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船長立刻做出了把放入海中的肉撈回來的決定。
然而已經晚了。
水手們根本沒有辦法拖動放入海中的肉，就像是海面之下有甚麼東西在跟他們拔河一般，繩子繃得筆直。
不止如此，漁船的船身也開始了搖晃。
漁船附近除了那些正在打架的魚以外，還有體型不小的大魚黑影在海中圍繞漁船盤旋，時不時用背部碰撞漁船底部，使得漁船搖晃加劇。
漁船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甲板上站著的人類跟著一同搖擺。
有些抓住了身邊能固定的東西，勉強穩住身形；
有些隨著船身的傾斜在甲板上滑動，驚險的掛在了船邊上。
那些沒有抓住東西固定自己身形的人，已經掉入海中。
還有原先跟海中魚類“拔河”的水手們，跟著一同下去。
此時這片海域中到底聚集了多少種危險的魚類，就連白餘也不知曉。
他只看見那些人類落入海中的位置，下一秒就湧現出一群群的白條兒互相爭食。
這些爭搶的魚類，多到躍出海面，身體互相碰撞在一起，又砸出一朵朵擁擠的水花。
因為數量過多，白餘都有些頭皮發麻之感。
原先白餘還想趁著群魚大戰的時候“自投羅網”，讓漁船上的人類連著自己一起收網上船。
但是看看現在海中的景況，白餘覺得……
漁船上的人類若是再不快點跑，怕是要連船一起留在這個地方了。
那肉在海中的時間越長，吸引來的魚就越多。
兇殘的深海魚類雖說不喜歡往上游，但是誰能肯定呢？
還有這片廣袤的大海中，不僅僅只有深海中猶如怪物一般的魚類兇殘。
白餘安靜的注視著不斷搖晃的漁船。
漁船上的人類比白餘想象的要爭氣，大型漁船也沒有那麼容易翻。
船長眼看著情勢愈演愈烈，他們一整搜船的人都要被瘋狂的魚群留下，竟然拿了一把斧頭衝出來，砍斷了纏著肉的繩子。
失去了固定的肉開始不斷下沉。
炸鍋的海面肉眼可見的在極短時間內迅速恢復“平靜”。
不是那些匯聚而來的魚變少了，亦或離開了，它們只是隨著下沉的肉一起向遠離海面的地方遊動，繼續它們的爭奪。
那些看著想要掀翻漁船的大魚，也停止了它們的行為。
眼見危機暫且減弱，臉都白了的船長和水手們不敢懈怠，趕忙互相配合將漁船開動起來，迅速離開了這片危險的海域。
白餘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下沉的肉。
此時的海面之下，是比之漁船還在時更加可怕的戰場，海水都被浸染成了紅色。
巨大的陰影從更深處往上游，原先海水的顏色都變得暗沉起來。
可這些殺瘋了的魚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它們還在為了那塊肉互相廝殺。
白餘望了一眼漁船飛速離去的方向，魚尾一擺追了上去。
被肉吸引來的兇殘魚類越來越多，如今已經不止是爭奪那塊肉本身的問題了。
與之相比，能夠拿出這麼一塊肉的漁船……
說不定還能再來一塊？
抱著這樣的想法，白餘緊緊跟隨在漁船身後。
漁船上的人類顯然被嚇破了膽。
他們能夠被委任深入大海尋找人魚的任務，自然都有著豐富的在大海上生存的經驗。
即使人類的科技飛速發展，大海對於人類而言依舊非常危險。
他們在大海上遇見過各種各樣的危險，但是如今這般還是第一次。
漁船在另一處足夠遠、應當安全的地方被停了下來。
水手們個個都是劫後餘生的表情。
“那個肉到底是甚麼東西？！”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瘋狂的魚……”
“哈……我發誓我看見了一些值錢的大傢伙，有價無市的那種。但是我ＴＭ剛才差點死在了這些大傢伙的嘴裡，船都差點翻了！”
“食人魚也不過如此。”
水手們互相描述著自己先前所見，還有人滿臉悲痛的回憶同伴落海被魚吃掉的畫面。
這麼幾句說些下來，水手們全都沉默了下來。
有人看了一眼形象癲狂的船長，張了張嘴道：“船長……要不我們不做這一次的任務了吧。”
有人開了口，便有其他人跟著道：“我們真的能找到人魚嗎？”
“這麼長時間了，連個人魚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也許大海中已經沒有野生人魚了吧。”
心生退意的水手們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得不要再做這個任務比較好，但是他們在看到船長過於可怕的眼神後全都閉了嘴。
船長等他們都停下來後才開口：“還有一塊肉，我們可以再嘗試一次。”
還有一塊肉。
水中的白餘聽見了這句話，兩隻眼睛亮了起來。
漁船上的船長鼓勵了水手們，常年的積威讓水手們沒有誰反駁船上，但是在船長離開後，水手們的臉色只有更糟糕。
船長說，讓大家好好想一個辦法。
怎麼做才不會出現如同放第一塊肉時的場景。
然而水手們不論怎麼想都不知道該要如何避免。
只要把肉放入水中，那樣可怕的場面必然重現。
“也許只能把肉懸在半空？”
這依舊不是一個令人感到滿意的答案，但水手們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來更好的點子了。
“只希望不要再出現那麼可怕的畫面了。”
“誰知道下一次我們是否還能順利逃走。”
船上的水手們垂頭喪氣，水中的白餘跟著頷首。
他也不想再讓先前的畫面重演。
所以白餘決定主動一點。
翌日，好好休息了一夜的水手們面色沉重的出現在甲板上。
他們已經商量好了今天該怎麼做。
只是大家都想多拖上一會。
多拖上一會，已經確定好的事情，就能夠晚些發生。
可是船長再次帶著肉出現了。
這一次，他們把肉吊在了船身半空，一個對於魚而言，離水不是特別遠，也不是特別近的位置。
“希望今天……有點用。”
“但我一點兒都不看好這個主意。”
“我們是來找人魚的，你們真的認為有人魚會被吊在半空中的肉吸引過來嗎？”
“昨天來了那麼多的魚，有誰在魚群之中看見人魚嗎？”
“我可不想死在這裡。”
水手們揹著船長低聲抱怨著，發洩心中不滿。
昨天肉在水中都沒有把人魚吸引過來，今天肉吊在半空中真的有用嗎？
吊得時間久了，說不定會被天空中的海鳥叼走吧？
並沒有抱多少希望的水手們並沒有非常認真的觀望。
但是在他們轉身的時候，突然聽見了水面破開的聲音。
嘩啦一下。
正在抱怨的水手們緊張的轉身。
即使是把肉吊在半空中，他們也很害怕會吸引來可怕的魚群。
但是當他們看清到底發生甚麼後，原先還抱怨的水手們全都變成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船長今天把肉放在了巨大的鳥籠中。
那隻應該呆在鳥籠中歌唱的人倒是不知去了哪裡。
這麼做也是為了防止吊在半空中的人輕易被俯衝的海鳥，亦或者躍出水面的魚取走。
但是他們此時看見了甚麼？
他們看見了一條純白色的人魚竟然坐在鳥籠頂部，伸手將肉從鳥籠的縫隙中取了出來。
一臉開心的送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啊……
這條純白色的人魚真好看。
他好像在發光……
他吃東西時開心的表情真是讓人想要跟著一同微笑。
他的尾巴好長好漂亮……
嗷~
他是不是在對我們微笑？
他竟然沒有逃跑？
他是不是很喜歡那塊肉？真想把他喜歡的肉全都送給他。
坐在鳥籠上吃肉的白餘跟甲板上看他看呆了的水手們，在短時間內形容了一副略顯怪異的畫面。
吃到特別好吃的肉的白餘心裡頭真的很開心。
但是看著那群盯著他好像看呆了，臉上還不自覺露出姨母笑的水手，白餘卻產生了些微困擾的情緒。
按照正常的邏輯而言。
吃完了肉的他應該直接躍回大海，迅速消失在人類面前。
畢竟是野生人魚嘛！
不可能跟人類表現的太過親近。
而且這群人類放肉的方法也不太好。
如果把鳥籠的門開著，他還能順勢鑽進去吃肉，再不小心把鳥籠關上，最後無助的不知道該要如何逃跑。
如此被“抓住”也是順利成章。
但是……
現在該怎麼辦？
好糾結啊……
不過白餘很快就不用糾結了。
因為原先並不在甲板上的船長，眼看著白餘快把肉吃完，竟然又拿了好大一塊肉出現在了甲板上。
看到肉的水手們：“……？？？”
他們清楚的記得船長昨天說“還有一塊肉”，這話的意思難道不是隻剩一塊了嗎？！
船長怎麼又拿了一塊出來？？？
船長根本不管水手們眼中的疑惑，而是直勾勾的盯著鳥籠上的白餘，還晃了晃那塊肉。
白餘：“……”
白餘這條“不諳世事”、“單純可欺”、“不知道人類到底有多邪惡”的野生人魚，就這麼被船長用一塊肉“騙”到了漁船上。
眾多野生人魚憑本事弄死自己的輝煌戰績，讓船上的人類對白餘表現的小心翼翼。
尤其是他們還很喜歡白餘的情況下。
所以白餘上了漁船後，立刻住到最大的船艙、最乾淨的浴缸，吃上了最好吃的香噴噴的肉，每天身邊還為了一群特別想投餵他，又怕刺激到他的人類。
然後他就在這群人類的帶領下，再次來到了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