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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七十九條彈幕

2022-10-12 作者:甜心菜

 天矇矇亮的時候,一輛普通且極為低調的馬車平緩地駛進了燕都,守著燕都城門的侍衛,只看了一眼那來人遞來的令牌,便立刻神情恭敬地放了行。

 謝懷安仍有些迷糊,他不過是去草叢裡解個手,褲子脫了一半,卻被人用石頭生生砸暈了過去。

 也不知那人給他餵了甚麼藥,吃的他渾身無力,昏厥不醒,若不是津渡給了他解藥,他如今該是還在雜草叢生的草堆裡躺著。

 說起此事,謝懷安就覺得無顏面對顧休休,她在草堆找到他時,他的褲子仍是退了一半,卡在膝蓋上的模樣。

 似乎這輩子的臉,都在她面前丟盡了。

 謝懷安越想越覺得臊得慌,面上卻保持著名士大家的淡泊無畏,他好似渾然不在意,聽見顧休休道:“大哥,你再給謝太常講一講,那假貨是甚麼人,與甚麼人交好,與甚麼人交惡,在西燕君主面前又該如何言行才是……”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是被砸暈了過去,在草叢裡睡了半個時辰,醒過來卻好像整個世界都顛倒了一般。

 那元容身邊的暗衛秋水,莫名成了顧休休戰死在平城的大哥顧懷瑜,那本該是在北魏的苗疆王子津渡也突然出現在了西燕。

 幾個人還嘰裡呱啦,說著他聽不懂的計劃,似乎是準備營救死了年,實際上卻還活著,只是被囚了起來的驃騎將軍。

 謝懷安一邊聽著顧懷瑜說話,一邊按照顧休休所言,在馬車裡換上了從假貨身上扒下來的衣裳――雖然兩個人穿的衣袍都一模一樣,但顧休休堅持認為,細節決定成敗,演戲就要演全套。

 津渡說過,換顏蠱是一個可以持續很久的蠱術,就像是服用過換顏蠱的顧懷瑜一般,只要原主人秋水身上的母蠱不死,顧懷瑜就一直可以維持秋水的容貌。

 且換顏蠱需要服用解藥,才可以換回容顏來。也就是說,只要謝懷安演技過關,就可以冒充那劫持了顧休休的假貨,將顧休休押到西燕君主面前而不被發現。

 根據顧休休的推測,西燕君主在看到被押送來的她時,不會立刻讓謝懷安服用解開換顏蠱的解藥,畢竟西燕君主喜歡玩弄人心。

 西燕君主應該會先利用她,將元容引到自己面前來,再讓元容親眼看到她身邊的謝懷安。

 這樣就會讓元容意識到,跟他耍心眼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元容原本是想護她周全,才叫謝懷安帶她離開,卻不想自己的心思早已經被洞察,以至於給了西燕君主可乘之機,親手將她推進萬丈深淵裡。

 西燕君主會讓元容因此而感到內疚和煎熬,一點點摧毀元容的信念和希望,直到元容情緒崩潰,精神崩塌。

 因此謝懷安在短時間內,只要他言行舉止模仿那個假貨,儘量不讓人尋出破綻,就不會在西燕君主面前露餡。

 而他們共同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救出二叔父――只有接近西燕君主,讓西燕君主放下防備,減少警惕,才能從他身上尋出破綻來,找到救出二叔父的辦法。

 謝懷安換好衣裳後,便一路駕著馬車從燕都駛進了皇宮,有那從假貨身上搞下來的令牌,路上暢通無堵,也沒人敢攔車盤查他們。

 馬車裡除了顧休休以外,還有津渡和顧懷瑜,她將自己的計劃重複了一遍,以此確定津渡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謝太常冒充那假貨,而津渡則與我一同服下換顏蠱,讓津渡變成我的模樣,再易容成男人,被謝太常押到西燕君主面前……”

 說著,顧休休停頓了一下,看著津渡的腦袋,疑惑道:“你沒有頭髮,服用換顏蠱會長出來頭髮嗎?”

 津渡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不知道。”

 “那你得趕緊服用換顏蠱試一試,我看看會不會長頭髮,要是沒有頭髮,怎麼……”

 她還沒說完,津渡就忍不住道:“顧休休!!”他眯起細長的雙眸來,冷笑一聲:“我不管了,你找別人去……”

 “你難道不想得到一個強而有力的感情助攻嗎?”顧休休見津渡失去耐心,輕聲細語向他分析道:“你仔細想一想,你纏了我阿姐那麼久,都在做無用功,沒能讓她回憶起你們過去的美好。”

 “倘若你幫了我這個忙,我便會因此欠你一個人情,都說吃水不忘挖井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又怎麼忘記你的恩情呢?”

 “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今天你幫我,明天我幫你,這不就是講個禮尚往來的人□□理嗎?”

 顧休休一頓輸出,彈幕大軍瘋狂扣6。

 【我懷疑休崽在CPU津渡】

 【別聽她的,休崽其實是在EXO(E不發音)他】

 【大家不要被誤導了,其實是pua[狗頭]】

 【謝謝樓上好心人的解釋,你不說我還被矇在鼓裡】

 也不知是想到了甚麼,津渡微微頷首,耐著性子繼續聽了下去。

 謝懷安坐在前室趕車,聽見顧休休說完話,壓低了嗓音,朝裡問道:“這皇宮那樣危險,有津渡王子替你,你又進宮來做甚麼?”

 顧休休攥住手中的換顏蠱,掀開車窗的布簾向外看了一眼:“就是因為有津渡替我,我才能脫身去做別的事情……”

 馬車又向前行駛了一段路,終於搖搖晃晃停在了西燕君主的寢殿外,謝懷安還未鬆開韁繩下車,就碰上了西燕國師。

 西燕國師和那臉色蒼白,宛若殭屍的太監羅一,都是西燕君主的心腹。他昨日比元容他們晚了半日才到燕都,西燕君主雖然沒說甚麼,卻似乎覺得他辦事不力,便將假冒謝懷安的任務交給了另一人來辦。

 偏偏那另一人是他的師弟,也是西燕的二國師,與他向來不對付。此刻見到謝懷安,西燕國師以為是二國師回來了,當即上前陰陽怪氣道:“這麼晚才回來,師弟叫我好生擔憂,聖上可在金屋殿等了你許久了!”

 說罷,朝著他身後的馬車裡看去:“師弟可是將那女人綁回來了?聖上心情不大好,你若是沒有完成任務……”

 一邊說,他還一邊朝著那車簾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掀開看一看。但手還未碰到車簾,就被謝懷安抬手開啟了:“國師大人,我受不起你這一聲師弟,若是想要搶功,你還是省省吧。”

 謝懷安的語氣毫不客氣,實則心底有些急促――顧懷瑜說,那假貨是西燕國師的師弟,也是西燕的二國師,兩人不對付,時常互嗆,而二國師一直想要在西燕君主面前表現自己,最喜歡爭功搶功。

 他作為謝家的嫡長子,平日自是少不得與人周旋,但往日都是別人上趕著討好他,即便他愛答不理,又或者說錯話,做錯事,也沒人敢與他計較。

 可如今不同,他若是露出一分一毫的破綻,讓西燕君主那邊的人察覺到他不是那個假貨,別說是救出來驃騎將軍了,他的性命也要搭進去。

 就像是得知顧休休計劃後,無比後悔答應幫忙的津渡一般,謝懷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甚麼要摻和進這一趟渾水裡。

 然而既然已經摻和進來了,他又怎麼能半途而廢,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了。

 西燕國師果真沒有懷疑他,冷哼了一聲,頂著那張被毒蜂蜇傷,還未痊癒的臉龐,緩緩收回手臂,背到了身後去:“你以為我稀罕跟你搶功嗎?”

 雖然神色有些不屑,但謝懷安卻覺得,西燕國師應該是平日裡沒少跟他師弟搶功,若不然西燕國師的語氣怎麼酸溜溜的。

 就彷彿有些記恨西燕君主將這個任務交給了他師弟,而沒有交給他來做一般。

 謝懷安沒再理會西燕國師,身子探進馬車裡,將服用過換顏蠱,又簡單易容過的津渡拖拽了下來。

 顧懷瑜說,那假貨強行餵給顧休休的藥丸,乃是能讓人肌肉無力,昏迷不醒的藥物。

 津渡的演技可比謝懷安精湛多了,從馬車裡被拖出來的時候,就像是個植物人似的,渾身軟綿綿攤成一坨。

 雖然容貌骨相都因換顏蠱而改變了,但實際上津渡的重量還是比顧休休要沉上一些,謝懷安將津渡扛在肩上,沒走幾步就有些發喘。

 西燕國師聽到他的喘聲,忍不住嘲笑道:“看起來,師弟是身邊的鶯鶯燕燕太多,該讓御醫給你開點補腎的湯藥暖暖身子了。”

 謝懷安瞥了他一眼,沒有作聲,走了幾步,似是想起了甚麼,對著那白麵太監羅一道:“我一時慌張忘記了,聖上還在等著我覆命,勞煩羅公公,將馬車向前挪一些。”

 據顧懷瑜所言,那假貨雖然跟西燕國師不對付,但對於西燕君主身邊另一個心腹太監羅一,卻是尊敬有加。

 西燕宮中規矩不比北魏少,以往馬車不能駛進燕都的皇宮裡,不過那假扮謝懷安的二國師執行的任務特殊,又著急回來覆命,自然是可以破例以馬車代步。

 只是謝懷安在停車的時候,按照顧休休的意思,故意將馬車正正好好堵在了金屋殿的院門口。

 若是西燕君主過會從殿內走出來,看到這輛馬車堵著門,誰知道西燕君主會不會發脾氣?

 原本就算謝懷安不說,羅一也會讓人將馬車駕走,但顧休休要的是羅一親自駕車,謝懷安便狀似無意的向羅一提了一嘴,讓羅一幫忙挪一下車。

 羅一這樣的太監,能在西燕君主身邊被寵信,就說明他擅長揣摩人心,又擅於為人處世,他會認為二國師向他尋求幫助,是一種信任的表現。

 假如這時候羅一幫了忙,雖然這個忙不算大,卻會讓二國師覺得自己的需求得到重視,並且會因此欠他一個人情。

 不過是幫忙挪一下馬車,不費時不費力,何樂而不為呢?

 羅一朝謝懷安笑眯眯地點著頭:“小事,二國師快進去覆命,這裡交給咱家。”

 謝懷安道了聲謝,扛著津渡繼續向裡走去,西燕國師則緊跟其後,也不知在心裡打的甚麼主意。昨日剛來過金屋殿,今日便又來了一趟,聽著那從殿門外刮進來的風吹動房樑上的鐵鏈,謝懷安又回憶起那慘死的少年,頓時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明明已經是清晨,窗戶和殿門大敞著,殿內卻出奇的陰暗潮溼,連曦光都映不進來一縷,黑漆漆的駭人,像是關押死囚的地牢,只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西燕國師比謝懷安更快一步走進去,停在大殿最上方的臺階下,恭敬道:“那女人已經被抓了回來,還請聖上過目。”

 這話說得,就像是在邀功似的,彷彿顧休休不是被二國師抓回來的,而是被他帶回來的一般。

 謝懷安揣摩了一下那假貨此刻被搶功之後的心情,頓時抿住唇,快步走到西燕國師身旁:“聖上,下官按照您的吩咐,將她抓了回來。”

 他特意加重了‘下官’二字,令西燕國師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嗤,在察覺到西燕君主投來不愉的視線後,又很快埋下頭去,驚慌地,將那一絲不滿壓了下去。

 西燕君主朝謝懷安招了招手,示意將人帶過來給他看看,謝懷安感覺心臟好像跳到了耳朵裡,那強勁有力的心跳聲就在耳邊清晰響起,砰砰,砰砰。

 他邁開有些僵硬的雙腿,將肩膀上扛著的津渡,放在了西燕君主的腳下。

 也不知是不是津渡平時騙人騙多了,心理素質極強,哪怕是西燕君主探過身子,用那隻冷膩膩的手掌摸上他的脖子,幾乎將臉快要貼到了他的臉上,他依舊一動不動,猶如死屍般癱在地上。

 津渡臉上的易容,是顧休休親手做的,眉眼平平無奇,面板麥色微黢,原本是為了防止途中自己臉上的易容出甚麼問題,特意跟給她易容的師傅學的。

 雖不能說是完全復原,但就算易容有一星半點的不同,西燕君主也不會注意到,畢竟從始至終,西燕君主也沒有親眼見過她。

 西燕君主扳正津渡的臉,打量一番後,不知從何處取來了一把匕首,橫著貼上了津渡的臉皮,將刀刃對準了津渡的臉頰,向下輕輕一劃。

 那易容的臉皮便被刀鋒輕易割開,露出了原本美麗的面容,那吹彈可破的肌膚,令西燕君主忍不住上手摩挲,他咯咯笑著:“這女人長得又好看,又聰明,難怪元容會迷戀上她……”

 謝懷安看見他痴迷詭異的眼神,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知道為甚麼,感覺西燕君主好像一條盤旋著的巨大毒蟒,吐著信子,纏在人身上,隨時都會張開巨口,將人生生活吞了。

 這種壓迫力十足的危機感,至今為止,除了他祖父以外,謝懷安也只在西燕君主身上見過了。

 他正想著,便見西燕君主將那把刀刃又重新抵在了津渡臉上,像是精琢一件藝術品似的,不緊不慢地劃了下去。

 刀鋒過處,細小的血珠子從面板表面滲了出來,緩緩凝聚,蜿蜒成一道血河,直直從臉頰上墜了下去。

 謝懷安皺起眉,唇瓣微微翕動,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津渡的臉龐被匕首割著,可津渡卻從始至終沒有哼出一聲來,彷彿那塊肉不是他的一般。

 小不忍則亂大謀,西燕君主不會在現在殺了津渡,他還要用津渡頂著的這張臉,去引來元容。

 當西燕君主用匕首在津渡臉上刻下一個‘賤’字後,滿意地掐住他的下巴,似乎是在欣賞自己的大作:“你們看,現在她的臉,是不是更美了?”

 西燕國師搶先應道:“刻上這個字簡直是錦上添花,不愧她北魏第一美人之稱!”

 這個馬屁可算是拍到了位,西燕君主忍不住仰頭大笑,那聲音環繞在陰森森的金屋殿內,從左耳竄到右耳,聽得謝懷安頭皮發麻。

 直到他笑夠了,隨手扔下了匕首:“國師啊,你去將元容請到蛇窟去……”說著,他似乎覺得應該給元容帶去甚麼信物,看著津渡的手指頭,又拾起了匕首。

 謝懷安看出了西燕君主的意圖――西燕君主是想要割下津渡一根手指頭,也沒準是一隻手,送到元容那裡去。

 他連忙從身上掏出顧休休給他的指戒,在西燕君主下手之前,送了上去:“聖上,這是北魏太子送給她的指戒,似乎對她很重要,為了與我搶這指戒,差點被我掐死。”

 西燕君主動作頓了頓,挑眉:“是嗎?”

 他看向津渡的脖子,隨手用匕首挑起津渡的下巴,臉上黏稠的鮮血蜿蜒著淌落下來,落在衣服上,落在脖頸裡,卻依舊掩不住頸間被掐得淤紫的掌印。

 這掌印自然不是真的,而是顧休休易容時,順帶添上的小細節――謝懷安不由佩服起她來了,她竟是思慮得如此周全,連這般微小的細節都不放過。

 西燕君主似乎是信了謝懷安的話,接過指戒扔給了西燕國師:“將此物交給元容,讓他在卯時之前,到蛇窟見朕。”

 西燕國師得了命,便立刻離開了金屋殿,整個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謝懷安趁機,按照顧休休教的話,一字一頓複述道:“聖上,那換顏蠱的解藥……”

 顧休休推測,西燕君主不會急於讓二國師解開換顏蠱,他還要讓元容看到二國師頂著謝懷安的臉,叫元容知道,與他作對是多麼愚蠢的選擇。

 因此,謝懷安便要主動提出換顏蠱的解藥,讓西燕君主放鬆警惕――他越是在此時要解藥,西燕君主就越不會懷疑他的身份。

 果不其然,許是西燕君主心情還不錯,拍了拍手,站起了身:“不急,這張臉多賞心悅目,讓朕再好好看一看。”

 雖然知道西燕君主對二國師沒有其他的意思,謝懷安從他嘴裡聽到對自己容貌的讚賞,卻並不覺得高興。

 西燕君主莫不是看上他了吧?

 他可沒有斷袖之癖。

 謝懷安在心底腹誹了幾句,聽到西燕君主道:“你將她扛到蛇窟去。”

 他應了一聲,知道自己現在已經獲得了西燕君主的信任,不然西燕君主也不會讓他將津渡送到蛇窟去。

 謝懷安將地上的津渡扛了起來,走出金屋殿後,見四下無人,輕聲道:“津渡王子,你的臉……”

 津渡挑了挑唇:“無妨。”

 他作為神女之子,又從小泡在蠱罐里長大,體質本就異於常人,別說是這麼點傷口,便是再大一些的血口子,至多半個月就癒合了,連一點疤都不會留。

 更何況,早先他答應顧月幫忙的時候,顧休休就向他說明了狀況――以西燕君主的性子,大抵不會輕易放過她,所以他若是代替她去見西燕君主,可能會遭皮肉之苦。

 津渡對此並不在意,甚至還有些欣喜,他代替顧休休受罪,那顧月定會因此而感到愧疚。

 而他現在受的罪越多,到時候顧月就會越覺得對不起他,等事情都結束了,顧月肯定會留在他身邊貼身照顧他。

 這也是他最終決定幫顧休休的原因,苦肉計對於善良的人來說,甚麼時候都是好用的。

 謝懷安卻不知道津渡這些小心思,他只是知道津渡多年前與宸妃有一段舊情,沒想到津渡竟是愛屋及烏,願意為了顧休休做到這般境地。

 一時之間,心中有些慚愧不已――不管是元容,還是津渡,他好像都有些比不上。

 雖然答應幫忙,卻也不過是因為面子上過不去,被趕鴨子上架罷了。於他而言,做甚麼事情之前都要先權衡利弊,絕對做不到他們那般為愛奉獻一切的地步。

 謝懷安不再做聲,有些艱難地扛著津渡朝著蛇窟走去――他第一次來燕都,自然是不知道蛇窟怎麼走了,但顧休休一早就猜測到了西燕君主可能會選擇在蛇窟與元容見面,讓顧懷瑜給他手繪了一張地形圖。

 不得不承認,顧休休是真的聰慧,其胸懷機謀比起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毫不遜色,甚至更勝一籌。

 她要進宮與西燕君主接觸,並不是一時衝動,更不是魯莽行事。在進宮前,她幾乎將西燕君主接下來可能會走的每一步,都揣摩了成千上百遍。

 她心思縝密,想到了西燕君主可能會對她做甚麼,可能會對津渡和他做甚麼,乃至西燕國師、太監羅一,每個人的反應,每一處的細節,都提前告知他們該如何應對。

 謝懷安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膚淺,至少先前不該看低她,將她當做一個空有美貌的花瓶,想要納入府中做個玩物擺件。

 失神之間,他已是走到了蛇窟外。

 這蛇窟建在金屋殿的東南方向,說是蛇窟,從外面看就像是一座普通的行宮,連一塊牌匾都沒有。

 正當謝懷安以為自己走錯地方的時候,看到了遠處緩緩行駛而來的金輅車,也不知西燕君主是懶,還是沒有骨頭,這麼短的距離,竟也要乘著輅車代步。

 他準備開門進去,卻聽見那金輅車上傳來低低的吟聲,還有一道似是粗喘的呼吸,幾條不同的聲線交.纏,曖昧難言。

 風一吹,謝懷安透過那層疊的紗幔,隱約看到了金輅車上交疊在一起的年輕身軀……個人,整整個男人!

 西燕君主身前跪趴著一個男寵,身後半蹲著一個男寵,身側還站著一個男寵與之親吻,那畫面簡直重新整理了謝懷安的認知。

 難怪那日太監羅一請元容上金輅車,元容卻不願意,原來在西燕,那金輅車是這般用途……

 許是謝懷安呆滯的時間太長,津渡順手掐了他一把,疼得他吸了口涼氣,回過神來,趕忙走進了行宮裡。

 直到走進行宮,謝懷安才確定下來,此地是蛇窟不錯――明明從外邊看起來平平無奇,進到裡面卻別有洞天,一進去就看到不遠處有一片凹陷下去的地洞,面積之廣闊,足有一間寢殿那般大。

 他其實並不怕蛇,先前還養過兩條蛇作為寵物,但當他抱著一絲好奇心走近那地洞時,他差點沒把胃裡的苦水嘔出來。

 地洞裡足有上千條不同品種的毒蛇,密密麻麻,柔軟又細長的蛇身糾纏在一起,身上的鱗片,在地洞內壁鑲嵌夜明珠的映襯下閃閃發亮,隱約能聽到成片響起的嘶嘶聲。

 在地洞最上方的房樑上,像是金屋殿內房樑上的鐵鏈似的,穿孔掛著十幾條條手臂粗的鐵鏈,那鐵鏈上懸著鐵鉤,鉤子上則勾著人被分割下來的四肢和身體殘塊。

 謝懷安一眼就看出了,那掛在鐵鉤上的屍體殘骸是昨天在金屋殿被西燕君主殘忍虐待的少年,沒想到那少年死後,也得不到解脫,而是被分屍掛在了蛇窟上面。

 他不由慶幸,幸好他來之前甚麼都沒有吃,不然有甚麼就會吐出甚麼,到時候被西燕君主瞧見,倒是有些不好收場了。

 蛇窟的門,被吱呀一聲開啟,西燕君主邁著懶散的步伐,緩緩走來,他身上的衣袍鬆垮,連褲子都沒有提好,神情饜足:“把她掛上去。”

 謝懷安有些消化不了西燕君主說的話,他指了指津渡,又指了指那地洞上方懸著的鐵鉤:“掛上去?”

 這怎麼掛,萬一沒掛牢,從鐵鉤上掉下來,豈不是要摔進那地洞裡,被上千條毒蛇活活分食?

 見西燕君主微笑著點頭,他正遲疑著,那蛇窟的門便再次被開啟――不,準確的說,那扇門是被一腳踹開的。

 是元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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