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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1991·冬

2022-10-09 作者:金呆了

 熱戀鴛鴦意猶未盡,奈何小鵪鶉們灼熱的眼神實在礙眼,他們依依不捨,還是斷開纏綿得勾芡的銀絲,規矩束手,站至兩旁。

 緩了好幾口氣,素素才反應過來,自己得開門迎客。

 青豆兩腿打顫,差點暈過去,咬住舌頭會拉絲嗎?好惡心又......好誘人。她有點難受,吞嚥困難。

 下意識的,顧弈偏頭看向青豆——這丫頭淡定如斯,不緊不慢咀嚼口中的山芋,目光定定,經驗老道,好像他們剛剛只是拉了個小手,而不是一場**。好像她對此見怪不怪,見多識廣。

 順那一道眼神,顧弈和傅安洲目光交匯,當然,他們默契地沒有下移視線。

 作為同一種生物,處於差不多年紀,有在錄影廳分享同一類電影的經歷,顧弈和傅安洲都知道,彼此需要一點時間“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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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晚,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十一點半,兩副牌結束,收音機裡高亢美妙的慶賀新年之詞突然出現雜音,看牌的青豆手空,跑去調頻。素素宿舍收音機是半導體的老式收音機,各關節卡頓,偏偏調頻的旋擰特順滑,她輕輕一轉,滋滋卡卡的尖銳雜音迅速劃過耳朵。

 青豆秀眉緊蹙,臉皺成一團紙。她最受不了這個聲音了。

 手搭上旋擰,剛要繼續轉,裡面的聲音清晰傳了出來:“您好,您在嗎?”

 青豆愣住,嘀咕:“在啊,怎麼了?”

 打牌的幾人齊刷刷往收音機看去。

 “您有甚麼煩惱嗎?您一定沒那麼快樂吧。”這人腔調一點也不像個播音員,普通話不標準,倒有點素素的口音,軟綿綿的拖沓。

 青豆十分震驚,那邊怎麼知道她有煩惱,沒那麼快樂?那人認識她嗎?

 顧弈伸手,按掉開關:“別聽了!”

 “為甚麼!人家正在說話呢。”青豆按下開關,非要聽。

 素素也一臉好奇,牌都放下了,手撐著下巴:“這甚麼頻道啊,沒聽過呢。”

 虎子顧弈和傅安洲看了眼波段,垂眼沉默,也不知道要不要攔著兩個傻姑娘。

 年三十,那家廣播還算有良心,沒分享少兒不宜的內容,只是平靜講了個鬼故事。

 聲音清晰,沒有情緒,這最嚇人了。

 聽到一半,青豆生出後悔,又不得不揣著想知道下文的好奇,哆哆嗦嗦聽下去。素素聽了兩句跑去和小海聊天,兩人縮在角落有說有笑。

 三個男人打跑得快,順便說起上回聽鬼故事,說的是宿舍四人半夜聽了同一個廣播,卻聽到截然不同的四個鬼故事,最後三人陸陸續續以他們聽到的版本死去,那個沒死的戰戰兢兢調查,最後還是順著自己聽到的那個版本死掉了。

 青豆抱著床邊的支架杆:“不許說了!”

 半夜聽收音機是會被禁止的。二哥說,半夜聽收音機會被收音機裡的人抓跑。

 青豆一直以為小孩子要早點睡,是為了長身體,哪裡曉得,也有收音機的事兒——白天,收音機裡是口家大事,民生快訊,到了深夜,中波能收到附近一些不良營生的頻道,除了鬼故事還有性故事,晚上還能收到短波的外國電臺,嘰裡呱啦講鳥語,有俄國人講的俄語,英美人講的英語,以及中國人講的英語。

 好多人都聽過,但聽完不敢說,當偷聽到軍事機密一樣默默嚥下。

 虎子第一次和顧弈對上深夜暗號,罵他怎麼裝這麼像,平時道貌岸然,一副好學生樣子,原來也不過是個tm半夜聽下三路東西的人。

 傅安洲從沒聽過。他對世界的好奇心很小,更多是審判。他對這些新式東西的瞭解,也就是在1990年夏天,與他們鬼混才知道,深奧虛緲的哲學之外,有這麼多實在的、刺激心跳的東西。

 虎子見傅安洲這種翩翩少年都能拉下水,更加確定男人都一樣。只是皮相上有區別。

 更沒區別的是,這種男孩子的品味都是如此類似。

 他們為甚麼都喜歡程青豆啊?

 程青豆想尿尿,又不敢一個人去,嘰嘰咕咕自言自語給自己打氣,兩個男生異口同聲:“我陪你去。”

 那一秒,青豆傅安洲顧弈三人皆有不自在劃過。

 虎子卻覺得,最尷尬的是他。他一點都不想陪。那地方臭烘烘的,要不是自己的屎尿,他絕對不會專程護送一趟。

 但為了不讓顧弈和傅安洲尷尬,他也懶洋洋湊了個不三不四的數:“我也陪你,人多力量大,正好多撒點。”

 素素和小海倒在下鋪,頭挨著頭,和衣而臥,聽呼吸,早會周公去了。青豆眼見沒甚麼指望,縮了縮下腹:“我再憋一會。”

 虎子憋不住了,拉上了顧弈。

 面對哄臭髒亂、草紙亂飛的小便池,倆人隔開一個位置縛雞排尿,虎子拱拱他:“你大學就沒漂亮姑娘嗎?”

 顧弈想也沒想,斬釘截鐵:“沒有。”

 “真的?”上次在田裡收麥,說的好好的,上了大學有的是漂亮姑娘,顧弈就是沒見夠世面,才會對青豆鬼迷心竅。顧弈也說,是的,上了大學可能會不一樣。

 “一個像話的也沒有。”顧弈沒騙人。姑娘頭髮理短,縮在不合身的迷彩服裡,曬得烏漆嘛黑。三個月軍營生活結束,他只認識一個班長,原因還是要找她領飯票。

 “程青豆這種還不好找?”虎子出門經常能碰見差不多的姑娘,還好幾次叫錯過人。除了酒窩不多見,嬌俏玲瓏滿大街都是啊。

 “沒有!”他從沒遇見和青豆一樣的姑娘。

 “那你......”虎子不好說。一個空間裡,他真不想朋友之間這麼搶姑娘。就算他喜歡素素,但只要素素和別的男的在一起,他都會剋制。在他眼裡,哥們兒還是很重要的。現在呢,傅安洲已經算是好朋友了,剛剛那一出,多尷尬啊。兩個朋友異口同聲要陪青豆去上廁所,在虎子看來,與決裂無異。幸好,這倆人也挺會裝傻,相視一笑,假裝沒明白陪同的深意。

 “我甚麼我!我說你!”顧弈拉上褲鏈,蹙眉後退遠離尿池,“以後別拿自己跟豆兒開玩笑。”

 “哈?”虎子慢他半步,抖了抖,“甚麼?”

 “讓你以後別拿豆兒開玩笑。”他正色複述了一遍。

 黑暗裡,看不清表情。不過聲兒聽得出,挺嚴肅的。

 等顧弈走了,虎子才反應過來顧弈說的哪一茬,當即噁心得狂冒雞皮疙瘩:“咦......”真當自己媳婦兒了,比他還入戲。

 穿過縱深陰暗的過道,顧弈剛要進門,窗外響起熱鬧的炮竹聲。清冷的月色協同煙火,映進紅紅火火的天光。

 凌晨一點,正經廣播下班,只有不正經的廣播還在說話。青豆再轉動調頻旋擰,稀奇古怪的頻道為她陳列新奇的夜晚世界。

 她趴在床頭,歪著腦袋,聽湘西殭屍復仇屠村的故事。這個故事並不迷信,特點不在殭屍恐怖,而在趕屍人歹毒,利用職業便利,掌握防腐技術,透過控制人心深處的恐懼與歹念,讓他們互相猜忌,自相殘殺,達到復仇目的。

 男生們聽形容一點也不血腥嚇人,不以為意,只有共情力極強的青豆陷進去了。

 傅安洲找了張下鋪躺下,又確認一遍,“要不要上廁所?”

 青豆嘴硬,表示自己憋尿很厲害的,上學多年,從來沒有舉手要求上廁所。

 顧弈不知道她這是哪門子的厲害:“原來你的三好學生文明學生是這麼來的。”

 傅安洲湊近她的床頭,柔聲道:“你急的時候叫我。”

 青豆隨口應好,注意力仍在湘西殭屍上。

 燈泡光滅,鞭炮的火花更為明顯。屋內很快瀰漫硝煙氣味,湘西殭屍逐漸顯形,鬼影在暗夜宿舍中越來越猖狂。

 青豆瞪大眼睛,不敢閉眼,生怕一閉眼......生怕一閉眼......咦?她沒閉眼怎麼眼前更黑了!還出現了個張人臉!

 青豆定睛一瞧,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嚇得尖叫顫抖。鬼啊!

 只是嘴巴剛一張,發出的那一聲“啊”還沒揚開,就被對方用力捂住了嘴。

 青豆沒有意識到是顧弈,她沉浸在濃重森冷的恐怖氣氛中,一切事物都和殭屍有關。就連大手捂上來,她腦子裡都只有一個想法:手是熱的,竟不是森森白骨!

 顧弈半身壓制,附至她耳邊壓低聲音:“別tm亂喊,不知道以為強j呢!”

 青豆回神,怔怔盯住他。

 “問你!”顧弈蹙眉,急促呼吸來回燙著她翕動的眼皮,“還要不要尿了?不尿我睡了。”

 青豆一時失去知覺,搖搖頭,“不尿了。”

 顧弈真煩她這不利落的勁兒,他tm在上鋪困得眼皮都掀不開,也沒聽她翻身的動靜,以為睡了,沒想到低頭一看,這丫頭兩眼鋥亮,跟鬼魂附體了似的。

 “真不尿了?”顧弈不耐煩,撥出的氣噴得青豆又是好幾陣眨眼。

 青豆遲疑步程,糾結得想死。

 下一秒,顧弈徑直壓上了她的小腹,指尖精準一陷:“確定?”

 青豆臉一苦,“唔......”

 他們捱得很近,手上牽了根綁東西的細繩。女廁所髒得沒法進人,除了頂上沒飛上紙,四壁和地面鋪滿沾著穢物的草紙。

 青豆捏著鼻子,去了男廁所。她沒站到坑裡,就著個草紙堆,把噓噓聲淹了進去。

 尿到一半,她憋住了,拉拉繩子:“你在幹嗎?”

 顧弈閉著眼睛,沉沉嘆出口氣,胡說八道:“看月亮。”

 “今天是滿月嗎?”青豆都忘了看呢。

 “是新月,沒有月亮。”

 青豆:“真的嗎?”

 顧弈不知道,也沒睜眼。一些天文傳說知識告訴他,滿月在月中出現,他們處在年三十和初一的夜晚,滿月是低機率。

 青豆深呼吸尿完後半程,這泡尿好長好長,長得她斷斷續續尿完,腿竟有點發麻。

 拉起褲子,疲憊襲來。

 她拉拉繩子,顧弈也拉拉。她又拉拉繩子,那邊也拉了拉。一根繩子如是來去三四回,兩人低頭都笑了。

 沒有原因,就是好笑。

 出了廁所,青豆手上還拽著繩兒。她拜託顧弈不要松繩,“如果遇到危險我就拉拉繩子,你記得救我。”

 顧弈盯著她,把那句“那就跟我睡”的荒唐話嚥下,遲疑地點點頭。他太困了,差點說昏話了。

 青豆牽著繩子,緊咬下唇:他剛剛又看不起我了!

 不過沒事年是很好的一年!這個年過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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