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風的遊戲介面恢復正常,黑色陰影褪去,他一睜眼,看見的就是血紅的透明螢幕。
【警告警告——玩家生命值低於30%——】
他一口氣還沒抽上來,就再次陷入了「死亡」狀態。臨死前,他還看見了站在火焰外的神秘人NPC。
明明是個NPC而已,他卻莫名從他被遮掩的七七八八的臉上看出漫不經心的欠揍的表情。
這個頭頂「?」的NPC穿了身質地並不柔軟的斗篷,漆黑的墨色襯得他那張臉愈發冷白,藏在面具下的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也許是他實力太過莫測、腰脊又挺的筆直,穿了這身如此招搖又裝逼的斗篷,竟也沒覺得突兀,好像他天生穿慣了這種衣衫。
他把靈劍隨意地往地上一插,輕飄飄地瞟了一眼柳如風,眉毛都沒抬一下,又旁若無人地和時祁聊了起來。
柳如風暈死之前還在恨恨想到:“好裝!”
其餘玩家也隨著被救出後,七七八八地快醒來了。謝戈一見他們有要甦醒的趨勢,又看了一眼始終沒有說話的時祁。
時祁忽然開口,聲音微低:“我能告訴他們,是誰救的他們嗎?”
謝戈愣了一下,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也不是傀儡谷少主了,他道:“隨意。不過我得先離開了。”
謝戈剛說完,就轉身就離開了。
靈劍盪開光輝,極快地化作一束光芒。
風波惡是醒來最早的,但那時謝戈早已踏上靈劍飛至九霄雲外,他頂多看見了那黑色背影。
以及那耀眼的劍芒。
風波惡:可惡!被裝到了!
嗎的,最煩裝逼的人!
風波惡站了起來,就看見自己的偶像會長站在他邊上,身影修長挺拔,也正在看向天空。
“哪個崽種敢暗算他爺爺我?”風波惡怒罵了一句,又貼上時祁,狗腿地問:“會長,是你救了大家嗎?”
時祁搖搖頭,“我去抓人了。”
他蒼白修長的手指點了點火焰方向,風波惡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就看見了在火裡烤成了黑炭的柳如風。
風波惡沉默了片刻,驚疑道:“所以真的是那個叫謝特的神秘人NPC救了我?”
“他怎麼會取這個名?我怎麼覺得他在罵人呢?”
“他已經走了嗎?”
風波惡發出三連問,時祁看了他一眼,只回答了一句:“是他救的所有人。”
風波惡邊皺眉邊低聲喃喃:“那看來這傢伙也沒壞到哪去……他救了我一次。”
風波惡說話的時候沒有期望能得到會長的回應,但時祁竟然破天荒地回了他的話,點了點下巴道:“他不是惡人。”
火海內,柳如風死了又復活,復活了又被燒死,足足過了十幾回,等級活生生跌了二十幾級。
在自己放出的火海之中,柳如風身上貼著一張漆黑符籙,像是有千斤墜壓在身上似的,根本起不來,更無法下線。
再這樣掉級下去,他還不如創個新號。
柳如風不敢相信,自己花了大工夫從遊戲裡得到的SS級秘寶居然被時祁破了。
是他低估了這位會長的實力。
如果今日時祁不在,其他玩家也不可能有機會逃。
火海內傳出柳如風淒厲又可憐的聲音:“大佬,我錯了我錯了,放我出來吧——”
“副會長,你行行好,是我錯了。”
風波惡橫眉豎眼,走了幾步靠近火海,陰測測一笑:“就是你放的火?”
風波惡沉默了三秒,才不敢置信地開口,語氣微妙:“你怎麼敢的?”
柳如風得無腦到甚麼地步才敢對他們這麼多人下黑手。
還是當著第一大佬時祁的面。
柳如風啞口無言,沉默許久後沒法抵賴,只能說:“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放歪了火,我本來沒有想對你們下手的……對不起,副會長,放我出來吧。”
風波惡:“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傻子嗎?”
柳如風:“?”
風波惡忍無可忍:“滾。別拿老子當傻子。”
“我救不了你。”風波惡微笑,“等其他人醒來,你求其他人救你吧。”
風波惡處理完柳如風,也不聽柳如風再說甚麼話,轉身想去和時祁搭話。
可他一轉身,卻發現早已不見時祁的身影。
來無影去無蹤的會長又不知道在甚麼時候離開了。
柳如風卻清楚地看清了對方的眼神,金色眼眸陰鷙而冰冷,看著他的視線透露著一股戾氣殺氣。
他毫不懷疑,對方可能會對他動手。
柳如風沉默了,又想了想,他不就是罵了個NPC又放了把火嗎?
這大佬至於這麼狠這麼冷地看著他嗎?
可惜,柳如風高興的太早,五分鐘後《白玉京》公屏出現的追緝令讓他剛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玩家風波惡向江湖發出通緝令,懸賞一萬靈石,全服通緝玩家「柳如風」,每位玩家都可接此懸賞。】
【該懸賞持續到三天後,在此期間內凡是擊殺「柳如風」的玩家都有一定機率獲得鉅額懸賞。】
全服玩家被這位氪金榜大佬的鉅額懸賞砸愣了,他們甚至沒有過多討論這個懸賞,就已經踏上了尋找柳如風的道路。
而此刻的柳如風,就無助地困在大火之中,看著自己的等級一級一級地往下掉。
殊不知,接下來等著他的是更大的折磨。
·
謝戈帶著靈器,很快趕回了傀儡谷。
白夫人已經等著了。
閣樓之內,黑壓壓跪了兩排傀儡人偶,人偶們面無表情,全都是無機質的眼神。
這些人偶都不是謝戈製作的,他和他們也並不熟稔。
不過他記憶力不錯,一眼就認出了其中幾個是他離谷前試圖跟隨他一起去的傀儡。
白夫人坐在高座上,白色帷幕隨風搖曳,婉轉的嗓音順著風輕飄飄傳來:“讓你們去協助少主,你們卻沒前往。左右都是死物,既然發揮不了作用,自然也沒有留在世上的用處了……”
她緩步走下來,隔著一層一層的薄紗,可以依稀看見她唇角雖然勾著卻能見殺意。
傀儡們麻木地站著,視線低低地落在地面上,其他傀儡師們連話也不說,都沉默著。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開口,除非他們不想活了。
唰的一聲,閣樓的門被人砰的一下踹開。屋內眾人齊刷刷靜了音,傀儡師們抬起了頭。
那人身材頎長,揹著光看不清面容,但身上的黑色斗篷宛若是象徵物一般象徵了了他的身份。
他戴著黑色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了瘦削白皙的下巴,下半張臉線條流暢分明。
他一腳踹開了門,手上還把玩著靈氣四溢的白骸,白光一閃。
“在談甚麼呢?”他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說話語氣也是不鹹不淡的:“要處理他們?可處理了這批,誰來製作新的傀儡?”
他冷嗤一聲,聲音有點吊兒郎當的:“夫人。我可不會替你做這些。”
白夫人的動作停住,層層白紗後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問:“哦?那阿謝你打算怎麼處理他們?”
來人就是謝戈。
他漫不經心地走進屋內,手上一點,靈劍飛一般地衝了出去,砍斷了傀儡們的左手。
幾隻手臂飛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痕跡。
但並沒有血珠出現,傀儡們傷口的切口處只留下平滑的切面,像是天生就這副模樣。
他出劍出的太利落,太可怕,身上似乎帶著濃厚的殺氣。
在場的傀儡師們紛紛側目,敢怒不敢言。
看見自己的傀儡被人成這個模樣,傀儡師們被氣的呼吸都不順暢了,盯著地上肢體的眼睛微微發酸。
可他們沒有出口的能力,更無法反抗。
白骸切完了那些手臂,又飛回謝戈的手中,雪白如光的劍身隱隱有黑色戾氣浮動。
持著妖劍的那人謝戈冷冰冰地收回劍,微微垂下的眼瞼線條冰冷如鋒,他淡淡開口:“砍了他們的手,就足以。”
白夫人歪了歪腦袋,盯著地面上的「手臂」們看了一會。
她忽然笑了。
“哈哈哈。”
她的笑聲越笑越大,聽的在場的傀儡師們臉皮子抖幾抖,學著那些傀儡一樣紛紛低下頭。
謝戈卻像沒聽見似的,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臉上就寫了三個字——不耐煩。
他沒耐煩地說:“靈器我拿來了,還有別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