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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垂青

2022-10-04 作者:春風榴火

 秦思沅的話一直縈繞在蘇渺心裡。

 她是聰明的女孩,怎麼會不明白這麼樸素的道理。

 在愛情中迷失了自我,極有可能導致的後果就是…失去一切,一敗塗地。

 也許她不該對遲鷹太好了,多想想自己。

 至於結婚與否,又有甚麼關係,她不和他結婚又如何。

 她不是沒有人喜歡,沒有人珍惜…

 況且他們還在同居,一切都處於磨合期,現在談婚姻言之尚早,更不需要如秦思遠所說的甚麼…沒承諾婚姻就放棄。

 這反而顯得她沒人要、上趕著他似的。

 秦思沅不明白她和遲鷹的感情,她沒有參與其中,更不知道他們之間點點滴滴的細節和愛意。

 蘇渺不會全盤聽信她的話,失去自己的判斷。

 圖書館落地窗透著暗沉沉的光,遠處天空陰雲密佈,正如她的心情一樣煩悶、燥熱,亟待一場狂風驟雨,徹底將這漫長的盛夏掃|蕩驅逐。

 忽然間,窗外一聲悶雷的巨響。

 嘩啦一聲,暴雨傾盆而下,宛如冰雹般敲打在乾燥的地面,狂風呼嘯而至,吹得窗外樹葉嘩啦作響。

 圖書館裡的同學們都興奮了起來,紛紛跑了出去:“哇靠!終於下雨了。”

 “哈哈哈哈哈,快降溫吧我要熱死了!”

 “爽啊啊啊!”

 “走走走!出去裸||奔!”

 “哈哈哈哈哈,你去,我給你拍照。”

 已經連著一個多月,每天四十度高溫不降,不只是蘇渺,其實每個人心裡都煩躁不已。

 蘇渺也跟著人流來到了圖書館大門口,伸出手,任由雨水拍打著她的手臂。

 這個長夏,終於結束了。

 半小時後,遲鷹大步流星走出計算機學院大樓,準備去地下車庫開車,順帶給蘇渺打了個電話――

 “小鷹,現在雨太大了,我一會兒把車開到圖書館外接你,別一個人傻乎乎地撐傘,這麼大的雨,傘撐不住…”

 “你在哪兒?”

 “計院門口。”

 “妓、妓院?”

 遲鷹忍不住笑了下:“腦子也跟著進水了?”

 女孩也被自己給逗笑了:“我還說給你送傘來著呢!你等著啊,馬上到了。”

 話音未了,水霧朦朧的大雨中,他看到女孩單薄纖瘦的身影,撐著一柄黑傘,朝著計算機學院匆匆走來。

 南渝大學地勢起伏不平,綠植掩映宛如叢林深山一般,大雨中只有她一人踽踽獨行,背景是長滿了青苔的高層巖壁。

 這幅景象,濃墨重彩如油畫,而她是畫中最清麗的一抹白。

 遲鷹的心,一瞬間被擲遠了。

 他顧不得大雨,朝著她狂奔而去,怒聲斥責――

 “誰要你給我送傘來,這麼大雨,傘撐得住?你衣服都溼透了!”

 “我想著你早上出門沒帶傘啊。”女孩用袖子擦了擦他臉上的水珠,將傘簷傾斜到他這邊,“怕你困在大樓裡走不了嘛,正好圖書館隔得又很近,順路的事。”

 “……”

 遲鷹無奈地揪著她來到屋簷下,脫了外套替她擦拭溼潤的髮絲:“我有開車。”

 “啊,那我白跑一趟了。”

 蘇渺也伸手替遲鷹擦掉臉上的水滴,然後踮腳親了親他的下頜:“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就這一下,遲鷹甚麼火氣都煙消雲散了,心疼地攬著她的腰,下頜抵著她單薄的肩膀――

 “傻啊你,別對我這麼好。”

 蘇渺側過臉,在他耳邊道:“遲鷹,這些…挺微不足道的。我能為你做的,其實你都不需要,你需要的我也給不了。”

 遲鷹沉默了很久,應道:“你不需要給我任何東西,你先是蘇渺,然後才是我的小鷹,別在感情裡迷失自我。”

 蘇渺揪著他的衣角,竭力控制情緒,讓自己看起來還算平靜。

 “我明白這個道理,可、可能是因為你剛回來,我們分開太久了,我其實特別害怕。遲鷹,你是在意我的,對吧?”

 “廢話。”

 蘇渺也笑了,覺得這個問題特別傻。

 遲鷹想了很久,看著她:“今天開始,我們禁一段時間,不做了,你覺得怎麼樣?”

 “為甚麼?”

 “因為你不是我的慾望物件,你是我的知己。”

 *

 那天之後,遲鷹倒真是收斂了很多。

 每天晚上抱著蘇渺入眠,睡前和她說很多話,聊目前的工作,分享研究室裡發生的趣事,問她最近的狀態…

 蘇渺也會和他講很多學校裡的事情,講她遇到的每一個可愛的學生,當然也會吐槽一些很叛逆的孩子。

 甚至有時候走在街上,看到路邊有一朵開得很奇特的花,她都會拍下來發給遲鷹看。

 那段時間,他倆不zuoai之後,簡直處成哥們了。

 遲鷹會經常叫她一起去籃球館打球,倆人玩solo局,遲鷹一大男人竟也不讓她,搶走她手裡的球、還幾次蓋帽她,把她這麼好脾氣的姑娘都弄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一籃球砸他臉上。

 不過,蘇渺身體素質確實提升了不少。運動會讓人心情舒暢,她的精神狀態昂揚了很多。

 遲鷹每天都醒得比她更早,經常看到女孩趴在床上睡得跟個狗狗似的,睡裙都翻到腰上、露出屁/股蛋子。

 他笑著把她推醒,拍著她的pp,給她把裙子翻下來遮好:“你注意點啊,姑娘家的。”

 蘇渺揉著眼睛醒過來,很不爽地一腳給他踹過去:“煩啊你!”

 “起床氣還挺大。”

 見小姑娘又躺了下去,遲鷹拉她起床:“一會兒去晨跑鍛鍊。”

 “我不!你比我媽起得還早!好煩呀!”

 “這會兒知道嫌我了,起床。”

 蘇渺一枕頭砸向他,揉著眼睛起了床。

 他們一起在健身房鍛鍊,然後一起做午餐,遲鷹跟著她學習怎麼做川菜,但技術真的不太行,做出來一堆難以入口的黑暗料理,只能臨時起意,到秦斯陽家裡去蹭飯。

 秦斯陽本來做了特別精緻的日式料理,壽司,黃瓜魚子醬,還有法式鵝肝和牛排,倒上紅酒,準備優雅地用餐。

 結果門鈴一響,他開啟門,這倆沒吃早飯、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蹭飯鬼”特別自來熟地走進來――

 “好巧呀,哥哥還沒吃飯呀?”

 “很香。”遲鷹拍拍他的肩膀,“手藝有長進。”

 於是他眼睜睜看著倆人將他忙碌一個上午才烹飪好的精緻料理,三下五除二就消滅解決掉了。

 “哥哥,晚上我們吃火鍋吧。”

 “吃鴛鴦鍋。”

 秦斯陽:……

 那段時間,他倆當了哥們,蘇渺的心反而安寧了很多。

 也再度證實了秦思沅所說的…並不正確。

 他們不是彼此的慾望物件,不僅僅是。

 他們分享彼此的生活,佔有對方的靈魂,互為影子,也是最要好的朋友和最默契的知己。

 蘇渺努力做到遲鷹所說的那樣,把關注的重心放在了自己的學業和生活上。

 先成為最好的自己,其次才是他的小鷹。

 晚上,遲鷹來書房晃悠好幾圈了,蘇渺一直在燈下用功,他倒也沒打擾她,安安靜靜倚著門站了會兒,又出去了。

 蘇渺備完課之後,又翻出了中西文論的專業課資料閱讀了起來,邊看邊寫筆記。

 她注意到門邊那個穿著暖白色居家裝的男人,說道:“有事?”

 “沒事,隨便走走。”

 “你先睡哦,我還要再看一會兒。”

 “好。”

 他出去了。

 約莫十二點,蘇渺倦意上湧、呵欠連天,於是收拾好書桌,關掉了檯燈,把自己和他的椅子也整齊歸置之後,走出了書房。

 卻不想,走到客廳才發現,遲鷹早就下載了電影,投影在了白屏上,按著暫停鍵等著她。

 桌上的果盤裡擺著滿滿一圈水果切片,還有她喜愛的甜食小餅乾,玻璃懸瓶裡的紅酒也都醒好了。

 甚至還有粉色的蠟燭氣氛組,燻著玫瑰精油香,將整個環境暈染得甜膩膩的。

 而遲鷹則胡亂地睡在了一堆靠枕裡。

 “……”

 蘇渺這才想起來,他們約好了每週五的晚上要一起看電影,度過浪漫的週末之夜。

 難怪這傢伙剛剛在書房門口走來走去,想提醒她、偏又不開口。

 她蹲下身,凝望著男人的睡顏。

 夜燈暖光籠罩著他端方的五官,側臉輪廓給人一種利落的硬朗之感,薄唇下壓,眉毛潦草地斜飛著,大概是他這張無可挑剔的臉龐上唯一失控的部分了。

 秦思沅說,這種極品顏值的男人,世間難尋,她只要好好享受有個帥哥男朋友就行了,不要奢望太多。

 可蘇渺只覺得,即便他沒有了這樣一張臉,即便他毀容了、變成另外的樣子,她依然會愛他如初。

 她喜歡的是面前這個人,是他的靈魂,才不是這張臉。

 蘇渺捧著他的下頜,吻了吻他鋒薄的唇,慢慢將他吻醒。

 遲鷹睜開眼,扣住她的後腦勺,本能地想和她好好地“交流”一番。

 但又想起兩人的約定,又只能控制著自己,小心翼翼地淺嘗著她。

 “我們要禁到甚麼時候?”蘇渺將下頜擱在他的胸口,抬起清澈水潤的眸子,凝視著他。

 “想要?”

 “有點。”

 “等你再稍稍好一些。”

 “我挺好的呀。”

 “等你不那麼想要我的時候。”遲鷹揉了揉她的髮絲,“像剛剛一樣,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的學業生活上,別搭理我,真能做到了,我們再深入交流。”

 蘇渺卻推開他:“剛剛怎麼都不叫我。”

 “打擾我們品學兼優的班長學習,好像特別不是人。”

 “副班長以前不是人的時候還少了?現在裝甚麼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他狹長的眼眸微微勾挑,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們小鷹還學會懟人了,看來這段時間真把你冷落了。”

 “還看電影嗎?”蘇渺坐在他身邊,“我現在還不困,你困了嗎?”

 “在你身上,老子從來沒困過。”

 遲鷹順勢將她攬入懷中,倆人舒舒服服地躺在鬆軟的沙發裡,斜著身子看電影。

 反正明天週末,假期的前一夜,他們通常也是不知疲倦地徹夜通宵。

 但今晚,遲鷹大概真的有些累了,浪漫的愛情電影開篇不過十分鐘,他的腦袋跟啄木鳥似的,一下一下地垂耷著。

 蘇渺將他的腦袋圈過來,擱在了自己的肩上:“寶貝,你靠著我睡吧?”

 “一起睡?”他慵懶性感的嗓音縈繞在耳畔。

 “這電影蠻有意思,我想看完。”

 “那我閉著眼睛陪你。”

 “好呀。”

 遲鷹心安理得地靠在了她單薄的肩上,小奶狗一般抱著她的手臂安穩地睡了。

 她情不自禁地吻了吻他的額頭,臉頰擱在他頭上。

 電影是前幾天蘇渺在某書推薦上看到的一部日本愛情片《花束般的戀愛》,她當時就感興趣了,截圖發給了給遲鷹,所以今晚遲鷹會投屏放這部電影。

 男女主一開始便如烈火烹油般相愛,興趣愛好也完全類似,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宛若□□重影般默契的兩個人,最終也抵不過成長速度的不同,一個走得更快些,另一個走得更緩慢,因此即便曾經那般熾熱的感情,也僅僅如美好的花束般短暫…

 最後的結局,男女主在街頭重逢,身邊各有良人相伴,錯身而過的剎那間,同時默契地揚手道別,以背影相對…

 蘇渺被最後這遺憾又感傷的一幕給戳哭了。

 現實就是,不管多麼相愛的兩個人,差距過大,終究會漸行漸遠。

 念及至此,她心裡的感傷如洪水般氾濫決堤。

 遲鷹醒了過來,睡眼惺忪地看著身邊這小姑娘哭得慘不忍睹,紙巾擰著鼻涕,眼睛都紅了,還在不斷地啜泣。

 他擰了擰眉:“有這麼感人?”

 “超感人,誰讓你不看。”

 遲鷹起身去洗手間擰了洗臉巾,走過來,俯身給她好好地擦拭了臉龐,笑著說:“你這也太誇張了,看個電影而已,你哭得跟喪夫了似的。”

 “遲鷹!大晚上的,你說甚麼呢!”蘇渺生氣了,將手裡的紙團擲向他,“快說呸呸呸!”

 遲鷹聽話地呸了幾下,蘇渺又走過來輕拍了他的嘴巴,叫他以後注意言辭。

 遲鷹本就百無禁忌,但見蘇渺這般惱怒,又兇又哭,也是心軟得不行,將一枚薄荷味的馬卡龍餅乾塞她嘴裡――

 “好了,不生氣。”

 他哄她永遠不會超過一分鐘,蘇渺就會委屈全消,就著他的手吃完了一顆馬卡龍,漫不經心地問:“遲鷹,你爺爺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嗎?”

 “知道。”

 “那他說甚麼了?”

 “叫我別耽誤正事,把心思都放在該放的地方。”

 遲鷹似看出了女孩泛著水光的眸子裡某種潛藏的擔憂,“放心,不會有你想的那種狗血的家族阻礙的事情發生,爺爺不太管我私人生活這方面,我從小到大一切事情,都是自己做主。”

 “那聯姻呢?”蘇渺脫口而出,“電視劇裡面,你這種…不都是要聯姻嗎?”

 遲鷹直接被她逗笑了:“蘇渺同學,我心臟裡面還裝了個機器,誰他媽知道哪天機器會運轉失靈,你說有哪家的豪門千金願意跟我聯姻…”

 話音剛落,遲鷹就意識到…嘴瓢了。

 心臟的事情,是他和蘇渺從來避之不及的話題。

 回來之後他一次都沒和她聊起過,兩人心照不宣地只當未曾發生,小心翼翼地不去觸碰這個讓他們都彼此心碎的話題。

 果不其然,女孩眼睛又紅了,低著頭,竭力抑制著眼淚:“這…這樣哦,那反而該我慶幸了。”

 “開玩笑。”遲鷹攬著她,“注意飲食和規律適度運動,醫生說平平穩穩能活到八十歲。”

 “真的?”

 “沒治好,我也沒膽子回你身邊。”

 也不知道蘇渺信沒信,不過她轉了話題:“對了,我去給你燻了些臘肉火腿香腸,你帶回去給爺爺吃吧。”

 “難怪…”

 遲鷹故意像狗狗一樣,親暱地嗅聞著女孩的頸項,“一股子燻肉味兒,想吃。”

 “啊,我洗了澡的呀,那我再去洗一下。”

 蘇渺起身要走,遲鷹一把將她拉回來,讓她跌入懷中:“逗你玩的,這也信。”

 “煩死了。”

 “一起睡覺。”男人打了個呵欠,拉著女孩進了被窩,給她好好地安頓著,蓋好了被子,自己則抱著被子和被子裡的她,關燈睡覺。

 蘇渺像個蠶寶寶一樣被他摟在懷裡,哭笑不得:“哪有你這樣睡覺的?這麼大的床,你挪過去些。”

 “做不了想做的事,只能抱著,不然老子心裡空虛。”

 “我也沒有不讓你做啊。”

 “別考驗我的意志力,經不起誘惑。”遲鷹從被窩裡找到她的手,牽住了,擱在胸膛上,“好好睡覺。”

 蘇渺被他十指緊扣著,感受著男人心臟有力的跳動。

 黑暗中,強壯而清晰。

 她這樣一個學生時代被所有人討厭欺負的倒黴女孩…是要積攢多少的幸運,才與遲鷹相遇、相知,得到他的垂青和憐惜。

 無與倫比的幸福感,幾乎快要將她的靈魂吞沒了。

 愛他這件事根本控制不住,氾濫成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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