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抱歉, 您這層樓的備用鑰匙正巧出現了磁片故障……是的,我們總控已經在加急修復了……非常抱歉,好的……”
古川久彌沙結束通話前臺的電話, 和安室透在寂靜的房間中面面相覷。
“系統,你的開鎖功能能再便宜點嗎?”
系統:“2點好感度一次, 系統出品, 童叟無欺, 謝絕還價。”
“奸商!”
古川久彌沙只是糾結了一瞬間, 便非常果斷地拒絕——絕對不能把好不容易獲得的好感花在這種地方。
她的第一個反應其實是去找灰原哀, 然後想到灰原哀、江戶川柯南和博士是住的三人間, 她再去也不方便。
更何況這個點他們早就該睡了, 再去打擾一個還在生病的老年人也不太好。
古川久彌沙想到的, 安室透也想到了。
四目相對間, 誰都沒有開口,只有輕緩的呼吸聲在房中響起, 氛圍凝滯地幾乎令人窒息。
——這種時候, 誰都不想當最先開口的那個人。
畢竟無論是“今晚可以讓我留在你的房間嗎”還是“今晚你可以留在我的房間”……都不是他們在這個階段該對對方說的話。
牆上時鐘的指標一分一秒地過去,桌上的紅茶滾起嫋嫋的白煙與茶香,給這詭異的氛圍中多少添了幾分和緩。
終於,在茶香散盡的時候,安室透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他緩緩道:“……古川桑, 有換洗衣服嗎?”
——這便是跳過那個心照不宣的問題,直入正題了。
古川久彌沙沉默了一會兒,指了指身旁的袋子:“……剛剛陪哀醬買衣服的時候, 我也買了幾件。”
雖然那幾件衣服, 她也不是很想穿出來, 尤其是在安室透面前。
——古川久彌沙在那個瞬間, 多少理解了一點灰原哀拒絕卡哇伊服裝的心思。
安室透端起茶杯,很平靜地抿了一口,然後冷靜地道:“……衛生間的沐浴液和洗髮露還有剩的,如果不夠,可以讓酒店送上來。”
古川久彌沙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試圖抿一口平緩心緒,但失敗了。
她只能把手捂在茶杯上,頓聲問道:“……浴巾,有新的嗎?”
“……有,我只用了一條。”
兩人的語調都很冷靜淡定,似乎只是在聊“今天天氣好好,午飯吃甚麼”一樣平常。
古川久彌沙站起身,提起了手邊的袋子,轉身走向浴室的步伐十分穩健。
“……那我,先去洗澡。”
“好的。”安室透回答的聲音也波瀾不驚。
終於,在看著古川久彌沙走進衛生間,門“啪嗒”落了鎖後,安室透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剛剛為了防止被看出自己顫抖的心緒,他一直緊緊捏著手中的茶杯。
如今古川久彌沙離開,他驟然鬆了口氣,放下杯子時,已經能感覺到杯壁被汗液浸溼的滑溜溜觸感。
——畢竟這種事,對於一個各方面正常的大齡單身男性來說,到底還是太刺激了。
如果他沒記錯,上一次能讓他緊繃到手心都冒汗的程度,是在萬米高空他們飛機正要墜落的時候。
安室透深吸一口氣控制住有些顫抖的呼吸,拿起桌上的空杯,走到水池邊,準備清洗。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卻不是出自他手邊的水池——那是浴室的淋浴聲。
安室透清楚這間房間的構造,浴室的淋浴房與套間的廚房僅一牆之隔,沐浴的花灑正正巧巧地安在這面共用的牆上。
安室透抬頭,看著這面共用的牆體。
現在,古川久彌沙,正在面對著浴室的花灑,面對著一牆之隔的他,沐浴。
——哐啷。
意識到這一點,安室透手中的杯子一滑,落入水池中,濺起細小的水花。
那水花滴落在他的手上,一如沐浴時的溫度。
他不由地想到一牆之隔的她,是否也在感受著這樣的溫度?
任由溫暖的水流淋上身體,洗去一天的疲憊。
那些細小的水流自花灑噴出,落上她的髮絲,被淋溼的長髮會緊緊貼在身上,任由一滴滴水珠滾過髮絲,撫過她高揚著的臉,緊閉的眸、筆挺的鼻、小巧的唇……
然後一路滾過她纖細修長的脖頸,落入白皙的鎖骨……
想到這裡,安室透手中的杯子算是徹底洗不下去了。
他關了手邊的水流,擦乾淨手,回到沙發上坐下,拿過電腦,試圖透過工作來麻痺自己胡思亂想的頭腦。
但浴室中的水流彷彿與他心有靈犀似的,也在這刻停下。
“啵”地一聲,是沐浴露被開啟的聲音。
——安室透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意識到,擁有敏銳的聽力似乎也不是甚麼好事。
潔白的乳|液會被瓶口擠出,落入她的掌心,然後順著她手掌的動作,一點點拂過她身體的每一絲肌膚。
浴室中的她是個身姿妖嬈的絕色美人——這是安室透從很早前就知道的事。
古川久彌沙平日裡不喜歡穿那些顯露身材的緊身衣服,多是普通的寬鬆日常裝隨便一套就出了門,高馬尾一紮,一眼看去還以為哪個沒畢業的青澀學生。
但安室透卻是看到過的——早在先前他們一起去慈善晚宴的時候,他便有幸見過她一襲紅裙顛倒眾生的模樣。
那些當時他甚至沒有關注的細節,在此刻卻不受他控制似的,紛紛揚揚地滿溢了他的記憶,不停在他腦中迴旋。
墜著碎鑽的絲綢緊緊貼著她的曲線,將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到極致,血般鮮紅的色彩更襯得她大片的肌膚白皙透亮,一如她領口呼之欲出的……
“啪”地一聲,安室透合上電腦,覺得這檔案看不下去了。
他下意識想端起手邊的杯子喝口水,潤一潤莫名乾燥的唇齒,卻握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剛剛的杯子沒有洗完。
他只能再度站起身,走回水池邊,再開啟水時,浴室中正巧也再度傳來了水聲。
是她打完沐浴液後,用水沖洗掉泡沫的聲音。
潔白綿密的泡沫包裹著她的身軀,而後被急促的水流沖洗,沿著她周身緩緩下落,從美麗的鎖骨,到凹凸有致的後背,再到……
安室透再度停下動作,本該洗杯子的雙手捧起一捧涼水,灑在了自己微燙的臉上。
他的頭腦在冰涼的水流中短暫地清醒了片刻——到了現在,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此刻是不可能靜下心做任何事了。
他再度關上廚房的水流,抽出紙巾胡亂擦乾了臉,而後長舒一口氣,走向了臥室。
他回到臥室,拿了件外套,最終決定在古川久彌沙洗好澡前,先出門冷靜一下。
就在他換好衣服,來到客廳時,“啪嗒”一聲,浴室門開了。
一隻爪子伸了出來。
…………爪子??
安室透瞪大眼睛,看著從浴室中走出來的人影。
……說人影似乎已經不太準確了,古川久彌沙整個人套在一身貓娘睡衣中,貓爪型的袖口連著手套,只餘五根指節露出,整個身上都是黑色的毛絨,只有前胸處露出了白色的“肚皮”,彷彿一隻敞開了弱點任人撫摸的黑貓。
……如果他沒看錯,她背後還拖著一條尾巴。
安室透想過古川久彌沙的出浴一定極具衝擊性,所以才會想要在她洗好澡前就先出去避一避。
……但他沒想到是這種衝擊性。
而站在他面前的貓娘……不是,古川久彌沙正滿臉燻紅——不知是因為這身衣服,還是因為剛洗好澡——但卻做出了一幅惡狠狠的語調,開口警告他。
“不許笑!”
可惜再怎麼兇惡的話語,配上這一身萌係指數爆表的睡衣,都仿似被剪了指甲的貓咪撓人那樣,毫無威懾力。
……甚至讓人心癢癢。
古川久彌沙此時深刻體會到甚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在她纏著灰原哀和她一起買這身“姐妹裝”睡衣時,絕對想不到短短几個小時後,自己就會被迫穿著這件衣服出現在別人面前丟人現眼。
……丟人的物件還是安室透。
“……系統,我出25點好感,讓我死遁了吧。”
系統隔岸觀火,冷冰冰的電子音聽著賤兮兮的:“非劇情殺的死遁會算作任務失敗哦親親。”
古川久彌沙在心中把系統打了千百遍,面上卻還要裝作不動如山,一切如常的模樣。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轉移話題:“咳……安室君,看你換上了外套,是有事出去嗎?”
安室透:“……已經不用了。”
古川久彌沙:“?”
安室透也咳了一聲,“咳,我是說……有點冷,套件外套。”
古川久彌沙:……26度恆溫的室內你和我說冷?是你有問題還是我有問題?
“那你現在把外套脫了是……?”
“……我現在有點熱。”
古川久彌沙迷惑地看著他,差點以為自己體外的溫感系統出了問題。
安室透決定不解釋——也解釋不清,只是強行轉移話題道:“古川桑今天就睡床吧,我睡沙……”
——叮咚。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響起了門鈴聲,兩人同時一愣。
這麼晚了,會是誰?
“我去開門。”
說罷,安室透就走向了門邊,古川久彌沙跟在他身後,也有些好奇這個點來敲安室透門的人會是誰。
房門被“吱呀”一聲開啟,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影出現在門口。
“……柯南君?”
江戶川柯南一幅跑得氣喘吁吁的樣子,稚嫩的臉上有焦急且“兇惡”的表情,瞪著安室透。
“古川姐姐在這裡嗎?”
安室透不知道他的用意,但還是點點頭,側了身讓開,露出了身後的古川久彌沙。
——穿著貓娘睡衣的古川久彌沙。
江戶川柯南:……
江戶川柯南在那一瞬間滯住,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紛呈、變化萬千。
最終他咬著牙,惡狠狠道:“……安室哥哥,是有這種嗜好的人嗎?”
莫名其妙被潑了一盆髒水的安室透:……
多了一人目睹自己社死現場的古川久彌沙:……
在那一刻,兩人心中想把江戶川柯南毆打出門的思想高度統一。
安室透試圖微笑:“柯南君,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江戶川柯南不理他,只是看著他身後恨不得鑽到地裡的古川久彌沙,然後遞上了一個東西。
“剛剛灰原整理包裝袋的時候,發現了古川姐姐落在她包裡的房卡。”
古川久彌沙神色複雜地接過自己的房卡,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要來送房卡就早點送啊!!她都穿著睡衣社死完了才來會不會太晚了點!!
“哀醬為甚麼不自己來?”
江戶川柯南想到她發現這張房卡時的表情:“工藤君,你現在把這張房卡送去,也不過是壞人好事而已。”
江戶川柯南:……他就是要壞人好事!!
說著也不管灰原哀臉上看戲的表情,奪過她手中的房卡就衝去了安室透的房間。
然後他就看到了極富衝擊性的一幕——一身睡衣的安室透出來開門,門後跟著穿成那樣的古川久彌沙。
房中尚有繚繞的水汽與沐浴液的香氣,不難判斷出有人剛剛洗好澡。
……十分引人遐想的畫面。
江戶川柯南死死瞪著安室透,眼中似要噴出火來。
明明甚麼都沒做很無辜的安室透:……
最終還是古川久彌沙打斷了一大一小間劍拔弩張的氛圍,她從江戶川柯南手中拿過房卡,然後回房拿了東西后,走出了安室透的房間。
“謝謝柯南君特意來跑一趟,幫大忙了。”
說罷她就拎著東西施施然走回了自己房間,身後的尾巴隨著她的動作一搖一晃,直至消失在走廊深處。
兩人的目光從古川久彌沙離開的背影上收回,江戶川柯南仍沒有從安室透房間離開的打算。
江戶川柯南瞪著安室透:“安室先生都做了甚麼?”
安室透知道他誤會了甚麼,嘆了口氣:“柯南君想多了,我們還甚麼都沒……”話語出口他自己都楞了一下。
這句話似乎……會引起歧義?
他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我們甚麼都沒做。”
而後他看著江戶川柯南那怒氣衝衝的樣子,微微一笑:“但柯南君要明白,我和古川桑是兩個成年人,我們擁有為自己的行為全權負責的能力。”
江戶川柯南:……
江戶川柯南已經到了氣極反笑的地步,這幅表情幾乎已經是在向安室透宣戰。
“好啊,既然安室哥哥有成年人可以做的事,那我也有小孩子可以做的事。”
*
古川久彌沙發現江戶川柯南變得非常黏人。
自從今天一早他們告別了博士和灰原哀,準備租車前往酒莊開始,江戶川柯南便想盡辦法地黏在她身邊,幾乎時時刻刻不離五步之外——如果不是她拒絕,他怕是要開口讓她抱著他走路了。
一旦她表現出拒絕的想法,對方就會直接就地撒潑。
“我要和古川姐姐在一起!”
“嗚啊古川姐姐不要離開我的身邊!”
“古川姐姐我走不動了……”
“古川姐姐……”
“古川姐姐……”
古川久彌沙在魔音灌耳的吵嚷聲中很是頭疼:……你這是連夜又磕了一顆A藥,心智也變回七歲了嗎?
期間看不下去的安室透也試圖將兩人分開,但毫不意外地失敗了——畢竟對方已經臉皮厚到能當場裝哭了,為了不讓旁觀群眾以為他們虐待兒童,他也只能作罷。
就這樣,古川久彌沙和江戶川柯南一路黏黏糊糊(物理)地坐上了租來的車。
安室透和古川久彌沙約好,山路的前半段安室透開,後半段換古川久彌沙來駕駛。
於是在坐車時,安室透坐進了駕駛座後,古川久彌沙便要往副駕駛上去,但又被江戶川柯南纏住。
“我要和古川姐姐坐!古川姐姐和我坐嘛!”
古川久彌沙已經習慣了今天江戶川柯南的幼稚屬性:“……好好好,和你坐和你坐。”
她只能被江戶川柯南拉著去坐後排的座位,等上車後這小鬼總算消停了,這才鬆一口氣。
車子緩慢發動,向著目的地的酒莊駛去。
北海道的鄉村風景對於大城市來的人還是十分有吸引力的,古川久彌沙撐著下巴往車外看田園美景,安室透的車技十分平穩,坐在上面絲毫感受不到顛簸。
古川久彌沙坐著車吹著風,久違地感受到了愜意的困頓。
半夢半醒間,古川久彌沙聽到車內兩人的對話。
“要聽些甚麼歌嗎?”安室透開啟了車內廣播。
“連我的藍芽吧。”江戶川柯南建議道。
安室透沒有異議,操作一番後,“藍芽連線成功”的提示音響了起來。
舒緩的古典樂自車載音響流出,給本就睏倦的古川久彌沙更添幾分催眠的意味,她已經闔上眼睛靠在窗邊,準備先小睡一會兒。
“古川姐姐,很累嗎?”
大概是看到古川久彌沙打盹的樣子,江戶川柯南的聲音也放得更輕柔。
“嗯……”古川久彌沙迷迷糊糊地點頭。
昨晚和安室透聊完任務後就已經到了半夜十二點,又在他房間洗了澡折騰了一會兒,回到自己房間時已經過了一點,今天又五點就爬起來整理行李租車,她現在整個人都困得不行。
聽到她的回答,車內的音樂聲似乎被調小了一些,古川久彌沙於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打算就此睡去。
“那古川姐姐睡會兒吧。”
她只覺得手掌一熱,自己的手被一隻小手握住,她本能地想掙開,但實在太困,只是手指抽動兩下便作罷。
算了,碰一下又不會少量塊肉。
舒緩而熟悉的曲調在車內盤旋,古川久彌沙整個人浸在悠揚的旋律中,幾乎已要墜入夢境。
“真是首適合田園的曲子呢……古川姐姐知道名字嗎?”迷迷糊糊中她聽到有人問。
睏意朦朧的她下意識回答:“……貝多芬……第六……”
不對!
古川久彌沙瞬間驚醒,看向旁邊正握著他手的江戶川柯南。
這小鬼一臉如常的笑意,鏡片反著窗外日光,朦朧中看不清他眼中神色。
工藤新一在套她的話!
古川久彌沙瞬間睡意全無,調整好了面部表情,看向江戶川柯南:“不知道哦,我對樂器一、竅、不、通,連五線譜都看不懂。”
江戶川柯南微微一頓,“是嗎?”
沒有試探出個所以然來,他好像也不失望,只是淡淡地轉了頭,看向前方。
古川久彌沙被這麼一鬧,睡意瞬間被攪擾了個乾淨,咬咬牙,將自己的手從江戶川柯南手中抽出,側了頭不去看他。
臭小孩!
安室透將後座微妙的互動看在眼裡,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了古川久彌沙剛剛被江戶川柯南握在手中的指尖,而後伸手切了歌曲。
交響曲被切換成了田園民謠,讓古川久彌沙有些高懸的心放了下來。
江戶川柯南一擊脫離,似乎也沒有要繼續試探的意思,上半段路途便在微妙靜默的氣氛中結束。
中途三人在路邊小店吃了午飯,下午的路段換了古川久彌沙開。
安室透在江戶川柯南撒潑打滾的抗議中不動如山地坐上了副駕,然後在後視鏡中,對後排咬牙的小鬼微微一笑。
江戶川柯南:……好氣哦,好想給他一針。
氣呼呼的大偵探決定不和卑鄙的“組織成員”計較,乾脆眼不見心不煩地閉上眼,歪在後座打算睡一覺。
就在他剛閤眼的時候,車內的樂聲瞬間被激情的搖滾替代,震得他一個激靈。
他睜眼,就見古川久彌沙揚著安室透同款笑容,朝他微笑:“這是我最喜歡的搖滾歌手,好聽吧?”
——想試探她?做夢去吧!
江戶川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