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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pisode 3

2022-12-03 作者:兮樹

 阿波羅永遠都會記得初次見到卡珊卓的那個瞬間。

 ※

 不那麼熟的熟人瞞著女友出來玩被抓包,派對氛圍相對私密的一樓立刻變質為戰場。阿波羅對這種感情糾紛沒興趣,在其他人圍攏了準備看戲的時候抽身下樓。

 然後他就看到了她。

 只能解釋為命運的安排,天花板上垂下燈球,製造氣氛的迷幻光束移動閃爍,而在那一秒,光照恰好停駐在她身上。於是阿波羅自然而然地看向了被聚光的高挑身影。

 紅髮女孩站在牆邊的長桌前,迷路一般、旁觀一般打量著四周,雙手不自覺在身前交疊――獨自身處陌生環境激發出的防備姿態。她穿著白色上衣,眼睛也是透亮的玻璃珠般的淺色,整個人字面意義地在發光。

 那刻阿波羅的感想很簡單:就是這個人。

 這種強烈的念頭明確而陌生,他都被自己嚇到,眨眨眼,試圖以此驅趕覆蓋他視野的迷障。然而也就是這四分之一秒,點亮她的光束熄滅轉移方位,女孩淹沒在昏暗的人潮裡,猶如月亮躲到雲後跟著消散的水中幻影。

 又一秒,光束經過剛才的方位,阿波羅又看到她了。

 不僅如此,這次她也正好看過來,他們的視線毫無徵兆地相碰。阿波羅第一次知曉甚麼叫心臟快要爆炸。她驚訝地頓住,突然轉身看向背後。

 行動快過思考,阿波羅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衝下樓梯。想法依然很簡單,他記住了她站立的方位,得在她消失前趕過去。

 真的到了她的面前,阿波羅才察覺他的行為可能極為唐突。可他已經過來了,再不妥也沒有辦法。他的大腦登時沒有章法地分成了幾個互相打架拖後腿的區塊,他一邊竭力尋找自然搭話的方法,一邊不由自主地蒐集著站在臺階遠看注意不到的小細節: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雀斑,很可愛;隨著他靠近她的耳根開始泛紅,是緊張還是害羞?不論如何那也很可愛……

 完蛋了,阿波羅想,他沒想到一見鍾情這種離奇的事會發生在他身上。

 但他就是隻需要一眼,便惡狠狠跌入了奔湧不止的愛河。

 ※

 五分鐘後走下樓梯時,阿波羅在短時間內體會了第一次心臟驟停的感覺。

 凱特不見了。他下意識給她找藉口,也許她只是去了盥洗室,很正常,沒甚麼大不了的。

 不斷看時間等待超過十分鐘後,阿波羅逐漸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開始四處找人。一樓一樓,門外的草坪,乃至在搞燒烤的後院,他全都仔細找了一遍,沒有,沒有,沒有。

 阿波羅回到剛才的位置,拉住熟人、半生半熟和全然的陌生人詢問他們有沒有見過凱特,描述用的關鍵詞包括“紅髮灰眼睛”“挺高的”“穿著白襯衣”還有“剛才和我在一起的”。

 搖頭表示不知道而後好奇反問的,喝得醉醺醺沒聽懂問題的,瞎指路的……獲取了一堆無效回答後,阿波羅站在依然得意轉動的光球下發怔。他花了許久才理解發生了甚麼――

 凱特消失了。

 剛才說想看他的詩作是脫身的藉口嗎?還是在他離開的幾分鐘內,有別的誰以更快的速度打動她、將她帶走了?又或者她喝下了加了危險佐料的飲料,成了哪個

 混蛋的獵物?

 心慌攥緊他的胸口,阿波羅搖搖頭,迫使自己停止臆想。不管賽艇隊的風評如何,至少目前沒發生過女生在派對被下藥的醜聞。他只是在胡思亂想。

 阿波羅驟然意識到另一件事:他沒有凱特的聯絡方式,甚至連全名都不知道。

 “啊,你找的女生好像和伊阿宋的女朋友一起走了?”

 阿波羅怔了怔:“伊阿宋的……?”

 他對那個女生有點印象,但也僅限於此,和她甚至稱不上和彼此說得上話的熟人。

 “好像是,”對方撓撓頭,“但這麼一說我又不確定了。”

 阿波羅喃喃道謝,轉身奔上樓。他得想辦法弄到伊阿宋女友的聯絡方式,然後從那裡打探凱特,尋找機會再次與她相遇。

 然而命運在短暫的寬裕後開始捉弄他,時機不湊巧,他找到伊阿宋的時候,賽艇隊隊長喝得爛醉如泥癱在一樓陽臺上,根本無法維持清醒的對話。他轉而向賽艇隊其他人打聽伊阿宋的女友,得知她叫美狄亞。然而糟糕的是,“美狄亞”這個名字似乎成了伊阿宋的扳機詞,一聽到他就開始發瘋。

 這種情況實在不適合打聽美狄亞和她的女伴。

 阿波羅在空出的長椅上癱倒,閉上眼睛就是凱特剛才看著他的模樣。她的眼睛裡像寄宿了星辰,那麼亮,以致於他不止一個時刻感到,並不只有他因為緩步推進的對話而心動神馳。

 是他的錯覺嗎?她其實對他毫無好感,一找到機會就逃走?

 阿波羅無法抵達讓自己滿意的答案。

 可笑的是,這種情況下,他突然想寫詩了。

 ※

 與卡珊卓的重逢也突然且充滿戲劇性。

 秋假終於到來,也恰逢高中生申請大學的季節,阿波羅的異母弟弟赫爾墨斯來O大參觀兼遊玩。他入學O大幾乎沒有懸念,畢竟他們的父親宙斯・奧林波伊是O大校友兼贊助人。

 阿波羅與雙胞胎姐姐四歲時母親勒託與父親宙斯離婚,宙斯隨即與赫爾墨斯的母親邁亞結婚。那之後沒過多久,與邁亞的這段政治婚姻就破裂,宙斯與勒託復婚,赫爾墨斯降生時雙親早已並非法律意義上的夫妻,身份頗為尷尬。

 因為這樣那樣許多複雜的原因,赫爾墨斯在勒託那裡寄養了好幾年,與阿波羅可以說是一同長大,兩人維持著親暱又互相競爭抬槓的奇妙關

 系。

 赫爾墨斯拿到駕照沒多久,迫不及待要向阿波羅炫耀駕駛技術,於是出來兜風時,赫爾墨斯坐在敞篷跑車的駕駛座,毫不客氣地開著阿波羅的座駕。越靠近校區,路況就越複雜,赫爾墨斯熟練地換到低檔,慢慢地駛過限速路段,同時開口吐槽:

 “你是又陷入存在主義危機了,還是失戀了?這麼悶悶不樂的,直接安慰你你肯定還要否認加發火。兄弟,拜託,換位思考一下,我是來玩的,該當主人翁的人卻一聲不吭,彷彿恨不得趕我回家,這不太好吧?”

 阿波羅看著路邊,半晌才不太情願地承認:“發生了一點事。”

 距離高中畢業還有大半年的赫爾墨斯揚起眉毛,翠綠的眼睛轉了轉,像在打壞主意:“甚麼事?”

 阿波羅不答話了。他總不能和這個能言善辯的弟弟坦白,他第一次經歷了彗星撞地球般的crush,然而物件卻在聊天途中消失,並且至今行蹤和身份不明。

 他毫不懷疑,如果他向赫爾墨斯尋求建議,他肯定會把這糗事和在射擊集訓的阿爾忒彌斯分享,然後他會因為這事被他倆笑話到六十歲。

 “讓我猜猜,能讓你自尊心受挫到這個地步……你終於找到自己不擅長的事了?還是――”

 赫爾墨斯話說到一半,阿波羅已經沒在聽了。他陡然去拉門鎖,作勢要跳車下去。

 車速不快,外加電子鎖還在啟動狀態,阿波羅沒能如願。赫爾墨斯被嚇了一跳,一個急剎停到路邊,難得出聲罵人:“嘿!你突然犯甚麼毛病?!”

 “我得走了。”語音未落,阿波羅已經手臂一撐翻出車門跑遠了。

 他在剛剛經過的道路拐角看到了凱特。

 ※

 卡珊卓正在去超市的路上,折入居民區抄小道,身後突然有腳步聲急速靠近,而後是呼喚:

 “凱特!!”

 她愕然回頭,就看到阿波羅衝她直奔而來。

 思緒靜止,卡珊卓說不準那一刻她是驚呆了還是嚇到了,總之她忘了動彈,不說不動,就那麼怔怔地看著他一路跑到她眼前。

 “凱特……太好了……真的是你。”阿波羅呼吸不穩,扶住膝蓋喘氣。

 “你怎麼――”卡珊卓不知怎麼說不下去了。她定定看著他,視線無措地從他在日光下閃耀的金髮挪到他見紅的脖頸,始終沒勇氣正視他的臉。想了想,她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摸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不太確定地遞過去。

 阿波羅愣了愣,旋即怕她反悔一般迅速接過,卻沒開啟,只顧著喃喃:“你突然不見了……我很擔心,怕你出了甚麼事,又或者我無意間說了讓你討厭的話。而且我沒有你的聯絡方式,伊阿宋他們這幾天也一團糟,問不到你的資訊。”

 這回輪到卡珊卓發愣。彼此的事件版本有巨大差異,她立刻察覺他們之間好像缺了一塊最關鍵的拼圖。

 “啊……?我加你好友,你始終沒有透過申請,我還以為你――”

 “申請?”阿波羅重複的語調透出茫然,他明明身材高大、存在感極強,藍眼睛閃動的樣子居然有些無辜。

 卡珊卓開始明白過來:“社交平臺……我加你好友了。你上樓的時候帶我來的朋友把我拉走了,來不及和你道別,我不是有意放你鴿子。我在留言框裡解釋了。但你一直沒有透過,我就以為你並不想繼續和我相處下去。”

 阿波羅呆然盯了她片刻,忽然閉上眼,脫力般蹲了下去。他拈著她給的礦泉水瓶,頭和手臂都朝身前耷拉下去。而後是撥出的長長一口氣。

 “太好了……”

 努力拋之腦後的傢伙突然空降到眼前,卡珊卓感覺腦子快要宕機了。

 “因為最開始就有很多奇怪的人來加好友給我發訊息,我很久沒用那個賬號了。”阿波羅捂住眼睛,像是無法直視過於荒誕的事件真相,受不了似地將額髮往後捋。

 “啊……”卡珊卓也很想抱頭蹲下。

 阿波羅抬起頭,揉亂的頭髮翹起一縷,在陽光下極輕微地搖晃著,像快樂示好的小觸角。他看著她,眼睛閃閃發亮,微笑險些讓心臟融化:

 “太好了,你沒有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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