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接到松田陣平電話的那一刻有些哭笑不得。
老實說,他是做好了被松田陣平懷疑的準備的——畢竟前一天晚上剛從他那裡得知這件事,第二天白天兩個嫌疑人就莫名其妙地丟了性命,換做是他,他也會有所懷疑。
……但他沒想到對方第一個懷疑的是他。
安室透:不是……你真的不覺得古川久彌沙比我更值得懷疑嗎?
當然他是不會這麼問的,他只是用恰到好處的迷茫語氣,愣了一下,然後回了一句:“啊?”
——你在說甚麼,我不知道啊。
松田陣平下意識覺得他在裝傻,但又找不到合適的拆穿理由。
那邊安室透還在敬職敬責地演戲,他追問了一句:“你說甚麼事?”
松田陣平深吸一口氣,“昨天和你說的那個案子,兩個未成年嫌疑人今早被人發現在夜店裡,因為od過量去世了。”
電話那頭的安室透又愣了一下,然後“啊”了一聲,問道:“甚麼案子?”
松田陣平:……這是在裝傻吧!絕對是吧是吧是吧!
過了一會兒,安室透像是終於想起來了一樣,有些恍然道:“哦,就是你昨天說的那個案子嗎?”
松田陣平咬牙:“……你想起來了?”
安室透煞有介事地“嗯”了一聲,然後道:“那兩個嫌疑人是誰?”
松田陣平:……
說起來,昨天他確實連兩個人的名字和資料都沒給他,按理來說安室透不會知道那兩個人是誰。
但不管是“安室透”還是“降谷零”,都有太多渠道可以得知這件事的具體資料了。
他不打算和對方兜圈子了:“別裝傻,是不是你?”
安室透也直接開口直言:“你為甚麼會覺得是我?我和他們無冤無仇,連名字都不知道,我和那個案子的被害人也毫無交集。你為甚麼會覺得是我下的手?”
這話其實問得頗有道理,如果松田陣平是個不熟知降谷零秉性的人,絕對不會懷疑上他一個根正苗紅的公安警察。
——但他知道降谷零的本性。
他是個天性中便藏著一抹黑白不忌的瘋子,這份潛藏得很好的瘋狂和他逐日漸增的使命感混雜起來,最終糅雜成了一份扭曲的正義。
……再加上在日本警界,公安警察向來是被貫上一份不太好的名聲的,“不擇手段”都快成為他們的代名詞了。
而且他現在明顯又在某個不知名的黑|道組織裡執行臥底任務——幾重buff疊加起來,松田陣平幾乎在知道這個訊息的一瞬間就想到了降谷零。
安室透不得不承認松田陣平是個異常敏銳的人,他可怖的第六感和絕佳的推理能力結合在一起,往往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真相。
於是他決定改變策略。
安室透對著電話問了一句:“你既然懷疑到了我,那為甚麼不順帶懷疑一下古川?——畢竟你也說了,她昨天在得知事情的時候情緒很不對。”
松田陣平想也不想地開口:“情緒不對和會殺人是兩碼事,她不是會玩弄人命的人,不要把她和你相提並論。”
安室透:……好吧,剛剛對松田陣平的評價還要再加一句話——以上所述的所有一切,在碰到他戀愛腦發作的情況下,都會直接歸零。
其實松田陣平不懷疑古川久彌沙的理由還有很多,比如最關鍵的一點便是,她沒有渠道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弄來足以致死量的禁|藥。
對方只是一個剛剛入職了不到兩年的新人,根正苗紅,冉冉新星,怎麼比得上降谷零這個在黑白兩道打滾了這麼多年的混蛋。
但安室透等的就是對方這句話,他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好吧,既然你不懷疑她,那你就該相信我也是清白的。”
松田陣平:“?憑甚麼?”
“因為昨天晚上她和我在一起。”
——絕、殺!
松田陣平一口氣哽在喉嚨裡:“降!谷!零!!”
對方的聲音平和中帶著笑意,“啊,抱歉,小梓小姐在叫我了,沒甚麼事我先掛了。”
松田陣平聽著聽筒中傳來的“嘟嘟嘟”的聲音,差點把手機捏碎。
於是,當天中午,在古川久彌沙頂著兩隻黑眼圈,打著哈欠去食堂用餐的時候,突然手腕一緊,被人狠狠扯進角落,“咚”地一下按在了牆上。
她幾乎下意識想動手,然後發現了對方是松田陣平。
……不是,你們一個兩個都甚麼毛病,壁咚很痛的好嗎!!
“你幹甚麼?”古川久彌沙皺眉。
松田陣平按著她肩膀的雙手收緊,捏得她有些微微泛疼,離得這麼近的距離,她幾乎能看清他掩在墨鏡後的雙瞳。
“你……昨晚又和安室透在一起了?”
古川久彌沙:先等等,這個“又”是哪來的?
系統帶著些看好戲的心態提醒她:“你前一天晚上也和安室透在一起,你們還滾上了沙發。”
古川久彌沙:……謝謝,死去的回憶突然開始攻擊我,而我現在很想去攻擊安室透。
但這是她昨晚就和安室透商量好的,雖然這兩樁案子怎麼樣都不太會查到他們身上,但不在場證明還是要象徵性地做一做的。
她於是點點頭:“嗯,怎麼了?”
她承認了……她就這樣,雲淡風輕地承認了。
松田陣平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再度收緊,幾乎要陷進她的肉裡,古川久彌沙一聲不吭地承受著這個力道,沒有說話。
她已經打定主意要將松田陣平推得遠遠地——有些時候,長痛不如短痛。
半晌,松田陣平再開口時,聲音中都輕了幾分:“……你們,都做了甚麼?”
古川久彌沙:……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們去殺人了。
但她只是輕笑一聲,帶著點促狹的笑意看向了松田陣平:“松田警官,兩個成年男女同處一室待了一晚,你說,我們做了甚麼?”
有些事情堪稱一回生二回熟,古川久彌沙現在信口捏造起安室透和自己的關係的時候,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了。
反正那傢伙也不在意自己的風評被害。
看著古川久彌沙在自己眼前毫不避諱地承認了,松田陣平幾乎覺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
一方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一方是自己此生都不願再失去的摯愛。
他聲音乾澀:“可你說了,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古川久彌沙決定再給他下一劑猛藥:“現在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社會,很多事情,不是男女朋友就不能做了嗎?”
——又是一記絕殺。
松田陣平的頭輕輕傾倒在了古川久彌沙的脖頸處,他抵著她,顫抖的呼吸吐露在她的面板上,她幾乎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撫慰他。
但雙手舉到一半止住,她微微捏拳,將手放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打算直接告辭:“……如果沒甚麼事的話……”
“那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嗎?”
她的話被松田陣平驟然打斷,他聲音很輕,甚至有些顫抖,卻十分堅定。
古川久彌沙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甚麼?”
松田陣平說的很快:“既然你們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你沒有男朋友,那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嗎?我們在一起。”
他太渴望像從前一樣可以大大方方地牽著她的手,站在她身邊,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
讓他可以成為唯一那個,光明正大站在她身邊的人。
松田陣平的話砸得古川久彌沙有些眩暈——她沒想到松田陣平會如此直白地挑破這層朦朧的窗戶紙,將一切擺上了檯面。
尤其是,在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之後。
她穩了穩心神,嚥下口中的苦澀,儘量平靜地道:“像安室透那樣的‘伴侶’,我還有不止一個。”
我早就不是你記憶中的那個人,她將你視為此生唯一,她能捧出自己的所有將你真心以待。
可現在的我早已給不了你與你的付出相對等的愛了。
古川久彌沙聽到松田陣平狠狠咬牙:“……我不介意。”
古川久彌沙:……
松田陣平傾身抱住她,雙臂收攏,緊緊將她按在身前:“我不介意。”
他不介意她的過去與現在,他願意去期待他們的未來。
總有一天,他會讓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他們可以再度回到從前。
古川久彌沙張了張口,有那麼一瞬間她想將所有的事都對他和盤托出。
她的身份、她的任務、她的欺騙,讓他看清自己是個怎樣的人,讓他醒悟過來,這一切都不值得。
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制止住了她的這個衝動。
她伸手,推開了他的懷抱,然後看著他墨鏡後的雙眼,認真地笑了起來:“可是,我介意。”
松田陣平愣住了。
古川久彌沙從他墨鏡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笑容,漫不經心的模樣似乎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我介意,”她重複道。
不要再這樣了,拜託。
“我享受這樣自由的、有選擇的生活。”
你值得一場全心全意的、毫無欺騙的真誠愛意。
“我不會給自己套上枷鎖。”
那個人絕不是我。
說著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身前的松田陣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身邊。
“……宿主,你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
古川久彌沙現在沒有半點和系統互懟的心情,直接乾脆地遮蔽了這句話。
她離開食堂,已經基本沒有了吃午飯的胃口,打算隨便去便利店買份便當對付一下,走到外面的時候,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是組織的手機。
她拿出一看,是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