門關上，一如他未曾來過。
……
翌日，任罡一大早就來到了辦公的地方。
今天對他來說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那就是確定人魚安好的情況下，對人魚完成轉移。
如果事情進行順利的話，他之後的計劃也能夠有更大的把握。
他來的確實很早，正好趕上小六準備給人魚投餵。
任罡便跟在小六身後走向了人魚所在的房間。
不得不說，小六確實將人魚照顧的很好。
到目前為止，人魚的情緒都很穩定，沒有出現任何自殺或者暴躁傾向，每天吃東西的時候也很開心。
原本任罡對於“確定人魚”安好這件事情還挺有信心。
畢竟他一直很注意對人魚的隱藏和保護。
但是……
走在前面的小六在推開了人魚所在房間的門後，竟然停下了腳步。
任罡等了片刻不見小六進去，反而身體微微顫抖起來，端在手中的盤子都有些拿不穩的趨勢。
任罡眉頭蹙起，喊了一聲：“怎麼回事？為甚麼不進去？”
站在門前的小六緩緩將頭轉了過來。
身為水手常年出海的小六面板黝黑，可此時任罡卻看出了“蒼白”的感覺。
“魚……人魚……”眼神慌亂、身體顫抖的小六嘴巴里面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是抬手指向魚缸所在的位置。
任罡心中頓時升起不妙的感覺。
肥胖的身軀在一瞬間變得敏捷起來，三兩步超過小六沖進了房間裡，然後他被眼前的畫面驚的心臟驟停。
蒼天啊……
他都看見了甚麼？
那條被他寄以極大希望、這段時間也照顧周到、明明昨天還開開心心的純白人魚，此時經常安靜的漂浮在魚缸的水面上。
還是以面朝下的姿勢。
水中飄蕩的髮絲還有寬大柔軟的尾鰭、自帶光效的鱗片，無一不訴說著他的美麗。
但是……
但是！！！
但是他好像死了啊！！！！
任罡完全無法理解為甚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感覺自己此時好像置身寒冰之中，大腦在巨大的刺激之下一片混沌，他努力思考，還是不明白，為甚麼人魚會死？！！
如果人魚死了的話……
如果人魚死了的話，那他先前所設想的一切不但會全部成為夢幻泡影，還會得罪已經聯絡上的計先生……
如果計先生以為自己是在騙他，或者另有目的的話……
任罡簡直不敢往下想，事情將會發展成何種模樣，自己是否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
腳步踉蹌一下，任罡深吸一口氣朝著魚缸跌跌撞撞摸了過去。
嘴巴里唸叨著不可置信的話語，就拿了東西去戳漂浮在魚缸水面上的白餘。
也許是想確定白餘是否真死了，也許是希望能夠產生奇蹟。
只是他的手哆嗦得厲害，好半晌都沒能讓漂浮在水面的人魚朝著自己移動，倒是將人魚戳得越飄越遠。
然後人魚被他戳來戳去，直接戳醒了過來。
一夜沒睡好的白餘多少有點火氣大，抬手拍開了在自己身上戳來戳去的東西，又將不滿的眼神投注在罪魁禍首的身上。
換成平時，白餘要是露出這種眼神，深怕刺激到人魚的任罡定然會立刻想辦法轉移白餘的注意力。
可此時的任罡卻在短暫的呆愣後，傻子似的笑了起來。
“哈哈哈……人魚沒有死……人魚沒有死啊！哈哈哈！！！”
不僅是任罡笑得像個傻子，先前失語的小六也跟著笑得一臉慶幸，著實讓魚摸不著頭腦。
“人魚還活著，還活著……”
白餘看了看任罡又看了看小六，根本無法理解這兩個人類到底怎麼了？
任罡對自己的保護按理來說還算周全，一般情況下不可能有多餘的人發現。
因為擔心他的安危，甚至將他安置在距離辦公地點不遠處。
結果昨天晚上接連兩人跑進他所在的房間。
不但沒有被及時發現，還有人極為沒有道德心的往他所在的魚缸裡面扔東西。
那個小玩意體型只有一點點，轉瞬就鑽到了他的頭髮裡面。
白餘有著一頭非常好看有光澤，還特別茂密的白色長髮。
於水中飄散時，美麗的像是一場夢。
這麼一頭秀髮，不管是放在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誰看了不得說一句羨慕？
結果那個小玩意就這麼鑽了進來，讓白餘一整個晚上沒睡著，就在這裡抓著自己的頭髮一寸一寸的找。
想到可能是甚麼小蟲子，白餘頭皮都要炸開了。
不把那個小玩意找到，白餘心再大都沒法睡覺。
在尋找的過程中白餘還發現，那個鑽他頭髮裡的小玩意好像還會躲藏。
這給白餘尋找的難度直接提升了一個等級。
於是白餘就這麼花費了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在尋找。
好不容易在太陽昇起之前找著了。
一個長得像是縮小版藥丸似的東西，有著非常明顯的人類製作痕跡，不是甚麼小蟲子。
確定了這一點的白餘鬆了好大一口氣。
就算他是一條精力旺盛的年輕人魚，整夜的不睡覺就找這麼個玩意，也會覺得疲憊。
結果這邊他才睡著，就被任罡戳醒了。
戳醒就算了，任罡發瘋，怎麼小六看著也不對勁？
任罡和小六，就這麼在白餘一臉莫名其妙的注視中，差點感動的抱在了一起。
直到白餘不滿的拍了拍魚缸壁，兩人才漸漸恢復正常。
小六如同往日一般給白餘送吃的，任罡就站在一邊對著白餘前看後看，想要確定白餘身上有沒有問題。
往日白餘睡覺都是沉在水底，突然來這麼一手飄在水面，可把他們嚇壞了。
再加上今天的白餘精神看起來明顯不太好的樣子……
任罡在把心放回肚子裡後，腦子也終於轉了起來。
他對白餘的狀態一直非常關心，所以他知道白餘是一條生活非常有規律的人魚。
尤其是在這種對人魚而言活動空間不夠大，也沒有甚麼事情做的魚缸裡。
白餘每天的作息都很規律。
那為甚麼今天的白餘精神看起來這麼糟糕呢？
想到了甚麼的任罡接連打了幾個電話出去。
當任罡表情嚴肅起來後，也有了那麼點兒身為一家公司決策者之一的氣勢。
雖然一大早來看白餘出了一點小小的讓人幾近心臟停頓的插曲，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繼續做下去。
……
白餘所在的魚缸再次被籠罩在了黑色的布罩下。
對於這種情況非常熟的白餘絲毫不緊張，還有點兒小期待的趴在魚缸底部。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再次見到計佩霖。
他所在的魚缸被轉移的很快，就是運輸時間稍微有些久。
在這段時間中，白餘思緒飄飛，想到了不少東西。
他也在猜測，不知如今的計佩霖是否還是小計模樣？
他能夠順利的見到計佩霖嗎？
不知道計佩霖看見自己的話會是何種表情？
會不會感覺很驚喜？
自己這麼好看又有情誼的魚，計佩霖能夠再見到自己一定會很感動吧？
計佩霖肯定沒想到，任罡要送給他的人魚就是自己！
為了這一次同計佩霖的重逢，白餘還想了幾個重逢的畫面，思考了一下該要如何擺POSS。
但是他沒想到，計佩霖會是這種表情。
那副見鬼的、整個愣住的、崩潰的、彷彿在看笨蛋的表情……
前幾個表情含義白餘可以理解，但是那副在看笨蛋的表情……
著實讓魚有點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