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戈知道,自己身處在遊戲世界內。而他是個NPC。
不過目前看來,覺醒的NPC只有他一個。
他早已知道自己只是個NPC,不過,今天可是他第一次被其他NPC認成玩家。
還挺有趣的。
“嘖……其實我不需要這玩意兒……”
謝戈話說到一半,幾個人就已經圍攻過來了。他無語地展開扇子搖了搖,“不是吧。”
白髮老者冷笑一聲:“無恥之徒!拿命來!”
幾個黑衣人宛如復讀機一樣說道:“交出寶貝來!”
謝戈覺得他們說話的語氣有點奇怪,像是被控制了一般,不像人反像傀儡。
此刻他手中拿著的的耳墜似乎有著一種神奇的力量。
謝戈沒打算直接迎戰,看著面前的黑衣人們,忽然露出一個笑來。
他試探著將耳墜往半空中一拋。
眼前的面板就消失了。
那個稱呼他為「道友」的電子音隨之消失。
而眼前的黑衣人也一改方才的痴愣模樣,多了幾分生動,看著謝戈似乎認出了他的身份。
黑衣人們微微愣住,直勾勾地盯著謝戈指尖的紅線。
謝戈指尖的紅線是有說法的,這是頂級傀儡師操縱傀儡所用的紅線,又名一線牽。
黑衣人認出了謝戈的身份,驚道:“一線牽?白骨桃花扇?”
“你是傀儡谷少主謝戈?!”
“謝戈!”
謝戈微微一笑,點頭致意。他還沒說話,眾人就拔腿要逃。
望著他們慌張的背影,謝戈搖搖骨扇悠悠發問,“唉?各位,既然來了,為何急著要走——”
黑衣人們沒人聽他說話,紛紛各自逃命。
謝戈故作無奈地嘆嘆氣,慢悠悠地再次接到了由半空墜落的耳墜。
耳墜被他抓住的一瞬間,透明面板再一次浮現在眼前。
原本奪命逃跑的黑衣人們的神情又變回了之前的呆滯,像是被甚麼程式控制著,又重複了方才說過的話。
黑衣人們又返了回來。
白髮老者:“無恥之徒!拿命來!”
其餘黑衣人們:“交出寶貝來!”
而謝戈耳畔的電子音也再一次出現——
【這位道友,你惹怒了白髮老者等人,他們即將向你發起攻擊。現在道友有兩個選擇,一,將寶貝還給白髮老者等人,二,就是與白髮老者等人對戰。】
謝戈心下雪亮:由於他手中的這塊神秘耳墜,他被認作玩家了。
現在他搶了這些NPC的寶貝,NPC自然會按照遊戲設定朝他開戰。
這一想通,謝戈甚至覺得眼前的這些黑衣人們都順眼了不少。
耳墜在他手中,此刻謝戈目光所及之處都帶著遊戲設計。
竹林裡的竹木也有等級介紹,告知玩家可以採竹作傢俱材料。NPC的腦袋上會有等級提示,這些黑衣人的等級最高不過S級。
謝戈看著他們頭頂這玩意,深深思考自己頭頂會不會也有這玩意。
看上去也太蠢了吧。
手上拿著這玩意後,整片竹林似乎一瞬間開闊了不少,讓他一眼能看清一切。
謝戈戲耍了黑衣人們好幾番,看著十幾位黑衣人在攻擊狀態和逃跑狀態切換了五六次後,才慢悠悠收回了手。
耳墜刺入左耳,他的耳畔再一次出現了機械音:
【歡迎玩家登入遊戲,道友,好久不見。】
在耳墜刺入的一剎那,謝戈的眼前忽然出現一塊透明面板,上面寫著兩個字——論壇。
他的腦海中也多了不少遊戲的相關知識:他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是一款全息遊戲。遊戲主線圍繞著主角也就是玩家而展開。
而他,謝戈,自幼被白夫人收養,是白夫人培育出的最好用的一把刀。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他,那就是人形殺人兵器。
在遊戲劇情中,謝戈就是個背景板NPC。
不過這對他來說倒是一個好訊息,謝戈心下雪亮:遊戲劇情圍繞著主角而來,而他做甚麼幾乎不會被任何人發現,因為他只有與主角接觸時才會在劇情裡出現。
他大可以利用這個資訊偏差,在其他副線上胡作非為。即便他再怎麼做,也不會被人發覺。
想完了這些,謝戈看向了空氣中的透明光屏,上面就是遊戲的官方論壇,而飄在論壇首頁的帖子的標題幾乎都帶著「謝戈」。
論壇中甚至有人貼心地附上了官方釋出的謝戈人物介紹,謝戈點進去,自己看了起來。
【NPC:謝戈(??)】
【手持靈器(已解鎖):桃花扇(畫樓春早,一樹桃花笑)】
【所屬門派:??】
畫面中的謝戈戴著面具,眼睫長而翹,眼尾弧度微微上揚,只露出冷白如玉的小半張臉肌膚。即便被遮住了大半張臉,還是受到了廣多外貌協會會員的喜愛。
謝戈看到最後這項實在是忍俊不禁。
他所屬的門派,的確有點多;他的身份,也的確有點多。
玩家們似乎對他頗有興趣,評論不少:
【長腿細腰,好一位英姿勃發的少年郎。謝戈,名字倒是很有趣。】
【他的面具好漂亮,好繁複古典,美工也太會畫了吧,看上去好適合他。】
這些帖子,謝戈一看就知道是新玩家釋出的,如果是老玩家,提起他絕不可能是這種語氣。
謝戈再往下看,就是自己熟悉的那些傻逼老玩家了。
【哈嘍??哪裡這麼多謝戈的顏粉?】
【謝戈這傻逼也有顏粉了??你們沒被按在地上摩擦過?沒被他打過??】
【喜歡吧,你們繼續粉他吧。尊重祝福,捱打的時候別哭著脫粉就行。】
謝戈看到這些熟悉的評論,就嘆著氣搖了搖扇子:這些老玩家,真不可愛。
謝戈悠悠然看完了論壇。
須臾,他忽然一抬頭,神色一瞬間戒備前來。
他身後那高竹上竟然站著一黑袍面具人。
那人不知是在何時出現的,悄無聲息,就連他也沒有發覺。
那人髮色極黑,如濃墨染出一般。
與竹下謝戈的銀髮形成了鮮明對比。
謝戈微微驚詫,這高竹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人,他居然沒有發現。
竹不像樹,要如對方一樣姿態淡然地踮腳站在其上,也得費點工夫。
可見對方的靈力深不可測,竟不在他之下。
謝戈雖然慣是個臉皮不薄的,但對自己實力的評估卻沒半分誇張,在這天底下比他強的要麼是沒出生,要麼是白髮蒼蒼快升天了。
眼前的黑袍男子明顯尚是年輕人,冷白面板,黑髮金眸,和謝戈一樣戴著張面具。
謝戈微微仰著頭看著對方,問:“上面的風景更好嗎?”
黑袍搖搖頭,“倒也沒有。”
他話音剛落,就徑直往下一跳。這高竹至少也有七八米,他卻毫髮無損地落在了離謝戈不遠處。
他們話還沒說幾句就被打斷了。不遠處,早已經跑走了的黑衣人們又殺了回來。
一樣的話已經重複了第十七遍,像是被重新播放了十七遍的電視劇。
【無恥之徒,拿命來!】
【交出寶貝!】
無恥之徒?
謝戈可沒覺得不好意思,現在耳墜已經戴在他耳朵上了。
他們想要真拿回寶貝,就只能和他打一架了。
可謝戈還沒做甚麼,身旁的黑袍神秘人忽然動了。
黑袍人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蒼白的指尖幻化出一張漆黑符籙,食指與中指夾著那張漆黑奇詭的符籙。
幽冷的火焰迅速從符籙一邊點燃。
而黑衣人手上動作快如鬼魅,打出符籙,而那符籙也像有了意志一般朝著黑衣人們飛去。
漆黑符籙拍在了他們身上。
一息之間,其他人就都倒下了。
看著對方默不作聲清理完了一切,謝戈悠閒地站在一旁看著對方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後,最後才說話:“這位道友,你身手不錯。”
黑袍沒說話,眼神似乎在盯著謝戈的耳垂看。謝戈觸及他的眼神,也一摸耳垂,指了指自己的左耳問他:“你也是來拿這塊耳墜的嗎?”
黑袍搖了搖頭說:“不用了。既然已經是你得了,就是你的。”
沒想到對方並不計較這寶物,謝戈心情一好,拍了拍黑袍的肩膀:“謝了。”
不過黑袍明顯並不適應與人親近,謝戈拍他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他僵硬的身子,神色似乎也有些不安抗拒。
謝戈並沒有放在心上,見對方一身黑袍,謝戈就問對方:“聊了這麼多,還不知道稱呼你。”
黑袍沉默了一會,才開口:“我姓時,單名一個祁。你是新玩家?”
時祁竟把他認作了玩家。
不過,也沒有比他更不像NPPC了。
這身份給他再貼切不過了,成為「玩家」後他可以藉此繼續探索點甚麼。
謝戈點點頭,他左手一起揭下了面具,登時露出了一張清冷欺霜的面容,道:
“我是剛註冊的新玩家。”
他碧眸盪漾出波瀾,顯現出了幾分笑意,周身殺氣收斂了不少,道:“我姓謝,謝子虛。”
“我們加個好友吧?”謝戈方才發現了交友模組,但他的好友圈還是0/0,這會眼前有人,他自然想試試。
看遊戲介紹,新增了好友還能隔空進行交談。
謝戈對這個功能還挺感興趣的。
兩個人加上了好友,謝戈的好友圈也從0/0變成了1/1。
時祁的視線在謝戈摘去面具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又很快移開。
他斂下眼睫,視線在謝戈的耳垂停留了片刻。
此刻,謝戈耳垂的傷口還在滴血。
方才謝戈的動作極快,所有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在自己的耳垂上扎出了一個耳洞。
他向來對自己的確夠狠。
血珠順著他的耳垂滴落至地面,他也沒有甚麼神情變化,像是察覺不到痛似的。
黑袍說道:“你的傷口還在流血。”
盯著謝戈尤帶著血跡的耳垂,黑袍沒說話。只是忽然伸手貼近謝戈的耳垂,要替對方治療。
他面板溫度有點低,冷的謝戈縮了縮脖子。
黑袍其實沒有貼上謝戈的面板,手指禮貌地隔了一點距離正在施訣給謝戈的這點小傷口進行治療。
黑袍做完了一切,才淡淡道:“抱歉,唐突了。”
謝戈自己打打殺殺慣了,這點小傷他根本不需要治療。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耳畔忽然有爆竹聲響起。
漆黑天空倏地出現一小束煙火,須臾,煙火絢爛地在天空綻放,隨之,越來越多的煙火在天空浮現。
璀璨星火盛大而爛漫,明輝漫天,空氣中甚至能聞到些許煙火氣息。光暈落在人臉上,模糊了神色。
謝戈愣了一下。
耳邊忽然響起了玩家們的聊天聲。
他能看見玩家正在公屏聊天,此時此刻,玩家們的聊天氣泡半隱半現,光屏也在空中半透明著。一條訊息映入眼簾:
【這才開服第一天,是哪位大老闆放了「南風知意」慶祝?】
【「南風知意」是甚麼?新人第一次玩這款遊戲不太懂。】
【「南風知意」是一種煙火,綻放時絢爛而持久,如若投放,能在整個公屏都持續三分鐘,全服都能看見這煙火。官方對這款煙火有專門的定義: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謝戈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停頓了一秒,他所處的傀儡谷就是在西洲。
玩家們還在聊天,似乎也對此很興奮。
【唉,我看公屏顯示,這場煙火就是在西洲傀儡谷附近燃放的。】
【好盛大啊!是哪個富二代在開服第一天就全服告白嗎?好浪漫。】
【得了吧,這個破煙火有限額,一個號只能放一次,一次持續三十分鐘。但這價格……都夠我給裝備淬鍊五十回了。】
謝戈也不知道是在看公屏,還是在看天空中燃放不絕的煙火。
他其實沒見過這玩意,這樣乍一看,還挺有趣。
時辰不早了。
「南風知意」也正巧燃盡了。
謝戈今日還有事,也只能告辭說:“今日不早了,我還有事。我們下次見。”
他背過身一揮手,就離開了。
他自然沒有看見——
在他身後,時祁站在原地,看著他的方向很久,都沒有離開。
作者有話說:
謝謝:我就是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小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