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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儒家心學聖人

2023-01-06 作者:肉絲米麵

 翰林院作為朝廷最是清貴的衙門,除了一息息的低沉讀書聲和書卷翻動聲,便再無其他的動靜。

 入到衙門裡,頭前便是一尊至聖先師的凋塑。

 耳朵很大,兩顆智慧牙卻又顯得很是可愛。

 慈祥的讓如今的門徒們,都忘記了他當初的初衷是甚麼。

 在凋像的後面,是一株粗壯的常青蒼松,似龍虎之形,蒼勁有力,古樸的為庭院遮蔽出一片陰涼。

 聽說,這顆蒼松並不是一早就栽種在這裡的。

 元人從來就沒有真正的認同過中原儒家思想,這顆蒼松還是當時只是吳王的朱元章入主應天的時候,尋遍江南之地,才尋到的一株最是繁茂的蒼松,而後好了老大的錢糧才將其移栽到了此處。

 只是一棵樹,所帶來的政治效應卻是空前強大的。

 似乎就是隨著這顆蒼松進入應天城,江南的民心開始發生了轉變,江南士林開始輸送更多的讀書人進入應天城。

 最後望了一眼立在孔聖人凋像後面的蒼松,朱允熥覺得如果有可能的話,只要大明的社稷需要,老爺子也定然會毫不留情的,將這顆蒼松連根拔起,焚燬於火海之中。

 越往翰林院內部走去。

 周圍身穿青袍的翰林們就愈發的多起來,人人手上都拿著書卷,或是嘴角帶著墨色。

 一間間敞開的班房之中,更是匯聚了無數忙碌的身影。

 國朝要修書,要為前朝修史,這一樣樣的工作都是在翰林院中進行的。

 翰林院的官員們見到皇太孫到來,雖然有些不解,卻都是儀態到位的站在原地躬身施禮。

 少頃。

 朱允熥就在翰林院衙門最後面的一座大院子裡,尋到了如今的文華殿行走、翰林學士解縉的身影。

 只見整個院子裡,凡是陽光可以照射到的地方,都曬滿了外頭難以尋得的古籍孤本,經史子集,四書五經。

 除了解縉之外,還有不少人不時的輕手輕腳,穿搜在這滿地書堆中間,將那些曬過的書頁輕輕的翻動過來,將未曾曬過的書頁暴露在陽光下。

 “臣等參見太孫。”

 “參見皇太孫。”

 有人發現了朱允熥的到來,立馬躬身施禮,口中輕出恭敬。

 朱允熥揮揮手,看向還看得痴迷的解縉。

 示意眾人不要驚動,繼續各自忙事,他自己便走到了解縉的身後。

 伸頭打眼一看。

 竟然是《象山先生全集》!

 朱允熥目光微動,不想這解大紳竟然會看此書如此的著迷。

 象山先生,也就是南宋時的儒學大家、心學發揚者陸九淵。

 心學肇始孟子,興於程顥。而陸九淵則是將心學進一步發揚光大,成為一門在兩宋時期,與朱子理學分庭抗衡的儒學門派。

 如果說後世的王陽明能被成為儒家心學的集大成者,可堪儒家最後一位聖人之稱。則一切,都是在以陸九淵為代表的心學前輩們的基礎之上,整理而出的。

 周圍幾名翰林院曬書官員,瞧出太孫今日是特地來找解大紳的,幾人對視一眼,默默的招招手,小心翼翼的壓著腳步退出了此間庭院。

 “好!”

 忽的,解縉拍著大腿,高呼一聲。

 接著就見他神色動容的振振有詞道:“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發明本心,學苟知本,六經皆我註腳!”

 “先生之道,如青天白日,先生之語,如震雷驚霆;先生之大,日月之明,先生之明,四時之行;先生之言,為上下萬世之遠,東西南北之表!”

 解縉嘴裡唸唸有詞,一時間欣喜若狂,牙齒搖著指甲,兩腿不停的抖動著。

 翻書的動作也愈發的快了起來,幾乎是有廢寢忘食的趨向。

 朱允熥嘴角抽抽著,輕咳一聲:“大紳兄端是歡喜,虞伯生這番物件山先生的考評,記得亦是一字不差。”

 解縉最後那番話,乃是出自前元儒學大家,虞集對陸九淵的評價。

 正在翻著《象山先生全集》的解縉肩膀一抖,臉上帶著意外的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皇太孫。

 解縉心中一跳,趕忙小心翼翼的放下全集,轉過身看了一眼周圍早就消失不見的同僚,臉躬身施禮:“太孫前來,臣不查,有失遠迎,有失禮儀,請治罪。”

 朱允熥揮揮手:“讀書有廢寢忘食之行,再如何也算不上失儀。”

 解縉眨眨眼,眼看著太孫伸手指指被自己放在書堆上的《象山先生全集》,遲疑的將這本書拿起來送到太孫面前。

 朱允熥接過了書,小心的翻了幾頁,又合上那在手中:“陸九淵於心學,足可稱之為弘揚之人。”

 解縉點點頭,心中仍是遺憾:“太孫今日出宮,前來翰林,不知所為何事?”

 朱允熥一手託著書,一手拍在書封上。

 他今日來其實是為了另一樁事情,但不曾想卻發現了這解大紳,竟然對心學如此感興趣。

 這倒是意外之喜。

 朱允熥掃了一眼周圍的曬書場,臉上帶著笑:“解學士便要與孤再次說話?”

 解縉臉上頓時露出尷尬之色,躬身伸手作請:“臣失禮,太孫這邊請。”

 兩人出了曬書場,一旁就是一間茶室。

 解縉煮茶,朱允熥則是將手中這本《象山先生全集》放在桌上,仔仔細細的翻閱著。

 趁著等待水燒開的空隙,解縉抬頭默默的看了一眼面前正在仔細閱讀的太孫,心中愈發疑惑不解。

 解縉正欲開口,朱允熥卻已經是先行開口:“象山先生的六經皆注我腳,此言大善也。”

 解縉只得是輕笑著附和道:“象山先生之思,方顯儒家本性。臣每每讀來,都有新的想法如泉湧,恨不能與先生同生。”

 朱允熥抬頭看向解縉,嘴角微微一笑:“只是,咱以為象山先生之言論,卻仍不足以闡述心學一道。”

 解縉疑惑道:“太孫是有新的獨到見解?”

 微微皺起眉頭,解縉好一陣思索,都沒有找到過往太孫有在心學上進行過研究的事情。

 “心雖主於一身,而實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事,而實不外於一人之心。”朱允熥幽幽道來,目光卻是始終放在面前年輕的解縉身上。

 將王陽明的話提前數十年說出,他並未覺得有甚麼羞愧的事情。

 解縉卻是勐的抬起頭看向朱允熥,眼中佈滿震驚。

 他觀陸九淵留存文字,多年來頗有感悟,然前人之思,卻不足以論當下,他希望自己能夠借前人的思想,將心學這一門儒家學問進一步發展,卻總是不得啟發。

 然而此番,從來沒有暴露過有心學研究的皇太孫,竟然一出口便是此等宏論,令解縉心頭一陣震盪。

 而朱允熥卻繼續道:“意在於事親,即事親便是一物;意在於事聽言動,即事聽言動便是一物。所以某說無心外之理,無心外之物。”

 “天下道理萬千,前輩之人早已累累經綸。可世間萬物,卻總求不得一個真理。”

 朱允熥的臉上帶著一絲憂慮,低聲道:“孤以為,萬事萬物,當發自本心。或以概論,便是一句致良知,知行合一!”

 終於,朱允熥將陽明心學最重要的一個論點,和理論原點給說了出來。

 解縉覺得自己此刻的狀態很是奇妙。

 哪怕是眼前的茶壺,已經嗚嗚的發出陣陣嘶鳴,卻根本就不能觸及他分毫。

 “致良知……知行合一……知行合一……”

 解縉猶如那佛前菩提樹下的一名小沙彌,徒然只見聆聽到了佛祖的開蒙,嘴裡低聲喃喃自語。

 隨後,他兩眼茫然的看向朱允熥:“何以知行合一?”

 朱允熥微微一笑,將最標準的答桉說出:“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

 解縉怎麼也沒有想到,今天自己會有這種奇妙的經歷。

 他當即起身,以足足計程車子古禮,對朱允熥作揖行禮。

 “臣今日得太孫開釋,心學困境現裂痕,臣萬謝不盡。”

 只要自己再梳理一番,仔細推敲,補全太孫今日之言。

 解縉相信,自己將會成為南宋陸九淵之後,儒家史上必然需要大書特書的心學代表人物。

 甚至,解縉抖抖眉頭。

 自己或許也可以成為在儒家之內,開宗立派的聖賢人物!

 讀書人,讀到成為聖賢之人,才是最高的榮耀。

 朱允熥卻是笑了笑,招招手示意解縉坐下:“不過是咱在朝政之上的一些隻言片語的感悟而已。”

 剛剛坐下的解縉眉頭一挑,抱著求知的態度低聲詢問道:“太孫為何有此感悟?”

 朱允熥解釋道:“如今朝堂之上,百官以聖賢文章為準則,不思求變,萬事尋古。國朝長久如此,何來發展?”

 “戶部不知算術,工部不知營造,刑部不知法家,兵部不知兵事,長此以往,大紳兄以為天下當真能盛世可期乎?”

 解縉眉頭皺起:“太孫前些日訓斥那兩名工部主事……”

 朱允熥點頭道:“沒錯,若是當著工部的官,卻不知工部的差事,這樣的人朝廷取之有何用?”

 “蠹蟲而已。”解縉冷哼一聲,對朝堂上那些食君之祿,卻碌碌無為之人,他早已看不過去。

 朱允熥微微一笑:“所有,咱今日瞧著大紳兄翻閱象山先生合集,才會有此感悟。天下萬事萬物,當要知行合一。先知而後行,豈能五穀不分、四體不勤,便能高居廟堂,行策天下社稷?”

 解縉已經被徹底的代入到了一個被朱允熥設定出來的思維之中。

 他重重的點著頭:“不能!”

 朱允熥滿意的笑著:“所有,今日孤前來翰林院尋大紳兄,便是有一事希望大紳兄能夠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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