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晚飯最終吃了安室透改良過的雞肉三明治, 不知道他和江戶川柯南吃得怎麼樣,總之古川久彌沙吃得很滿意。
再加上安室透親手泡的紅茶——來自他們自己的行李,安全無公害, 絕無下毒的可能。
古川久彌沙摸了摸被犒勞的腸胃,饜足地嘆了口氣:“多謝安室君款待。”
安室透很謙遜地笑笑:“古川桑喜歡就好。”
古川久彌沙很喜歡, 甚至還想得寸進尺:“我看冰箱裡還有不少其他食材, 安室君不如把剩下幾天的一日三餐也給我們包了吧。”
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古川久彌沙讓安室透包了一日三餐的願望沒能實現——就在下一秒,餐廳門被“嘩啦”一聲推開, 小燻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手中還握著電話, 語調十分興奮。
“太好了!訊號站好像被修復了,剛剛山下警察打來電話, 說最晚明天中午就可以疏通道路,我們可以下山了!”
這個好訊息無異於給廳中眾人打了一劑強心針。
只要能離開這個封閉的鬼地方,那便不用時時刻刻提心吊膽著會被無名之毒奪去性命。
廳中凝滯的氣氛霎時緩和了不少, 連五百川香織和上田宣子都不再針鋒相對, 天草祥泰臉上的笑容也鬆快了不少。
上田宣子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也不管其他人的反應, 便徑直離開了餐廳:“既然這樣, 我明天的早飯和午飯就不吃了, 反正少吃兩頓餓不死人。”
少吃兩頓便是少兩次接觸到毒藥的機會,既然已經確定可以下山, 那這確實不失為一種解決方法。
五百川香織面無表情的臉上明顯也放鬆了許多,她淡聲開了口:“從現在開始, 到明天下山前, 我會自己一個人待在房中鎖好門, 不用來叫我吃飯了。”
古川久彌沙對此自然沒有意見,畢竟如果每個人都願意將自己鎖在房中不亂跑,就能大大減少減員的可能性。
她甚至想建議其他人也採取這個措施,但上田宣子已經離開餐廳,而天草祥泰……
天草祥泰看向古川久彌沙,笑容十分欣然:“這兩天多虧了有古川警官在,你辛苦了,多謝。”
他的語調放鬆而愜意,明明通往山下的道路還有近十二個小時才能疏通,他卻似乎已經勝券在握似的,已經欣然地致起了感謝辭。
古川久彌沙淡淡瞥了他一眼,“祥泰少爺客氣了,我沒能幫上甚麼忙。”
平心而論,她確實沒覺得這兩天自己做了甚麼有用的事——除了替那兩位死者收屍以外。
她沒能阻止兩樁案子的發生,自然也當不起天草祥泰的感謝。
想到這裡,她掃了一眼天草祥泰面前的空盤,盤中食物已經被全部吃完,只剩下些許醬料掛在瓷盤上。
“祥泰少爺今晚也要注意安全,不要掉以輕心。”
畢竟再怎麼說,天草祥泰都是在座唯一一個差點被毒殺了的受害者。
古川久彌沙覺得天草祥泰或許並沒有將自己的建議聽進去——就在晚餐結束後的不久,她就聽到演奏廳再次傳來了鋼琴演奏的聲音。
此時安室透和江戶川柯南已經去了花園,搜查花房中農藥解藥的下落。
古川久彌沙獨自一人站在走廊上,思索了一下,還是向走廊盡頭演奏廳走去。
推開演奏廳的大門,明亮的光影自門縫鑽入幽暗的走廊,古川久彌沙的視線短暫地一晃,微微眯了眼,才適應了演奏廳中明晃晃的光線。
空曠的演奏廳中獨有一人,他是奏曲者,亦是唯一的聽曲者。
天草祥泰坐在鋼琴前,雙眸微闔,琴曲自指尖流淌,他獨自一人孤獨地坐在滿廳輝煌的光影中,唯有樂聲與他作伴。
古川久彌沙的到來沒有打斷他的琴曲,她站在觀眾席後靜靜聽了半晌。
縱使是對天草祥泰此人疑心頗重的她也不得不承認,他在音樂上的天賦,確實驚才絕豔。
哀婉的樂曲滑過第三十小節,還未至結尾,卻戛然而止。
天草祥泰突兀地結束了他的演奏,睜了眼。
古川久彌沙緩步上前,向臺上的天草祥泰走去:“為甚麼不彈了?琴曲還未過半。”
天草祥泰的指尖自琴鍵上挪開,視線卻仍看著鋼琴,並未分給古川久彌沙分毫——這對於一向謙遜示人的他來說,十分不同尋常。
“古川警官似乎對鄰國的古典樂曲非常熟悉?”天草祥泰輕聲反問。
古川久彌沙微微一頓:“個人興趣。”
既然說到了這裡,她便也直言問了出來,“《Trauermarsch, Op. 24》,鄰國作曲家蕭友梅的哀悼進行曲,一共七十六小節的樂曲,祥泰少爺卻只彈了前半段。”
天草祥泰的指尖再度撫上琴鍵,即興間,音符隨意成調,流淌而出。
“因為從三十一小節開始,曲意便不再是‘哀悼’了。”
古川久彌沙沒有反駁他的話,相反,報以了贊同之意:“是的,這首曲子中段昂揚激意,是充滿濟世報國之心的曲意。”
天草祥泰語調中隱有嘆意:“任何一場演奏,都是與作曲者的靈魂共鳴——我的曲意可以或許能騙過別人,卻瞞不過古川警官的耳朵。我還是就不獻醜了。”
古川久彌沙面無表情地點出了他的真意。
“……你無法共情。”
他是天生感情淡漠之人,無論是開心憂傷,還是激動淡然,他的情緒都鮮少波動。
但天草祥泰一向將這一點隱藏得不錯,他的學習能力十分強大,縱使無法真正共情,卻能將各式情緒模擬得出神入化。
他將自己隱藏在各種情緒假面之下,恰到好處地做出各項應對之法,即便看上去淡漠了一些,卻始終沒有讓人看穿他的“怪胎”本質。
——但古川久彌沙是例外,僅僅只是兩天的相處下來,她便已慧眼如炬。
天草祥泰的目光終於動了,匯聚到了古川久彌沙身上:“古川警官在懷疑我。”
並非疑問句,十分肯定的語氣。
古川久彌沙沒有說話,但在這樣的時候,預設也是一種回答。
情緒淡漠卻隱藏力極強,天賦絕佳又智商極高——這樣的天草祥泰,讓古川久彌沙本能地有種警惕感。
像是毫無由來的第六感,古川久彌沙對他的疑心也未多加隱藏。
她只是淡聲反問:“你早就知道我在疑你,但卻一直到現在才開口?”
天草祥泰是個十分會做表面功夫的人,她還以為,他會一直以坦然無覺的態度應對她若有若無的猜疑。
天草祥泰開口的話卻在古川久彌沙意料之外。
他的目光在她身後一掃,再開口時語調中已有了幾分促狹的笑意。
“古川警官的護花使者們太過體貼,想要找到與你獨處的機會,並不容易。”
古川久彌沙:……
她被這意料之外的回答噎了一下,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天草祥泰卻將話徑直說了下去:“不是我。”
古川久彌沙微一皺眉,抬了眸去看他。
天草祥泰在為自己辯駁?
不,如果真是他……如果是他這樣的性格……
他合該是優雅端坐幕後的神秘黑手,自負智慧,手段絕妙,亦不屑開口為自己分辨。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天草祥泰微微一笑:“並非是辯解,古川警官。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將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
古川久彌沙覺得更加古怪:“為甚麼?”
天草祥泰對她是不同的——古川久彌沙先前只是有個模糊的猜測,但他這句話幾乎是坐實了這一點。
古川久彌沙只是奇怪,為甚麼?
她自問沒甚麼勾魂奪魄的本事,也不覺得天草祥泰這樣的“在意”關乎男女之情。
但他確實對她另眼相看,對她這個從一開始就對他深存疑心的人,另眼相看。
——為甚麼?
天草祥泰從琴凳上站起:“古川警官是個很有趣的人。”
古川久彌沙:……這真的不是在內涵她脫線逗比的內在屬性嗎?
說完這句話,他便緩步走下臺來,優雅地向她行了一個謝幕禮,翩然離去。
端的是一副風度翩翩的矜貴姿態。
古川久彌沙滿腹狐疑地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系統吐槽道:“希望他不會跑到離開莊園跑到外面去,畢竟在下大雨。”
系統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怎麼突然說這個,“……為甚麼?”
“因為裝逼遭雷劈。”
系統:……
和裝逼屬性又自命清高的謎語人聊天太累了,所以古川久彌沙一向對這類人敬而遠之。
她最後看了一眼演奏臺上的那架鋼琴,轉身向門口走去。
就在此時,“嘩啦”一聲推門輕響,演奏廳連通外界露臺的落地窗被開啟。
莊園一樓的演奏廳中除了一道連通著走廊的正門以外,還有一扇連通著外界露臺的落地窗,平日裡被厚重的窗簾遮擋,並不顯眼。
古川久彌沙早在系統的提示下便知道,整個屋中除了她和天草祥泰兩人,還有一人隱在室外的露臺上。
但她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光明正大地現身。
窗門洞開,外界冰涼的風雨順著夜色貫入廳堂內,吹散了廳中積蓄已久的暖意。
那個妖嬈的身影踩著高跟鞋步入廳堂,指尖還夾著一根未及熄滅的長煙。
上田宣子妖豔的妝容在夜間更顯凌厲,她開門見山,甚至有幾分咄咄逼人之態:“古川警官相信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