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陣平看著眼前暌違了好幾年的警校好友,微微一頓。
他很清楚面前這個人的真名不是甚麼“安室透”,而是“降谷零”,他出生入死的警校好友。
但他也清楚,自從警校畢業後,他和他們同期的另一位好友景光便與他們斷了聯絡。
這種情況並不罕見,據他對警界的瞭解,降谷零和諸伏景光應該是被分配去了以執行機密任務出名的日本公安。
但在他們失聯的這幾年間,連萩原研二和伊達航的葬禮都沒有出現,這便很不尋常了。
以松田陣平對著兩人的瞭解,會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經由公安委派,去進行了甚麼絕密的任務,甚至很有可能是潛入搜查,比如被派去某些黑|道|組|織做臥底。
今天和降谷零的意外相遇,也印證了他這個猜測。
降谷零如今隱姓埋名,化名“安室透”,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只是,怎麼是毛利小五郎?他以為降谷零應該是臥底去了甚麼神秘組織,結果居然來到了毛利小五郎身邊嗎?
毛利小五郎好歹也是個退役刑警,又與搜查一課的各位領導熟識,身份案底毋庸置疑,絕對是清清白白的。
如果一定要說毛利小五郎身邊有甚麼特殊的地方……
松田陣平的目光緩緩下移,看向了降谷零……不,安室透身旁的小孩子。
——江戶川柯南,一個數月前憑空出現在毛利偵探事務所,推理洞察力強到離譜,一點都不像七歲小孩的孩子。
但縱使腦中心念電轉,松田陣平仍然面色不顯,神色如常地和安室透握了個手。
“你好,我是松田陣平。”
安室透看著好友這個反應,就知道松田陣平是明白了他現在在做甚麼。
或許對他的真實身份還不清楚,但一定知道了他現在的“臥底”任務,所以才會那麼平靜地和他裝作陌生人。
但是看到松田陣平最後的視線停留在了柯南身上……這可有點麻煩了。
他知道以好友的洞察力一定會察覺到這孩子的不對勁,以前或許還沒當回事,但這次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後,一定會聯想到這孩子,如果被他看出甚麼來可就不好了。
尤其是……他看向松田陣平旁邊的古川久彌沙。
“古川警官,又見面了,”安室透笑得親和友善,“你的車子沒事吧?”
古川久彌沙這才想起昨天下午,安室透給江戶川柯南編的藉口,他們兩個會一起出現是因為古川久彌沙的車子半路拋錨。
古川久彌沙於是掛起感謝的笑容:“沒事,還要多謝昨天安室先生的幫助,不然我可就要在路邊淋一下午雨了。”
松田陣平挑挑眉,安室透既然在毛利小五郎身邊,認識他們這些一課的人是正常的,但是沒想到他和二課的古川久彌沙也有交集?
雖然看上去只是萍水相逢,幫了個小忙。
一旁的高木涉可沒有這三個人加一起的幾百個心眼,他只是非常單純地感慨一句:“原來古川警官昨天下午就淋了雨?難怪晚上身體不舒服了。”
……倒也不是這個原因。
古川久彌沙沉默了一瞬,決定預設:“啊哈哈……是我不太注意了。”
但是安室透在面前,昨天是他將她送回的家,如果讓他知道她回家後還出門去了那麼遠的成貴碼頭,以他的多疑難免會節外生枝。
她趕忙岔開話題:“說起來,安室先生和柯南君怎麼會來這裡?”
安室透也很給面子地順著她的話答了下去:“是柯南君……”
江戶川柯南瞬間將話頭搶了過去:“是毛利叔叔覺得久司警部的案子有些在意的點,所以拜託身為弟子的安室先生來調查一下,對吧,安室先生?”
安室透十分自然地點了頭:“啊,是的。各位警官也是來調查久司警部的案子的吧。”
既然同路,幾個人一拍即合,由高木帶路,直接走進了超市。
收銀臺邊當值的,恰好是久司容子死亡當夜值班的老闆娘。
古川久彌沙見過這位老闆娘的照片,一下子便認了出來。
櫃檯前正有個穿著居家服的男子在結賬,似乎和老闆娘十分熟絡的樣子,結完賬還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高木走上前,掏出警官證:“您好,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高木涉,這些是我的同事,我們有些事想向你詢問一下。”
一行人浩浩蕩蕩,有男有女,甚至還帶了個小孩子,豐富到有些詭異的組合讓老闆娘愣了一瞬。
老闆娘年近四十的年紀,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溫婉神色,是非常符合霓虹審美的大和撫子式美人。
“你們好,我是城山京子,各位警官是要問住在隔壁小區的那位女警官的案子嗎?”
古川久彌沙眉心一跳:“老闆娘知道?”
“是的,這個案子最近鬧得沸沸揚揚,這幾天也有警官來問過我一些資訊。”
古川久彌沙笑了笑:“原來是這樣。”
松田陣平看了她一眼,轉身看向城山京子,開口向她詢問:“請問兩天前的晚上,是你在收銀臺值班嗎?”
“是的。”
“那請問當晚這位女士有來超市買過東西嗎?”
“有的,大約是八點十分左右來的,買了一份鹿肉便當,還有一些應季蔬菜與水果。”
古川久彌沙插進來問了一句:“具體是哪些蔬菜和水果老闆娘還記得嗎?——我們在調查被害人身亡當晚的用餐情況,如果老闆娘能幫上忙的話再好不過了。”
城山京子聽到警察這樣問,皺著眉似乎在回憶甚麼,然後緩緩道:“大概是買了些青菜、蘆筍,還有生菜……水果的話,大約有小番茄和蘋果,應該就這麼多了。”
松田陣平聞言,緩緩一笑:“哦?老闆娘記性不錯。”
說著他看拱了拱旁邊的古川久彌沙:“古川,和你有的一拼誒。”
古川久彌沙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突然一個稚嫩的聲音插了進來:“吶,天花板上那個黑黑的東西是監控攝像頭吧?是不是可以記錄下所有東西呀?”
在場幾乎全是名柯警界天花板,自然也早就看到了店裡的監控攝像頭,佐藤開口問道:“方便我們查一下店裡的監控嗎?”
城山京子為難地向眾人抱歉:“非常抱歉……我們的攝像頭從三天前起就壞掉了,還一直沒有時間來找人修。”
三天前……正好是久司容子遇害前不久。
“原來如此。”高木下意識將這個資訊也記了下來。
佐藤又多問了幾句老闆娘和久司容子平日裡的交集,問得差不多了,眾人起身告辭。
臨出門之前,古川久彌沙突然殺了個回馬槍,她笑眯眯地看向了老闆娘:“城山女士,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啊,您說。”
“剛剛我們來時正好看到一位男性正在結賬,請問您還記得他買了哪些東西嗎?”
城山京子愣了一下,隨即皺著眉思索道:“這個,嗯……好像買了牛奶?還有……雞蛋甚麼的,其他的記不太清了。”
安室透瞬間反應過來,看向老闆娘笑了起來:“老闆娘記不清二十分鐘前剛剛結賬的客單,卻能記住兩天前久司警官買了甚麼……看來記性確實不錯呢。”
城山京子頓時僵了一下,本來毫無破綻的表情也微微崩裂:“啊、是這樣的,因為那位女警官就住在附近,會經常來我們店中,比較熟悉,所以……”
古川久彌沙點點頭:“原來如此。”
剛剛那位男士穿著拖鞋,手上沒有帶任何包,身上也像是家中直接穿出來的居家服裝。
——換言之,剛剛那個人很有可能也是老闆娘口中的“熟客”。
但古川久彌沙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向老闆娘道了別,便跟著大家走了出去。
等走出了超市,松田陣平扶額,無奈地一笑:“怎麼辦,我剛剛在車上還以為是古川想多了,但現在也覺得這家超市……不太正常。”
一旁的江戶川柯南卻自顧自地陷入沉思。
奇怪的超市老闆娘,恰巧損壞的監控,還有昨天古川警官問出來的,久司警部前一天的甜品選單……
少年的鏡片在日光下微微泛白,唇邊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原來如此!
“阿拉,看這位小偵探的樣子,是明白了甚麼嗎?”
帶笑的女聲從頭頂上方傳來,江戶川柯南微微一僵,抬頭,就見那位疑似黑衣組織成員的古川警官正看著自己微笑。
“怎、怎麼會呢……我只是一個小孩子啦,”他趕忙訕笑,“只是想到這些資訊可以告訴小五郎叔叔,小五郎叔叔那麼厲害,一定能馬上破案的!”
“哦?那柯南君也要記得把昨天甜品店的線索告訴毛利先生哦~”
一旁沉思的松田陣平微微皺眉:“甜品店?”
“是的,昨天下午我去了久司警部點的那家甜品店,正巧柯南君也在。”
古川久彌沙點點頭,“大概也是去調查案件的吧?畢竟這位可是我們警視廳出名的‘小偵探’,號稱‘毛利小五郎的智囊’呢~”
松田陣平聽了古川久彌沙的話,沉思的目光挪向了一旁裝傻的江戶川柯南。
他本就因為降谷零的出現,有些懷疑起毛利偵探旁邊的這個小孩子,如今聽古川久彌沙一說,更是打量起了柯南。
察覺到松田陣平的目光,江戶川柯南額頭也微微滲出了汗。
——這個松田警官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和毛利叔叔那種好糊弄的大人不同,如果讓他發現了甚麼就糟了。
“古川警官記錯啦,我昨天去甜品店只是蘭姐姐要我打包那裡的甜甜圈,不是為了甚麼查案啦。”
古川久彌沙見好就收,沒有逼迫太緊,蹲下身來揉了揉柯南的頭。
“原來是這樣呀,那是我記性不好記錯啦。”
眾人:……你記性不好??
江戶川柯南強行轉移話題:“總、總之就是,久司警官在遇害前一天也點了和當天下午茶一樣的甜品是吧?這個線索我會告訴小五郎叔叔的!”
古川久彌沙看著江戶川柯南狼狽地裝傻的模樣,心情很好地笑了。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她是知道這個小學生的真身是工藤新一的。
現在由於波本在毛利小五郎身旁臥底的原因,天天帶著這個主角光環強到爆炸的死神進進出出,時間長了說不準會被他察覺出他們兩人的身份。
波本雖然笑眯眯地接受了她“遠離柯南”的建議,但看來看去也沒有真的扔掉他的意思。
為了他倆的臥底身份著想,她只能想辦法圍魏救趙了。
要想讓江戶川柯南的注意力從他倆身邊轉移出去,只能給他製造一個更值得關注的事情——比如他自己身份暴露的危機。
而最適合擔當這個發現者的人選,只有警視廳內部的人。
這樣既不會讓組織發覺這孩子就是工藤新一,又能給他製造一定的危機感,讓他轉移注意力。
想來想去,也只有松田陣平這個推理水平遠高於名柯平均值的警察來擔當這個角色了。
古川久彌沙對自己禍水東引的計策十分滿意。
但這一切在安室透眼中就不一樣了。
他並不知道古川久彌沙做這一切是為了保護兩人的黑方身份,在他眼裡,古川久彌沙這一套連招下來,已經將她列上了自己心中的“危險人物”名單之首。
江戶川柯南的身份關乎赤井秀一未死的真相,如果被古川久彌沙順藤摸瓜察覺出了這一點,那自己在組織中的臥底身份也就徹底暴露了。
而且……如今被古川久彌沙當槍使的人是松田陣平。
他的好友——他們警校同伴中,如今唯一僅剩的好友。
出於私心,安室透並不想把松田陣平拉入這個無底的黑色漩渦之中。
他不希望自己僅剩的好友像自己那樣,揹負著沉重的機密與真相,朝不保夕地遊走在黑白之間,過著獨行於鋼絲之上的危殆生活。
既然目前他還不方便對納塔菲下手,那麼看來,以後要離這個小偵探遠一些了——至少,在納塔菲與松田陣平面前。
……某種意義上,古川久彌沙的計策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