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穆對昭景澤發了一通脾氣, 雖然昭景澤最後放軟了姿態,簡穆的胃口也被敗光了,最後只得看著昭景澤一個人把一桌美食掃了個精光, 之後一行人便早早返回驛館。
回去的路上,簡穆以購買土產之名, 在昭景澤懷疑的目光中,去販賣胭脂水粉的鋪子買了一整套化妝用品。
簡穆還算幸運,也是他回來得早, 簡怡與何安還沒回來。雖說秘密被第三個人知道後已經稱不得是秘密, 簡穆依然想將事情徹底曝光的時限往後延一延。
小孩沒有正經名字, 簡穆借了邏些的諧音, 給孩子取名為“羅協”。
這對簡穆而言,真是相當不走心的一個名字,但羅協很高興地接受了,因為他明白,簡穆願意給他取名字就證明簡穆決定留下他了。
簡穆解決完羅協的名字問題之後, 就要解決他的臉,那套化妝用品就是給羅協買的。簡穆雖不是化妝師,但身為畫師, 試了兩遍, 簡穆就在羅協臉上描出了一個比較滿意的效果。
羅協年齡尚小, 氣質與昭景澤更是南轅北轍,在簡穆的著意修飾下,羅協與昭景澤那五六分相似的面容總算成功下降成了一二分,而且那還是在將二者明確擺在一起品評的情況下, 才會注意到的相似。
簡穆對羅協實在喜歡不起來, 儘管理智上知道對方是無辜的, 感情上卻沒辦法像對待其他小孩那般自然溫和,說話時,言辭不免就有些冷淡:“四日後,我們就要啟程回返大齊,這幾日我會教你化妝,你若無法學會,那麼睡覺時你也要帶妝。”
“好、好的,主、少爺。”
簡穆看著羅協水嫩嫩的小臉,想了想,還是警告了一句:“羅協,除了何平和我,不要讓任何人看到你本來的面容,不然我就扔下你。”
羅協怯怯地應了,之後果然也十分聽話,在沒有學會化妝的幾日,連臉都沒敢洗。
簡怡得知簡穆收了一個小孩後十分驚訝,不過簡怡倒沒往簡穆的性向上思考,簡怡最初的猜測是簡穆是不是遇到了甚麼不平的事,因緣巧合下救了那小孩。
簡穆哭笑不得:“我哪兒有那麼多好心,去沒廬嘉措家時,那小孩給我們表演來著,他舞跳得很好,我誇了幾句,沒廬嘉措就把人送來了。”
這個理由是簡穆想好的,不僅他自己會說,何平也會有意無意地把這事傳播給使團中的其他下人,反正看見他一路蹭沒廬嘉措車駕的人有許多,簡穆被對方送個把人不算甚麼。
簡怡聞言,神色卻有些暗沉,半響才說道:“他們真是不把人當人。”
簡怡前幾日跟著葉大人去了一次尼揚若家的宴會,在旁廳休息時,簡怡親眼見到一個貴族少年把手中的銀盃甩到了一個侍從的額頭上,原因不過是那個侍從換杯盞時不小心將幾滴酒液灑在了那個少年的手背上,而侍從之所以失手,還是因為那少年突然揚手造成的。
簡穆也知道此事,別說是在吐蕃,在大齊,這樣的事同樣不少,簡穆簡怡見得少,不過是因為他們和那些真正的權貴處在不同的圈子。
對於這種事,簡穆簡怡無力改變,簡穆也沒安慰簡怡,只敲了敲他的腦門:“好了,我們先努力讓其他人把我們當人看,再去想其他吧。”
“馬上就回去了,路上還要經過一些城鎮,之前有想買沒買的,這次別落下,也看看有沒有適合送給葉大人和王大哥的東西,回去要送禮的。”王宏且不論,葉大人這一路可沒少關照簡怡。
“我知道的,我已經想好要送甚麼了。”
簡怡不是特別在乎簡穆要如何處置羅協,但何平卻十分好奇,私下裡問簡穆時沒得到答案不說,還被簡穆安排了個臨時任務:兩年內教會羅協說漢語。
簡穆是沒有時間單獨教導羅協的,何平的吐蕃語很差,但簡單的日常交流還是能說的,反正何平也是個嘴貧的,和羅協正好互相學習。
在離開邏些的前一日,吐蕃贊布又在王宮中舉行了一場宴會,簡穆這才知道,昭景澤他們帶來的護衛中有小一半都要留下作為定安公主,嗯,現在要稱呼她為贊蒙了,的護衛,同時留下的還有隊伍中的一批匠人。
也因此,送親使團回程時稱得上是輕車簡從,行進速度自然也快了不少。
不過就算是這樣,在到達雍州時,簡穆還是決定脫離隊伍獨自騎馬趕路。
簡穆當然也不能想走就走,還得和使節報備,昭景澤第一時間便得知了訊息,不免問起緣由。
“我給大娘的那幅畫上只有168只蝴蝶,照現在的速度,我會遲到的。”說起這事,簡穆也鬱悶,他給昭大娘的那幅畫其實打出了富裕,但那時候簡穆不知道使團要在吐蕃停留那麼久,此時便捉襟見肘了。
這種理由對於上面的大人們而言絕對很離譜,昭景澤卻很喜歡簡穆這種態度,有他出面,簡穆很容易得到了允許,除此以外,昭景澤還把韓侍衛借給了簡穆:“讓韓疏跟著你,安全一些。”不僅安全,韓疏拿了昭景澤的符節,入城不要太方便。
反正全是為了昭景澤的侄女,簡穆也沒客氣,簡怡卻有些不樂意,不過他也知道不能丟下何安幾個,只能叮囑簡穆路上小心。
簡穆的運氣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簡穆和韓侍衛一路馬不停蹄,確實趕在離開後的第168日入城,但他們也趕上了宵禁前的一場雨。
簡穆和韓侍衛都披了蓑衣戴了斗笠,雨不算大,但也架不住他們對著雨絲斜灑的方向行了近半個時辰,兩人到達昭侯府大門時,都已經渾身溼透,被斗笠護住的頭臉都沒能倖免。
簡穆苦中作樂地想:別人都是追媳婦追得這麼賣力,他對個完全不著邊際的暗戀物件的侄女竟然都這麼拼命。
簡穆面對形容同樣狼狽的韓侍衛也有些不好意思,在門房裡簡單擦拭了一下,簡穆從前襟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韓侍衛:“天晚了,我明天再過來見大娘。麻煩把這個送去松翠院,這是我給大娘準備的禮物。”
簡穆擔心雨一會兒大起來,也不想耽擱,從門房出來後,跳上大白就準備離開。
結果簡穆還沒走出幾步,身後就有人大聲喚他,簡穆回頭,發現是昭大娘的貼身使女,那使女比簡穆還急切,沒顧得上地上的積水,一手擎傘,一手提裙就小跑下了臺階:“簡郎君,您可算回來了!大小姐今天一直鬧著要在門口等您吶,夫人和奴好說歹說才讓大小姐在屋裡等著,守門的人一說,奴就趕緊來了,幸好您還沒走,您先和奴進去見見大小姐再回家去行嗎?奴派個人先給您回家送信,保準讓您家裡人放心。”
這使女話並不多,現在這一連串的話說下來,簡穆就猜到昭大娘今日的心情應該確實不太好了。
簡穆無奈,只能再次回到昭侯府,這使女沒讓簡穆走路,雖然渾身已經溼淋淋了,簡穆還是坐進了使女安排的轎子裡。
一直到松翠院的院門前,簡穆才下轎,進入松翠院後,簡穆遠遠看到正堂時,昭大娘也一眼就看到了簡穆。
如今已經十一月,又下了雨,溫度很低了,簡穆見昭大娘小手一揮就從門簾後跳到廊簷下,趕緊揮揮手:“大娘,在屋裡等著,外面冷。”
昭大娘這時倒是很聽話,轉身就跑回屋,只是一踏進屋門口就又轉身看著簡穆,生怕她一轉身簡穆就跑了。
簡穆進屋後,先對昭柳氏行禮,他還穿著蓑衣,臉上也帶著水汽,形容實在邋遢,簡穆抱歉地笑了笑:“給您請安,天色已沉,本不該進來打擾。”
昭柳氏笑容慈和:“都是大娘鬧得你,你這是一路趕回來的?”
“是,昭侯爺他們還要再等兩日,昭侯爺一切安好,您無需擔心。”
昭大娘見簡穆和祖母說完了話,先給簡穆行了福禮,上前一步就要拉簡穆的手,簡穆往後退了一步:“我這幾日趕路,沒能好好洗漱,身上都是灰塵,手也不乾淨,太靠近你容易把不乾淨的東西帶給你,你會生病的。”
昭大娘沒有勉強,叫了一聲“穆叔叔”,突然想起甚麼似的,噔噔噔地跑去了裡間,不消片刻又跑了回來,站在距離簡穆兩步遠的地方,對他展示他們合作的畫作。
天哪!這混亂的配色!
簡穆忍住捂眼睛的衝動,笑著問:“是從左到右塗的嗎?”
大娘點點頭,又開口道:“是。”
簡穆點點頭,雖然塗色十分辣眼睛,但能大致看出昭大娘這幾個月的心情變化:“最右邊的那只是不是上了兩次顏色?這是期待我今天能回來,等久了又以為我會失約嗎?”黑乎乎的塗色邊緣,有零星沒被徹底蓋住的明黃色。
大娘咧嘴笑得燦爛極了:“穆叔叔,我們是高山流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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