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月正當中。
撲通一聲，有人從岸邊下海。
然後是一聲又一聲……
睡在礁石上的白餘突然睜開眼睛，直覺有危險逼近。
這種對於危險的直覺讓他在深海中熟睡時沒有死於深海魚類之口，救了他不止一次。
所以白餘沒有任何懷疑，當即坐起了身。
淺眠的海鳥隨之甦醒，疑惑地偏頭注視著他。在白餘擺手後，也未高聲鳴叫，或是拍打翅膀，或是蹦跳著散開。
此時的海風有些冷，大海在月色下猶如蠕動的黑色怪物。
原本蜷縮在白餘身側的小計動了動指尖，有些不安的醒來，看清了眼前白餘的面龐後才安心。
白餘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便帶著小計一同滑入大海之中。
也是在他們離開礁石沒多久，在夜晚看著有些刺目的光線，便從遠方照射而來，迅速掃過礁石與海面。
除了突兀的光線以外，還有一些模樣怪異的人安靜的在海中游動。
他們好像在尋找甚麼，仔細檢視每一塊礁石，又不斷向遠處擴散。
除了這些人以外，還有一些感覺完全不對的魚群也在海中游動。
白餘拖著小計潛入海中，看了一眼身體上泛著金屬光澤，與大海中的魚類格格不入的“魚群”一眼，擺動魚尾，在海底以極快的速度遊動起來。
那是完全超越了普通人類能夠達到的速度，也不是那群下海後，只能於海面遊動的奇怪人類可以比擬的速度。
白餘帶著小計，從那些人的下方遊過，沒有驚動任何人，轉眼的功夫便出現在了極遠的地方。
再次浮出海面，那些在突兀的光線、魚群以及奇怪的人，都已經被丟在了極遠的地方。
閉氣功夫不錯的小計深吸一口氣，安靜的注視著遠處的光線，很快又被白餘拖著快速在海中穿行。
這還是小計第一次被白餘以這種速度帶著遊動。
先前小計下海跟海魚大戰的時候，就算小計精疲力竭，白餘拖著他遊動，也未曾如此。
不過白餘有考慮到小計的情況，小計本身適應力也很強，從頭到尾一句不吭，就這麼被白餘帶著向更深的海域遊了過去。
白餘把小計帶到了一處海中孤島。
並不是很大的小島，島上資源還算豐富。
眼看太陽都還沒出來，白餘找了個位置還不錯的地方往下一躺，抬手把小計往跟前一攬，就這麼繼續睡了下去。
再醒來時，太陽的光輝已經灑滿海面，熟悉的海鳥出現在附近。
不知何時醒來的小計，安靜的趴在白餘的胸膛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安靜的盯著白餘看。
有那麼一瞬間，白餘再次聯想到了計佩霖。
當初計佩霖睡在魚缸邊上時，偶爾會提前醒來，也是動也不動，就這麼安靜的盯著睡在浴缸貝殼床裡的白餘這麼看。
好在白餘已經習慣了計佩霖的行為，不然肯定要被嚇到。
抬手戳了一下小計Ｑ彈的面頰，看著小計驚訝的瞪大眼睛坐直身子，抬手捂住被戳的面頰，白餘不由輕笑起來。
哎呀～
這小孩真可愛。
白餘笑得樣子很好看，小計盯著笑意盈盈的白餘看了會，也不窩在白餘跟前了，起身洗漱，然後就盯著小島上的草木直看，也不知在想甚麼。
這座小島白餘熟悉，沒有甚麼危險。
只是有些擔心小計這麼點兒大的孩子若是進去會迷路。
結果白餘才想到這些，就看見小計轉頭跑了過來，一臉嚴肅的開口：“我去看看，你不要亂跑。”
正準備去先前棲息礁石處查探的白餘：“……”這句話應該是他說出來的才對吧？？？
一個晚上過去，小計似乎略有不同。
雖然感覺哪裡不太對，但在小計嚴肅認真的注視下，白餘還是指了指原先棲息礁石的方向。
白餘一句話沒說，小計卻明白了白餘想要表達的意思。
於是小計皺起兩條小眉毛思考片刻，才勉強點了點頭，“那些人很危險，注意安全。”
對於白餘在海中自保的能力，小計比較認可。
話雖如此，小計還是一臉的憂心忡忡。
白餘見小計這般模樣，實在沒忍住，再次伸手戳了一下小計的面頰。
小計真可愛。
又跟小計磨了會，熟悉的海鳥們落在小計身邊後，白餘才離開了小島。
白餘潛入海中，以比拖著小計時更快的速度遊動起來。
先是回到了先前棲息的礁石處，並未看見昨夜的奇怪人類和魚群，又向發現小計的岸邊潛了過去。
在那個地方，白餘透過海水，看見岸邊停了不少車輛。
一些模樣不同，但是同樣奇怪的人類就在周圍走動。
昨夜下海的奇怪人類，身上有著非常明顯的適應水生的特徵。
最明顯的便是那些人的面板變得非常光滑，頭髮全部消失，手指和腳趾中間有蹼。
若非這些奇怪人類給白餘的感覺並非天生的水生生物，只看特徵，白餘差點以為這是人魚以外的另一種水生種群。
岸上的人類也是如此。
乍一看他們沒有甚麼問題。
但他們的身上卻有一種無法掩蓋的不協調感。
這種不協調從他們的眼神到走路的姿勢透露出來，像是一群穿上了人皮的野獸。
好似被捆在囚籠中一般，不知何時就會脫困，又或者……死去？
水中的白餘對於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有些困惑，但他並未深究，只是安靜的原路返回，沒有驚動任何存在。
整個查探時間並不久，回到小島的白餘卻發現小計幹了不少事情。
小計用岸邊的石子疊了個簡單的“爐子”出來，還找了些充作器具的小玩意放在周圍，一些不知道是野菜還是野草的植物清洗乾淨、擺放整齊。
除此之外還有被拉去當苦力的海鳥正在幫小計剖魚。
頭頂緩緩冒出問號的白餘：“……？？？”
這是甚麼情況？！
今天之前，白餘從來不知道小計竟然這麼能幹。
白餘剛從海面浮出來時，小計並未發現，等白餘靠近了才看清，蹲在“爐子”跟前的小計正在努力點火，以一種非常原始的方式。
重點是，小計點成功了。
先是小小的火星，很快就變成了鋪滿爐子裡的烈焰。
正在幫忙剖魚的海鳥嗷得一聲跳到一邊，扎開翅膀對著小計嘎嘎兩聲，模樣罵罵咧咧，像在罵人。
小計嫻熟的扔了條小魚過去，海鳥頓時被堵住了嘴，繼續回去幹活。
白餘：“……”
白餘已經不知道說甚麼了。
小計是他目前為止見到的唯一一個異世界小孩。
原來異世界的小孩都這麼厲害的嗎？！
先前他帶小計留在礁石處，天天等著小計的家人找來，原是他限制了小計的動手能力！
海鳥會主動幫忙，反而讓白餘沒那麼驚訝。
這也不是海鳥們第一次這麼幹。
該驚訝的早驚訝過了。
小計很快發現了回來的白餘。
那張有些嚴肅的小臉上頓時不可抑制的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起身蹬蹬磴朝著白餘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了白餘。
“魚魚你回來啦！”
魚魚是小計對白餘的稱呼，就是喊得少。
計佩霖的小魚之後，白餘又在小計這裡獲得了魚魚的小名。
白餘拍了拍小計的後背。
平日裡的小計會想辦法多粘白餘一會，不過今天的小計沒有，他很快放開了白餘，迅速把白餘帶去了一旁。
他們所在的這塊地方石頭比較多，小計清了塊地方出來，又在周圍擺放了些石頭。
白餘發現自己往這地方一窩剛剛好，石頭的大小也不錯，趴著不會硌。
小計把白餘安置好後，說了一聲：“等等。”轉頭就繼續去忙活他的火爐子和魚了。
忙活這些的時候，小計還時不時扭頭去看白餘，確定白餘不會被他的火爐子影響。
不多時，小計就拿了一條烤魚來到了白餘跟前，一臉期待的看著白餘。
忙活這麼久，他就是想給白餘烤一條魚吃。
幫了“大忙”的那隻海鳥也飛了過來，仰著脖子偏頭去看白餘，一臉矜持模樣。
白餘看著烤魚，又看了看眼前的小計和海鳥，一時竟然不知該說甚麼。
比起生啃海鮮，白餘確實更喜歡吃熟食。
他不知道小計是如何知曉，但他真的很感動。
白餘接過烤魚，再次抱了小計一下，還親了親小計的額頭。
一條新鮮出爐的小龍蝦版小計，臉紅紅的低頭跑去了爐邊。
一旁海鳥多少有些不滿的看了看白餘，又看了看小計，直到白餘伸手摸了摸它才恢復了高冷矜持的模樣。
是夜，今天的白餘和小計睡在小島邊上。
兩人躺在一起看著滿天繁星。
這是小計跟白餘在一起時最喜歡的事情之一。
大多數時候小計並不說話，但是今天的小計卻貼著白餘小聲開口。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東西。”
白餘轉頭去看小計。
“又好像想起來的不是很多……”
白餘：“……”
“我覺得好像有甚麼事情去做，但具體是甚麼，我也不知道。
“看見島上的東西，自然就知道能用來做甚麼……
“感覺魚魚應該會喜歡吃熟的東西，我就做了。
“魚魚真的喜歡，我好高興。”
小計的聲音不大，一會兒說一句，不多時便累了。
他縮在白餘跟前，把眼睛閉了起來。
起初睡在大海的礁石上他並不習慣。
但不知為何，看見魚魚便覺得好像也不錯。
也沒過去多久，他便習慣了吹著海風、聽著海浪，身邊還有魚魚的感覺。
“魚魚會唱歌嗎？”意識逐漸迷糊的小計，在睡著之前說了這麼一句話。
也沒有等到白餘回應，他便沉沉睡了過去。
但是白餘睡不著了啊！
白餘轉頭盯著小計，整條魚都有點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