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惡不知道謝戈是在何時出現的,但他看見謝戈的那一秒已經晚了。對方甚麼都沒有說,就直接朝著他發起了攻擊,雪亮的劍光如天邊乍破的那一道天光,鋒利逼人。
遊戲系統還貼心地發起了提示:
【NPC謝戈向你發起了攻擊。】
三秒後,風波惡道載地上,遊戲系統再次發出溫馨提示。
【您受到了劇烈攻擊,全身血量已經降低到40%以下,是否需要食用一顆還魂丹(100靈石)進行治療?】
【是/否?】
被打成重傷的風波惡可恥地沉默了一會,吃了一顆還魂丹後,他忽然開口朝著直播間說話:“真男人不拘小節。謝戈年紀還小呢,我得讓著他一點。今天不玩了,我先走了。”
彈幕劃過一片噓聲。
謝戈安靜地聽著風波惡的直播,倏地,冷笑了一聲。
風波惡背後一涼。
果然。
他還沒有來得及逃走,就再次倒在了地上,遊戲系統再次溫馨提示:“NPC謝戈向你發起了攻擊。”
風波惡這會試著扛了幾招,五秒後,遊戲系統再次發出溫馨提示。
【您受到了劇烈攻擊,全身血量已經降低到40%以下,是否需要食用一顆還魂丹(100靈石)進行治療?】
【是/否?】
他足足吃了三顆還魂丹才踉踉蹌蹌地從傀儡谷中逃出。
謝戈並沒有直接殺了他,而像是在玩弄他似的。風波惡望著自己尚且保留著的經驗值,鬆了一口氣。
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
風波惡逃跑的姿勢很狼狽,謝戈盯著他笨拙翻窗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隨機,他的視線落在密室內的其他傀儡身上。
事實上,謝戈對這些傀儡並不太熟悉。
人形傀儡,自始至終他只製作了一個,那就是十七。剩下的這些,要麼是傀儡師們送他的,要麼是他偶然間救下的。
不知不覺中,竟然也有了這麼多傀儡。
謝戈有些苦惱,盯著一排的傀儡看,月光毫無偏頗地落在每位傀儡身上。
謝戈反應過來甚麼,一皺眉。
月光、日光都可化作傀儡的能量,只要有月光落在傀儡身上,他們就會隨之覺醒。
果然,第一位傀儡睜開了眼睛。
那是位頗有少年感的傀儡,面容精緻卻不稚嫩,束著高馬尾,一身月白鎧甲,一睜開眼睛看見謝戈時就笑了。
是有著一雙彎彎月牙眼的傀儡。
“主人?”月牙眼晶亮,像是島嶼上一瞬間點亮的燈塔,他意外之餘很是興奮:“主人!你終於來見我了!”
這話說的。
莫名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就好像……他是位日理萬機的帝王,偶而抽空才能偷偷從皇后那偷偷跑來見他們似的。
不對。
謝戈一蹙眉,伸手拍了自己一下。
他怎麼就把十七當做皇后了?
隨著第一位傀儡的甦醒,其他或美豔或俊秀的傀儡接二連三地甦醒。
身穿大紅舞衣的舞女傀儡朝著謝戈的方向盈盈一拜,一雙美目在羞俏地被團扇下半遮半掩。她儀態極為勾人:“主人。”
謝戈捏了捏眉心,眼中沒有驚豔,只有些許躁意。
他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這些傀儡,身後就傳來人聲。
“主人。”
身後忽然出現熟悉的人聲,謝戈一回頭,看見深夜中十七那張俊美妖異的臉。
十七居然出現在了密室門口。
.
謝戈一愣,身子隨即僵住。
他的第一反應是遮一下身後這群傀儡,不過這哪能遮得住?
十七早已將一切盡收眼底,視線落在那些傀儡身上,目光如刀一般雪亮鋒利,而在謝戈看過來時,他已經半垂下眼睫。
十七的聲音聽著很淡,但謝戈莫名聽出了一點傷心的滋味:“主人,他們是誰?你有其他傀儡了?”
“主人,你深夜拋下我來到這個密室,就是為了見他們?”
深夜。
美貌傀儡。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可能會產生很多曖昧的聯想。
畢竟世上這麼做的人,並不少。
可謝戈急了,他可不想十七誤會他是那種人,“怎麼可能!”
謝戈聽見自己擲地有聲的回答,他給那些傀儡使了一個眼色,就走了幾步到了密室門口。
十七站在門口,沒說話,看著謝戈。
謝戈將十七拉了進來,“方才有人闖入谷內,無意中開啟了密室,我才前來密室。”
“那人現在去哪了?”十七問。
謝戈乾巴巴地解釋:“跑了。”
這聽上去並沒有甚麼可信度。
畢竟現如今,沒有人能從謝戈手上逃走。
除非他故意放水。
十七沒說話,深邃的如石雕一般立體的面容只剩下一片沉默。
他沒有說話,金色眼眸看了謝戈一眼,又收回了眼神。
謝戈一看就知道十七沒有相信。
銀甲少年傀儡掃了十七一眼,雖然能看出對方不是自己能招惹的,還是忍不住嗆他:“主人,一位傀儡師不可能永遠只有一位傀儡的。像我的先主人,還有無數其他傀儡師,他們都有不少傀儡,各司其職。而我們都只是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陪伴不了主人太久。”
他這句話意思很明顯,在暗示十七不可能永遠是那個唯一。
其實少年這句話並沒有說錯,也並不是刻意激怒十七。
每個傀儡在被製作出前都會被植入指令,服從主人便是他們的第一條指令。
所有指令都要服從於這第一條指令之下,傀儡非但不能反抗主人,甚至不能對主人的決定提出一點非議。
照少年傀儡的認知來看,這世上的傀儡師鮮少有隻收養一位傀儡的,更別提是當今的第一傀儡師了。
在他還未被謝戈救下前,他的主人也是一位出色的傀儡師,而他是主人養的傀儡之一,是一位殺手傀儡。
他前主人不過只是稍微出色傀儡師,就養了十餘位傀儡。
如今謝戈就算要再養一位傀儡,也不是不可以。
在傀儡看來,服從主人是根深蒂固的指令。
自古以來,各種不同的主人豢養著各種不同的傀儡,有殺手傀儡,舞姬傀儡,歌姬傀儡……甚至是性伴侶傀儡。
他們皆服從於主人的命令。
違抗主人,不是傀儡能做出的事情。
更別提用左右主人的想法了。
事實上,十七並不會因為這種事生氣。
他極為平淡地收回目光,平淡無波地看向謝戈:“主人,的確是我想錯了。”
“我不會再對主人的決定畫手指腳。”
謝戈只覺得十七這一眼,看上去有些委屈。
密室內,其他傀儡都安靜了一瞬,看向了謝戈。
謝戈卻破天荒地皺了皺眉,駁回了十七的話:“不,我以後不會再有其他傀儡。”
“救下你們前,我不知道你們的前主人是甚麼樣的性子,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樣與傀儡相處的,但在我這,傀儡不是絕對的僕人,我也不是主人,我們不是主僕。”
此言一出,在場的傀儡們都呆滯住了。
他們本就不善於表達,此刻不只是靈智尚未開化的傀儡被謝戈驚世駭俗的一番話驚呆了,就連伶牙俐齒的舞女都睜大了美眸,沒有維持極佳的面部表情管理。
從來沒有人說過這種離經叛道的話,更沒有人將傀儡當作真正的人看過。
室內安靜的可怕,投向謝戈的眼神有震驚,有駭異,其中還暗藏著一道含著淡淡笑意的溫柔的視線。
謝戈是他們遇到的最好說話常年含笑的主人。
而這是第一次,他們看見謝戈露出這種神情,那雙冰藍色眼眸褪去那層偽裝,雪亮如雪山山巔的那抹雪光,下顎線條微微繃緊。
重重疊疊的翠藍色氤氳在他眼底,顯現出如雪亮刀光一般堅定的目光。
他們從被謝戈救下來到如今,都沒有見過謝戈如此嚴肅的神情。
看著此刻的謝戈,凡是參加過當年白玉關戰役的傀儡都一瞬間想起那年的謝戈。
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