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多。
韓宥娜有些困了，開始不住的打著哈欠，淚眼婆娑的盯著窗外，黑漆漆的街道看不到行人，即使喝再多的黑咖啡，也無法阻止她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
再次打了個哈欠，韓宥娜站起身，甩了甩頭，又給自己衝了杯咖啡。
便利店的門在這時再次被推開。
來人穿著一件與季節不符合的皮衣緊身外套，把上半身裹得緊緊的，身材傲人，畫著濃厚的歐美妝，可能是因為凌晨街上沒甚麼人，任何偽裝都沒有，帶著個女助理直接進來買東西。
韓宥娜知道對方肯定是藝人，就是認不出是誰。
那人同樣拿了個冰杯和速溶咖啡放在櫃檯上，四處看了看：“這裡原來不是能接水的嗎？”
“機器壞了，送去修還沒送回來。”韓宥娜回答道：“如果你需要衝咖啡的話，可以給我，我去後面幫你衝。”
女生點了點頭，笑著說：“那就麻煩你幫我衝一下了。”
韓宥娜把零錢找給對方，感受到對方的善意，同樣笑著說：“不客氣的。”
給對方衝好冰咖啡，韓宥娜遞給對方，女生還在和助理聊天，順便再次道了謝。
韓宥娜目送對方離開。
身材真的很好呢。
韓宥娜感嘆了一句，接著便想到，這麼晚了還要喝咖啡，說明她要熬夜。
真辛苦呢。
韓宥娜就這樣撐著撐著，撐到下了夜班。
第一天上班，不習慣也正常，韓宥娜打著哈欠蹬著腳踏車，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家。
小家在附近的老街區，房子都是房東加蓋的二層小隔間，只能放得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除去個小廁所外，連廚房都沒有。
不過韓宥娜已經很滿足了。
只要從那個家搬出去，她就會輕鬆很多。
迷迷糊糊的躺倒又一覺睡到晚上六點多，夜班快遲到了。
睡了一天的她精神煥發，踩著腳踏車風風火火的到了便利店。
Y公司門口又聚集了很多粉絲，看起來年歲都不大，三個兩個的聚在一起，還有人剛從便利店買完東西出來。
韓宥娜去後面換好工作服，和白班的同事做了交接，拿著一份在中午過期的盒飯吃了起來。
便利店的盒飯一般都是新鮮，微波爐一熱就能吃，同樣的，保質期也是很短時間，夏天這樣熱的天氣，即使放在冰箱冷藏，也很容易變質，為了食品安全，便利店都會將便當處理，但有的兼職生為了省一頓午飯錢，也依然會吃這種盒飯。
說起來，這些盒飯，也是沒甚麼大問題的。
剛剛吃完晚餐，又進來兩個女生和一個男生，他們三個認識，一邊買東西一邊聊天。
韓宥娜本不想聽他們說甚麼的，只是店裡本就不大，從收銀臺到牆邊的冷櫃，也就不到五米左右的距離，她總不能把耳朵捂上。
“CL最近的行程都在國外，昨天好不容易才回國，我就趕緊來公司蹲一下了。”男生說話柔聲柔氣的，很溫柔：“希望她這次回來能發一首歌，哪怕是和21一起出專輯，我也就開心了。”
原來男生也是個追星族。
韓宥娜低頭，沒過一會，幾人來結賬。
男生的面目很清秀，瘦瘦小小的個子不高，劉海有點遮住眼睛，還有些靦腆的問：“你好，請問，你有在Y公司門口見過CL嗎？”
韓宥娜禮貌微笑，接過他們手中的東西，邊熟練地掃條碼邊說：“不好意思，我不追星，所以不太認識你說的CL是誰。”
“就是她！”男孩立馬拿起自己的手機給韓宥娜看屏保：“是個很酷也很有自己獨特風格的女生！”
說起自己的偶像來，男孩說話聲音都高了不少。
只看了一眼，韓宥娜就認出，他說的女生是凌晨來店裡賣咖啡的女生。
原來她叫CL啊。
韓宥娜不能像粉絲透露這些資訊，只是和善的笑著：“抱歉，我沒見過，不知道。”
男生聞言，表情有點失望。
“時間來不及了。”和他同行的女生看了眼手機，著急忙慌的說：“舞蹈室的練舞時間馬上要到了，我們得趕緊走。”
男孩聞言更失望了，小聲說：“可是都還沒有見到CL姐姐啊。”
他邊嘟囔，邊被拽走了。
韓宥娜目送他們離開。
這是韓宥娜第一次見到男生粉絲，那男生看起來年歲不大，性格嘛，也有點柔柔的，不像是男孩。
晚上九點多，在公司門口守候的粉絲漸漸散去，Y公司門口的馬路又恢復平靜。
漫漫長夜才剛剛開始，韓宥娜有了昨天熬夜的經驗，今天沒有猛灌咖啡，而是選擇做一些事情來轉移注意力。
門又被推開了。
進來的女生臉蛋圓圓的，帶著鴨舌帽所以只能看到下巴，可能是剛剛運動過，臉頰還有潮紅，喘氣聲也有點重。
女生也穿著一身運動服，韓宥娜猜測，可能又是藝人之類的。
因為粉絲和藝人的裝扮，是一眼就能分出來的不同，況且，現在外面已經沒有粉絲了。
女生買了幾個冰激凌放在櫃檯，隨後又小聲說：“請問，這裡有衛生棉嗎？”
其實便利店是有的，不過正好今天賣完了，新回來的還沒有來得及補到貨架上，是韓宥娜忘記做的工作，她趕忙點頭，說：“抱歉，我忘記擺到貨架上了，這就擺。”
女生擺擺手，客氣的說：“沒事，我等一下就好。”
說著，拿起冰激凌，去貨架旁的一排休息椅上坐著。
便利店空間小，但為了方便客人吃東西，在臨街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個窄窄的長條桌和三個高腳椅，有的客人會坐在這裡吃泡麵或是吃早餐。
韓宥娜趕忙把衛生棉整齊的擺放好，隨後說：“那個，我放好了，你拿吧！”
“好的！”女生很大聲又禮貌的回應了一句，來到貨架前選了衛生棉，一併遞給韓宥娜。
也是這時，韓宥娜看到了女生的眼睛，她是單眼皮，很有特點的長相，鼻子有點圓圓的，很少女也很漂亮。
剛剛結了賬，另一個年齡很大的女人走進來，對女生語氣不是很好的說：“怎麼這麼長時間？其他人都在等你。”
那女生趕忙道歉，也沒有解釋原因，著急忙慌的離開了。
韓宥娜猜測，剛剛進來的女人，可能是經紀人或是管理練習生的人，語氣那麼差。
她皺眉，那些練習生，是不是經常被欺負，壓力還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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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後，韓宥娜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韓宥娜又犯了困，精神頭離家出走，雙眼無神的盯著正在播放電視劇的手機，還沒緩過神來，便利店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有個帶著衛衣帽子的女生風一般的衝進來，拿了瓶冰鎮礦泉水放在收銀臺上，帶著濃厚的鼻音低聲說：“這個多少錢？”
韓宥娜的瞌睡蟲早沒了，拿起礦泉水的瓶身掃了下：“2500元。”
女生抽噎了下鼻子，啞著聲音說：“嗯。”
之後結了賬，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孤零零的，從韓宥娜的角度看，她還在抽泣。
這麼晚了，周邊也沒有人，她哭聲幾乎要抑制不住，韓宥娜從自己的櫃子裡拿了包紙巾出來，走到女生身旁，默不作聲的給她放下了紙巾。
“謝，謝謝！”女生抽噎著說：“我，我用一張，就好了！”
“沒事的，你用就好。”韓宥娜友善的說，同時，她也終於看清了來人的真面目。
是她上班第一天的時候，來店裡買水的、長相很清秀的練習生。
“凌晨店裡沒甚麼人，你想要哭的話就哭一下吧，哭出來是好事。”韓宥娜禮貌的說：“你可以當我不存在。”
女生悶悶的點頭，在韓宥娜轉身回櫃檯的時候，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中不知釋放了多少壓力。
看得出來，她很累，也很難。
韓宥娜無聲的嘆氣。
有時候她也不是會對生活充滿熱情和積極態度的人，也會消極，也會覺得，為甚麼老天待她那麼不公，偏偏甚麼壞事都讓她碰上。
可現在看著女孩崩潰大哭的樣子，韓宥娜才覺得，或許跟其他人相比，她經歷的那些事情，都不算甚麼。
女生哭了好一陣，看樣子並沒有想要和韓宥娜傾訴的情緒，這點她也理解。
哭完後，女生擦了擦白皙的臉龐，走到收銀臺前，不好意思的說：“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韓宥娜善解人意的說：“以後如果壓力大了，就過來哭一哭發洩一下，沒甚麼事情是過不去的，總會結束的。”
“是嗎？”女生說：“暗無天日，日復一日的生活，看不到一絲希望和光明，也會結束嗎？”
“都會結束的。”韓宥娜語氣堅定的說：“相信我。”
女生點點頭，又道謝後，才離開。
韓宥娜這才想起，她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不過，這也不是甚麼大事，無所謂了。
被這麼鬧了一通，韓宥娜徹底不困了，拿著手機，百無聊賴的搜尋起跟練習生相關的詞條來。
看著看著，就搜到GD參加綜藝節目時，說起自己出道前事情的片段。
看完後，韓宥娜只覺得，練習生的生活，可能比她想象得，還要殘酷許多，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摺磨，受到的影響是非常大的。
也難怪剛剛那個女生哭成那樣。
如果不哭把情緒都憋在心裡的話，或許會出問題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