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早朝剛結束,天子拂袖離場。
大盛朝政極為看重言官,可憐的謝天子一整個早朝都被那些言官罵了一個早上,也不能發火,只能默默忍耐。
言官一開始自然是要罵謝戈太過頑劣,但說著說著自然要拐到皇帝身上去,話裡話外都是暗指天子太過放任謝戈才將他養歪了。
言官們這麼說也是有原因的,先皇醉心道法,仙去的太早,謝戈作為先皇最年幼的一個皇子,幾乎是被如今的天子也就是謝戈的皇兄拉扯大的。
謝天子被罵了整整一個早朝,雖然沒有發火,但是下朝的時候臉黑的不行。
所以謝戈喜衝衝地拿著鸚鵡走進殿內時,謝天子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只是低頭在批摺子。
謝戈雖然已經堪堪十四歲了,但臉上的嬰兒肥還沒褪去,身量也只到了天子的肩膀處,吵嚷起來確實真的煩人。
謝戈噼裡啪啦說個沒完,“皇兄,你看看我這隻鸚鵡,它還會學人說話呢。”
謝天子本來想著晾一晾他,最好讓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不過他沒料到謝戈一個人也能噼裡啪啦吵得他頭疼。
謝天子一板臉,一扔摺子,斥道:“謝不負,你進來的時候通報了嗎?就這麼直衝衝闖進來?”
謝戈正在給皇兄講西域處採買來的鸚鵡,驟然間被後者一訓斥,臉上還有點懵。
皇兄從來沒有這樣訓斥過他。
好吧,其實皇兄經常訓斥他,謝戈自己臉皮也厚,一般都是充耳不聞。
可今天皇兄的語氣太差了,謝戈氣鼓鼓地轉身就要走。
他壓根沒想到被自己甩在身後的是當今天子。
天底下也就只有這一個混世魔王敢在天子面前拿喬,見謝戈作勢要走,謝天子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站住。”
謝戈臉頰的嬰兒肥因為生氣而被氣的鼓鼓的,他站住,回頭看了一眼:“皇兄不是嫌我煩,不想看見我嗎?”
【靠!傻逼小時候這麼可愛啊!】
【他這個時候究竟幾歲啊,看著好奶。】
【原諒小傻逼了,和孩子計較甚麼。他小時候長的還真可愛,怎麼後來就這麼兇呢?】
左右屏息。
內侍們都不敢摻和進這大盛最得寵的小魔王和當今天子的爭執中。
他們心裡也提了一口氣,這天底下,有誰敢這麼責怪天子呢?
不愧是小魔王。
謝天子本來還在處理政務,聽了謝戈的話扔了摺子,側目去看他:“朕讓你留下來就留下來。”
謝戈敢怒不敢言,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才邁開腿走回去。
“過了年都十四歲了,還像個孩子一樣鬧脾氣。你整日和星竹他們廝混,朕都擔心你帶壞他們。元裡和你一樣大的時候都已經娶妻了,不像你整天到處闖禍。”
謝戈不搭理對方,低著頭故意不說話。
謝天子在心裡笑了一聲,龍爪伸向了對方白嫩嫩氣鼓鼓的臉上,狠狠捏臉一把。他這一舉動氣的後者一瞬間捂住了臉頰,憤懣道:“皇兄,你好幼稚!而且元裡是太子,我只用做我的小王爺,我們倆也不一樣。”
謝天子一聽謝戈的話,就聽懂了他的意思。謝戈沒半點野心,一心只有啃老,現在是謝政做天子,他就跟著自己皇兄無憂無慮的,等到元裡即位,他就去啃自己侄子的老。
他想的倒美!
“你就打算以後讓元裡養著你?”
謝戈星星眼:“可以嗎?”
謝天子冷酷道:“當、然、不、可、以。你是太子的皇叔,自然沒有依賴皇侄的道理。”
“哦。”謝戈氣鼓鼓。
謝天子不鹹不淡瞟了他一眼。
小沒良心的!
自從養了一個傀儡後,幾乎一連五天都沒有進宮來看他。他在辛辛苦苦地批改摺子處理政務的時候,這小子就在外面帶著到處闖禍,還連累他早朝聽了一籮筐的諫言。
謝天子早已讓人鉅細無遺地講這小沒良心的事情都稟報了一遍,這小子這兩日半點沒歇停,對那傀儡體貼入微,聽說還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叫甚麼十七。
謝天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自己把這臭小子拉扯大,這臭小子張口閉口就是那個甚麼十七。
謝天子想到這就再次板起了臉,問道:“聽說你最近做出了一個傀儡?怎麼沒和朕說?”
年幼的少年癟了癟嘴,看了一眼皇兄,才不情不願地道:“我這次進宮來就是想和皇兄說這個的。”
你還有理了?
天子冷笑一聲,故意質問道:“你給他取的甚麼名字?十七?朕怎麼不知道我們謝傢什麼時候多出了一位十七?”
謝戈一聽,自知理虧,拉了拉皇兄的衣袖道:“只是一個名字而已,我是小十六,叫他小十七又怎麼了?皇兄你總不能因為這個稱呼就罰我吧。今日皇兄心情不好,難不成御史大夫又上摺子批我了?”
“也虧得你有自覺。”謝天子把摺子往小沒良心的面前一扔,風骨遒勁的字跡就暴露在了謝戈眼前,御史大夫洋洋灑灑寫了足足好幾頁的摺子來批謝戈。
謝戈一看,不樂意了。
他氣鼓鼓地:“我要找程老頭說理去!”
謝天子瞥他一眼,被他氣笑了:“你怎麼又和御史大夫好上了?還敢找他說理?不怕那老頭罵你一通?”
別說是謝戈了,就連謝政自己對上程大夫時都有些發怵,對方是三朝元老,又是出了名的還諫言,隨便一件小事都能讓他找君王唸叨幾個時辰。他言語犀利,剛正不阿,上到皇親國戚下至百官,他都能罵得酣暢淋漓。
當然,文人的「罵」都是極有素養的。即便是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通,天子也不能發火,所以謝天子才對程大夫心有餘悸。
謝戈一仰頭,挺直了小身板,道:“當然!昨日我還去他府上做客了。”
“他雖然看上去很兇,但其實人不壞的。他還誇我有天分了。”
謝天子看了一眼謝戈,臉上明擺著不相信。
要程老說一句讚美的話,要比登天還難。
謝天子只當謝戈在吹噓,扯回正題道:“甚麼時候讓我見見你那位十七?”
“十七就在門外。我們形影不離的,他特別厲害,特別強,國師還說我很有天賦,居然能做出這麼——”
謝戈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謝天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把他帶進來吧,讓我看看是個甚麼人物,讓你這幾日魂不守舍,和他廝混。”
甚麼廝混!
謝戈氣憤,也沒抗拒,就帶著十七進入了大殿內。
俊美妖異的傀儡看上去與常人無二,只是生了一雙金色眼眸,白皙面頰上有妖異黑紋,除此之外,看上去和其他人沒有差別。
謝天子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很久,目光如炬地一一掃過。
這傀儡和白玉京的傳言中一樣英俊。
只是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忠心。
謝政是帝王,心中最看重的自然就是忠心二字。他看著這相貌氣質俱佳的傀儡,先是想要揣測一下對方的忠心,以免這傀儡對謝戈造成甚麼危害。
謝政盯著十七看了許久,又忽然想起了其他甚麼。
近日來諫言中除了譴責謝戈太頑劣不堪,還有另一種說法,說謝戈養傀儡生的是下流齷齪的骯髒心思。
有傳聞,謝戈養了個傀儡做男、寵。
謝三天子一想到這一點,眼睛都清明瞭些許,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番自己那紈絝弟弟的神情。
謝戈也十四了。
他的同齡人中定下親事的大有人在,皇室子弟也專門有這方面的教習婢子。但謝戈直到這個年紀,都沒有和哪家姑娘親近過,那方面也毫無動靜。
謝三天子的臉沉了沉。
他看向了謝戈,謝戈有點懵。
他又看向了十七,十七倒是沒甚麼神情變動。
他自然是相信自己弟弟不是那樣的人的……但謝戈把這十七做的如此俊美,這幾日又形影不離……
不過這傀儡生的也太高了,站在這臭小子邊上襯得這臭小子更矮了。
不過,這麼高大的傀儡,怎麼樣都無法和「男寵」扯到一起。
謝戈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皇兄的臉色變了又變,神色莫測。謝戈摸不著頭腦,就聽見自己皇兄將十七打發了下去:“你先下去吧。”
十七沒動,看了謝戈一眼。
他只聽謝戈的話,即便是甚麼天子,也無法命令他。
謝戈反應很快,朝著十七點了點頭,後者才走出了大殿。
十七一走出大殿,謝戈就迫不及待地問:“皇兄,十七是不是看著比探花郎還要俊俏?”
“呃……”年輕天子眼神深深,眼神像是要看穿人的內心一般:“你小子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想玩弄傀儡?”
玩、弄、傀、儡?
玩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