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生自小父母雙亡，寄居在叔父家中，不到十歲，就被叔父送到城裡當學徒。
十五歲那年，因為犯了個錯誤，給店裡造成了很大的損失，被師傅趕了出來。
他回到村裡，叔父叔母說他敗壞林家名聲，不准他回去。
就在他即將要淪落成為乞丐的時候，是老杜收留了他，後來，更是供他上學，出錢讓他進入巡捕房。
可以說，林水生能有今天，全靠老杜。
對他來說，老杜就是再生父母。
現在，老杜不明不白地死了，他無論如何，都要將此事查個一清二楚。
“開門！”
林水生心裡氣血沸騰，將杜府的大門拍得嘭嘭作響。
鐘鳴跟在他後面，靜靜地等待著。
老杜的葬禮過後，兩個多月以來，這是他第一次來杜府。
吱吖一聲，門開了。
一個人提著燈籠出來，“誰啊，大半夜——水生？”
那人正是杜府的管家，全叔，同樣是那個女人請來的。
他一臉驚喜地說道，“你甚麼時候回來的？快進來，我馬上去通知夫人。”
“全叔。”
林水生一把將他拉住，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我問你，師傅是怎麼死的？他身體那麼好，怎麼會突發疾病，就這樣撒手人寰了？”
全叔吃痛之下，正要掙扎，聽到他的問話，嘆了口氣，“老爺確實是突然發病，那天夜裡，突然一頭栽倒，抽搐起來。我親自去長春堂請了薛神醫過來診治。施了針之後，有所好轉，卻一直未醒。”
“第二天夜裡，老爺病情加重，連薛神醫也束手無策，就這樣去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林水生聽完後，終於鬆開手，“薛神醫有沒有說，師傅得的是甚麼病？”
“說是中風。”
全叔見他一臉悲慼，安慰道，“出了這樣的事，誰都想不到。水生，節哀吧。”
後面，鐘鳴冷眼旁觀，整個過程中，沒有飄過經驗值。
這意味著，全叔沒有撒謊。老杜的死，應該與他無關。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可以直面老杜的那位妻子。
這三個月來，鐘鳴一直沒有來杜府，就是擔心見到那個女人後，會忍不住質問她。從而打草驚蛇。
他在這個世界無親無故，又沒有任何自保之力，被人套麻袋沉江了，也沒有任何人知道。就算是何五，恐怕也會以為他拿了錢跑路了。
所以，他必須謹慎再謹慎。
現在不一樣了，一來，老林回來了。他巡捕的身份，應該能讓幕後黑手有所顧忌。
再說，他也算是有了一些自保之力，不會那麼容易被人綁了沉江。
……
鐘鳴和林水生進了府裡面，坐在大廳裡。不一會，一個嫋娜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俗話說，女要俏，一身孝。徐羨仙穿著一襲素白，耳邊彆著一朵白花，一走出來，整個大廳彷彿都變得亮堂起來。
“師孃。”
林水生不敢直視眼前這個女人，哪怕心中再悲傷憤怒，也沒有忘了禮數，對著這位師孃行了一禮。
他將老杜視為父親，這個女人的年齡雖然比他還小，那也是師孃。他不敢有半分不敬。
“水生，你總算回來了。”
徐羨仙的聲音輕柔，那沉靜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絲悲傷，“你師傅的事，你都知道了？”
林水生再也忍不住，淚水奔湧而出，悲聲道，“怎麼會這樣？師傅他怎麼就這樣走了？”
鐘鳴看到這裡，心中一凜。
看這樣子，老林根本沒有懷疑過這位師孃。還將其視為最信任的人。
這跟他的預料，有些偏差。
老林還是太年輕啊，被她美麗的外表給迷惑了，孰不知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危險。
徐羨仙說道，“生死有命，你也不要太過傷心。之前，你在省城培訓，我擔心此事影響到你，就沒有寫信告訴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林水生有些惶恐地說道，“怎麼會，我知道師孃都是為我好。”
鐘鳴看到他這樣的反應，心想完了，要是在他面前說懷疑這位師孃，後果難料。
“師孃。”
他見老林完全忘了追問老杜的死因，終於忍不住了，直接問道，“師傅他真的是突發急病去世的嗎？”
徐羨仙第一次向他看來，眼睛深不見底，她幽幽地說道，“薛神醫給他瞧過，說他是中風……”說著，轉過頭去，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我去！
鐘鳴心知遇到對手了。
果然，他眼前並沒有經驗值飄過。
她確實沒有說謊，用一種話術技巧，完美地避開了他的問題。
他可不會輕易放過她，“師孃，師傅平時身體這麼好，好端端的，怎麼會中風呢？”
“小鳴！”
這時，林水生叫住了他，語氣相當嚴厲，“怎麼跟師孃說話的？”
鐘鳴看著他，有些無奈。
這麼好的機會，就被他給攪和了。
豬隊友啊。
說要查清老杜死因的是你，不讓問的也是你。
“師孃，我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不要太過傷心。”林水生拉著鐘鳴，就離開了。
……
…………
在回古井巷的路上，鐘鳴和林水生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沉默。
等他們回到古月堂後，林水生終於開口了，“小鳴，你不該那樣跟師孃說話。”
鐘鳴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問道，“你真的相信老杜是中風走的？”
林水生鄭重地說道，“不管是與不是，我一定會查清楚的。”
“那要從哪裡查起？”鐘鳴這話多少有些怨氣，這事擺明了，最有嫌疑的，就是那個女人。從她查起，最容易查到突破口。
林水生遲疑了一下，似乎是做出了某個決定，小聲說道，“其實，師傅並不是本地人，而是來自北邊。”
“北邊？”
鐘鳴一愣，從他鄭重的表情中，看出了甚麼，吃驚地說道，“你是說，北漢？”
“噓！”
林水生作出噤聲的手勢，“這是師傅的秘密，其實，我也是猜的，可千萬不能傳出去。”
鐘鳴用力點頭，這件事可大可小，不是開玩笑的。
北漢，那可是敵國。